破開魔能光罩,成尤衝天的戰意蕩開周圍的海水,足有三丈空間。模糊間,成尤似乎看到一具人形的身體正在死海中走動。他心思混亂,不顧其它。不管是魔神陵園地底的溶洞,還是這死海裏被他撐起的空間,都讓他壓抑的喘不過氣來,他需要看到真正的天,他需要接觸真正的地,似乎隻有廣闊的天地,才能包容他滿身的悲憤。

    “嘩!”戰意擊破海麵,成尤爆射而出,高懸在半空,癡癡傻傻的像是丟了魂。那眼睛,空空洞洞的了無生氣,比海底的萬丈鴻溝還要深。

    北風淒淒然然地吹著,發出嗚嗚的鬼叫。而成尤整個人,猶如頑冥不化的堅石任它撲咬。他的衣物,象鎧甲一樣堅挺,在烈風中不動分毫。他身體輻射的冷,惡魔看到都會齒寒。北風在他麵前,自然退避三舍,根本無法靠近。

    都死了!父親、母親、瑪海冰雪、朋友……所有人都離他而去,一切美好的存在都與他無緣,隻要他想要的,老天總會從他手裏奪去。他恍惚看見一道聖潔的光影,可不管怎麽用力,他也看不清光影的臉。但他知道,那是母親。那美麗的、高貴的、溫柔的、矜持的光影,除了母親又會是誰?他感知著母親的嗬護,就像聖光在他身上纏繞,身體象植物般得到流水的灌溉,是那麽輕盈、飄忽,如蜜糖般幸福。

    “轟!”晴空中一道閃電天瀉而下,端端正正的擊中搖夷的光影,光影破碎。

    淒風中,成尤暴戾成狂,沙啞的嗓音激放著:“天不當道,殺!!!”

    滾圓的能量從他拳頭迸出,一顆比太陽還要熾熱的能量球被衝天的戰意包裹著,流星般向天空砸去。

    “轟隆隆……”連續不斷的爆炸在他頭上響起,臭氧層被層層爆破,一道天光透頂而下,旋轉的風暴撕裂著空氣向他層層卷來。沙石與海水頃刻間被風暴席卷,繞著他的身體投入黑壓壓的風洞中。

    成尤橫眉仰視,魔氣蓋身,邪氣衝天與風暴硬碰,惡聲咆哮:“地不藏身,風狗欺人。殺!!!”

    水桶粗的閃電綻放著金色光芒劈入風眼,熾熱的能量宛如腐劑在風洞中蔓延。噬神的風芒,仿佛點燃了導火索,節節脫落,不多時已被濃雲遮擋,消失不見。

    天空似乎被成尤征服,變得無比安靜。

    成尤瘋狂的囂嚷著:“賊老天,瞎了眼的王八蛋,來呀!有本事把我一起殺了。賊老天……”

    海麵上,戰魔大殿殿頂。虞姬、成毅及三大煞神陌生地望著高空的成尤。

    “這還是那個被咒帝囚禁了十年的成尤嗎?”五人心裏充斥著震撼。

    成尤表現異常狂妄,可在五人眼裏,十足感覺到成尤有狂妄的底氣。天罰中的風芒,是對修行之人飛升時最嚴酷的考驗,稍有不慎,身體隨時可能被風芒撕成碎片。而風芒毀天滅地的吸噬力道,萬物皆不可抗,這是由來已久的天地法則,不是人力能夠抗衡的東西。

    可是成尤,不僅風芒無法吸噬他的身體,反而被他輕輕鬆鬆劈出一道閃電,將勢無阻擋的天罰之力給滅了。

    “這還得了?豈不是天都將他沒了奈何?”

    成毅昏昏沉沉地想著。他心裏喜憂參半,成尤的強悍,使他看到聖海光複的希望,這種超脫天地法則的龍威,誰人可擋?天罰都被擊潰,人力若能對抗,豈不成了笑話。成毅樂嗬嗬的心裏又有些擔心。這小子雖是聖海之人,血液裏同樣流淌著咒帝那陰險小人的肮髒,要是這小子倒戈與聖海為敵……後果不堪想象。

    “你想弑天嗎?”虞姬嬌嫩的聲音傳出。

    成尤神情一愣,止住嘶吼,麵容黯淡下來。

    “弑天?”可能嗎?天有多大?拳頭又有多大?天真正存在嗎?成尤陷入了掙紮。

    “嚎破了喉嚨又有什麽用?天不能奈何自己。難道自己能夠奈何天?”成尤迷茫著。天奪去了他的一切,可天還在,無所不在,萬事萬物都被天所包容,包括他自己。

    虞姬飛到成尤跟前,柔聲道:“所有的東西隻要存在,就有他存在的道理。包括天,也包括你。人有悲痛離合,這種事情,是千年一律的自然法則,誰也無法擺脫。理論上說,一切事物都有毀滅的可能,即使天,恐怕也無法逃脫這種厄運。能活著,就不該往壞處想,因為所有發生的事情無法由你來掌控,是法則掌控著一切。這其中,也包括你。所以,命運決定了一切,因為命運以法則構成。留下的,有他的意義,失去的,有他的道理。”

    成尤茫然的睜著雙眼,虞姬的話也不知他聽沒聽見。

    虞姬暗歎道:“你可知道自己的使命?你可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你可知道千萬年來,有多少無辜的生命在無意義的爭鬥中消亡?那些死去的人,難道就沒有遺憾?可惜他們已經不存在了,就是有什麽遺憾,也無法再彌補。可是你不同,你有太過的事要做,你能避免某些殘酷的災難發生,你能做許多別人想做、但無法做到的事情。聖海與詛咒之城拚鬥了五千年,死去的人有多少?難道在他們親人眼裏,他們就不重要?可想,這個世界並非隻有你的不幸,隻是別人的痛苦,你看不見罷了。眼下,除了你,沒有人能改變兩方的爭端。都是你的親人,你真忍心讓他們繼續鬥下去嗎?”成毅聽著虞姬的話,感覺越來越不是迴事兒,虞姬的教唆與他的想法大相庭徑,簡直是格格不入。大魔神受到的侮辱,兒子的死,先輩幾代人流出的鮮血,無一不與詛咒之城有關。看高祖母的意思,要把成尤當天平來使。

    “高祖母怎麽變性子了?當初還打著她迴聖海,魔都崛起的旗號。三年不見,似乎全都忘了。”

    成毅鬱悶不已。可惜不敢開口阻攔,隻得左耳進、右耳出的聽著,心裏著急自不在話下。成尤是他孫子,雖然是個雜種,但雜種也不能否認他這個爺爺。眼下,成尤就是無敵的代言,別人爭著強著要,高祖母可好,大義凜然的往對手懷裏推,往彎路上引。他都開始懷疑虞姬是個白眼狼,隨便也懷疑起高祖死亡的原因來。

    本是說好複活高祖,結果高祖不見蹤影,成尤的道行卻一下子高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這無法不讓成毅懷疑。他隻是不明白,詛咒之城究竟給了高祖母什麽好處,讓她花大力氣,甚至不惜背叛聖海。

    三大煞神已是不甘,他們不了解成尤的真正身份,當然心會向著聖海。要不是從成毅口中得知虞姬的身份,三人早就怒罵撒潑。三人想法一致:“對頭、敵人當弑之,說什麽仁義、講什麽和平,實力決定一切。少宗神通通天,一路殺將過去,踏平詛咒之城,太平盛世不就出現了?”

    “老祖母!”成尤終於開口,對著虞姬躬身拜禮,接著轉身麵向成毅,行禮道:“爺爺,我想一個人靜靜。放心,我不會有事,一個人呆一陣子就會迴來。你們安心照顧自己,有什麽事,等我迴來再談。”

    “爺爺?”成毅聽到成尤叫他,有些不自然,但是很激動。成尤口口聲聲說要迴來,無疑把聖海當成了家,從他言語來說,心是向著聖海的。成毅大喜過望,大聲道:“好,乖孩子。出去散散心,迴來我們一起出發,殲滅整個詛咒之城。”他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哪能不強調自己的立場。

    虞姬瞪他一眼,當著成尤不好責怪。成尤也皺起眉頭,卻沒有開口反駁。

    虞姬道:“這樣也好,我也不能老陪著你,自己在外麵,一切小心。雖然你現在修為很高,但神州大地,臥虎藏龍,厲害的人物還有不少,不要輕易招惹別人。”終究,她還是放不下心。

    成尤的痛苦她知道,一時半會兒她也不認為成尤會有多大改變,隻好多多嘮叨了幾句,希望成尤別在外麵搞得天翻地覆,鬼怨人嚎。

    成尤看了幾人一眼,望天一聲長歎,身形一展,人已從眾人麵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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