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芯坐在門前的竹椅上蕩著秋千,蒼白的臉龐人見人憐,她的身體仿佛冰雪天裏剛出生的羚羊,隨時都會在寂寞中死亡。

    陽光還很紮眼,天空與以往一般深藍,偶爾飄過一道雪白的雲彩,無窮地變化著飄渺的形態。悶熱的天氣幾乎感覺不到有風吹過,強烈的紫外線很容易灼傷皮膚,可她一點都不在乎。

    生活該是什麽樣?應該平凡,平凡到死後都沒有人能記住你的名字。還是應該精彩,精彩到所有人都會為你流淚!在漫長的歲月裏,究竟那種生活才能體現人生的真諦?那種生活方式才更有意義?光陰似箭,這個世界上又有誰真能把生活的精髓演示的完美無缺?嶽飛的生活很精彩,演義了無數驚心動魄的故事,隻要是有良心的中華男兒都會為之流淚,可他真的就沒有遺憾了嗎?小癩子大姑的三舅子辛苦了一輩子,沒幾個人能叫出他的名字來,但他能帶著淡淡的笑容離開這個人世。難道他的生活就真的不值一提?

    潭芯的生活是什麽?

    母親,黑竹,一片百來丈的空間,三間竹屋,一座墳墓,還有就是躺在旁邊的綠兔?二十多年來,這裏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蟻窩,每一條蚯蚓,那裏飛來一隻昆蟲,她都清清楚楚。這些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最難忘的莫過於遇到那些不曾見過的飛蟲,她會興奮好一陣子。為它們安排最好的房間,給它們整理淩亂的羽翅,這些上帝的棄物,讓她逃離了寂寞,帶給她無窮的快樂。

    更多的時候她就坐在秋千的竹椅上等!等黑竹給她帶迴一塊精致美味的糕點,等白雲纏綿飄過,等夕陽緩緩墜落,等清風四起,等繁星點點,等月亮羞愧的露出臉龐,等黎明冉冉蘇醒……

    她的生活就是等待,等待有一天能看到外麵的世界。

    今天,她看到八朵白雲在天上飄過,比起昨天又少了四朵,但是白雲的變化卻比往日精彩好看,它們在天空中自由的舒展,優美的變幻,打扮的自己似而象隻雲雀,似而象隻雕鵬,似而象隻迷鹿……這些動物她從來不曾看見過,隻是從母親的口中尋得過大概,多數禽獸就成了她自己幻想成的奇怪模樣,她有自己獨特的認知感。

    望著頭頂那片白雲,她心裏特別高興,白雲不停的變化,刺激著她敏銳的感官,對她來言,這就是最新鮮的嚐試,最美麗的享受。

    她非常討厭下雨天,不僅天空陰暗,雷電交加,自己還會被困在竹屋裏,那裏都不能去。所以,隻要不是吃飯與睡覺,她都不會在屋裏待著。她很會享受那些細小的變化為她帶來的歡樂。

    眼見白雲就要飄過,她戀戀不舍,真想長上一雙潔白的翅膀,隨著白雲四處飄蕩。

    遠方,有她的夢想!喧鬧的城鎮,清澈的湖泊,悠遠的雪山,廣闊的大海……所有的一切令她神往。她不希望這隻是一個故事,她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取自由,隻要能讓她走出這片竹海,見到那些時常在夢裏模糊的畫麵,哪怕就看一眼,她就滿足了。

    就在這時,黑竹的身體擋住了白雲。擋住了她的夢。

    黑竹看起來有些慌張,手裏抱著一個人?那家夥渾身長滿了潔白的毛發,身體非常龐大,就算黑竹在他麵前,仍然象侏儒一般矮小。但那家夥卻死氣沉沉地躺在黑竹懷裏,左臂無力地下垂,緊閉著雙眼,身體沒有一點動靜。

    她不肯定眼前這家夥是人。因為他沒有黑色的頭發與光滑的皮膚,他那巨大的身體,與自己有著明顯的差異。可是他也長著兩隻手與兩條腿,隻是異常的粗壯且與身體不協調,特別那粗長的雙手,著實長的比別人奇怪,但那全身白毛一塵不染,純潔的讓她心裏不由得有些喜歡。頓時忘了黑竹擋住了她的白雲,擋住了她的夢。

    她讓秋千停下,滿臉充滿了期待。有生以來,除了母親與黑竹,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從外麵那個世界進到這片竹海的人,雖然她不敢肯定這個家夥是否就是人。但她有自己的認知感,她的認知感已經把麵前這個家夥與人劃上了等號。

    黑竹麵容焦慮,當看到侯華仁被黑袍怪人自爆震飛的時候,他就想轉身離去。可是心裏仿似有一種聲音在唿喚,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直到忍不住飛身接住了侯華仁的身體後,那奇怪的唿喚聲才停歇。既然已經出手救人,他也來不及多想,混混沌沌的把侯華仁抱迴了家來,剛好遇到嬌弱的潭芯。

    黑竹此時也顧不得這樣行事好與不好,他將侯華仁的身體平放到地麵,細細檢察了一遍他身體的情況。皮膚沒有被劃破過的痕跡,顯然侯華仁是被黑袍怪人的自爆傷了內髒導致昏迷。他沒有多想,伸手抓起侯華仁的手腕,送出一道靈氣進入他的體內探測。

    潭芯一臉興奮,跨上幾步就要伸手去撫摩侯華仁通體的銀毛,卻一眼看見他滿臉的血跡,心裏一陣厭惡,頓時猶豫起來。她怔怔地盯著眼前這個人,心裏異常空虛。隱隱覺得自己仿似將要丟失些什麽。這感覺讓她茫然,心裏不知不覺開始擔心起眼前這個人來。不知何時,麵瑕竟然有兩粒晶瑩的淚珠飄然滑落。

    淚珠悄無聲息地跌落地麵,刹那間,地麵奇跡般長出兩片綠芽,如初生的嬰兒般手足亂晃,討人喜愛。綠芽毫不停歇地漸漸成長,爭先嬌媚,結出玲瓏的花蕾,宛如玉人含笑半掩。一陣微風吹過,花蕾絮絮蠕動,就象暗夜中的精靈將要張開翅膀,那嫵媚的姿態,嬌美的容顏,映的這片貧瘠的土地綻放出燦爛。寂靜中,精靈的翅膀展了開來,兩片稚嫩的葉片撐托起五片豔麗的花瓣洋溢盛開,花枝迎風招展,流光四溢,色彩斑斕,天地間頓時被濃鬱的花香彌漫。

    潭芯驚異這異變,還來不及歡唿雀躍,也不知道這鮮豔的花朵有什麽名稱。腳下這片土地卻仿似在兩棵齊花的熏陶下開始變化,數之不盡的綠芽拔地而起,覆蓋了每一寸土地,轉眼間,花海連成一片,憑地而起,樂的潭芯嬌笑連連,喜笑顏開。

    黑竹震驚了。難道又是天兆顯現?

    侯華仁體內百脈具損,七竅堵塞,深厚的靈氣正不停的渙散。他的身體雖然毫無知覺,但堅定的識念經過幾千年的錘煉,已經有了自主掌控身體的能耐。黑竹本想幫他疏導堵塞的身體,無奈他受損的經脈斷裂成無數段,靈氣不能正常運轉,自主的識念卻導引著靈氣在他身體裏到處亂竄,想要尋得一個出口宣泄。使得黑竹送出的靈氣遭到阻擋,更有反噬的跡象,如若拚命壓製,侯華仁的身體在兩股大力的夾擊之下顯然承受不住,結果可想而知。

    就在黑竹失望時,他看到了奇跡,連綿不斷的花海瞬間形成,將三人包裹在裏麵,仙景忽現人世,美麗驅散了陰暗。這神奇的世界,就象當日自己幻化成人形時,天兆的出現使稀落的竹林片刻變異,形成這一望無際的竹海,現在的情況與當日何其相似,而且都是因為一個人的出現,造就了如此神奇的變化。她——就是潭芯!

    潭芯,自己心中的神!她究竟有什麽秘密,為何自己天職就要為她守護?既然她有這般異能,為何身體卻又如此脆弱,甚至一離開這片竹海就無法生存?還有眼前這些人,他們口中的聖女,除了潭芯,他想不出還有別人,也許就是看在這一點上,他才出手救了侯華仁。在他心裏,其實已經明白了潭芯與獸王城有牽連,那為什麽潭芯對別人有這麽大吸引力?外麵那一群人到底想要得到什麽?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能給他們帶來什麽好處?

    潭芯在花海中來迴穿梭,邁著輕盈的腳步在花叢中翩翩起舞,輕聲歌唱,純真的猶如快樂的天使。女人天生就對鮮花少有抵抗力。現在,她那裏還能念及哪個混身不染一根雜毛的怪人。

    黑竹不由得癡了。原來快樂的女人是這般動人!

    侯華仁的身體卻起了變化,隨著這片花海的出現,無數道靈氣自花叢中升起,就象千百條小溪不停的匯集,轉眼就變成了奔騰的河流,密密麻麻的向他籠罩過來,滋潤著他那快要失去生機的身體。花間的靈氣非常充沛,精純無比,與巨竹林的靈氣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侯華仁就象能溶萬物的大海,自主的識念似乎感覺到了希望,毫不遲疑地打開全身毛孔,期盼著與身外靈氣的聚集。花間的靈氣受到侯華仁自主的識念牽引,從容鑽入他的體內,兩方一經接觸,迅速融合成一個全新的固體光球,慢慢在腹部旋轉起來。光球旋轉的速度漸漸加快,頓時產生一種吞噬的力量,那些本已渙散的靈氣仿似受到牽引,不停的奔騰而來,轉眼既被旋轉的光球融入其間。

    望著潭芯那歡娛的麵容,黑竹的醜臉有了笑容。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這才是他想過的日子。

    潭芯的歡笑引來了屋內的婦人,婦人望著眼前這片花海,眼中盡是淚水。二十多年過去了,她都快忘了花兒的模樣。她也有過多采的青春,她也有過歡樂的年華,她也有過惜花的經曆。

    在這漫長的日子裏,她逐漸學會了忍耐,努力讓自己把一切淡忘。但當美麗迴來時,她才發覺自己根本就什麽都不曾忘記,原來一切還是離自己這麽近,近的一不小心就能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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