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揚著手:“金四奶奶,你是在哪得的這闕《如夢令》?我跟維德翻了自古至今的書,都沒瞧見……”


    當然瞧不見,這是《紅樓夢》裏的史湘雲所作,如今隻能感謝一到寒暑假電視台就輪番播放的四大名著,她就是再沒有文學細胞,也記得七七八八了。


    方才聽眾人的吟詠,她雖不甚懂,可也能感覺到這個時空似乎明明白白的經曆了許多朝代,她尚自懷疑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時空,卻不想……


    “當然瞧不見,”尹金淡淡一笑,目光睇向阮玉:“在下以為,這闕詞當是金四奶奶即興所作……”


    什麽?


    眾人立即將視線投向阮玉,其中兩束最為犀利,一是來自上遊的溫香……這個處處都要展現精致步步都極具匠心的女人定是難以容忍別人出色於她吧?一是來自下遊的阿嫋。


    阮玉將今日所為翻來覆去的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得罪了這個阿嫋,怎麽一見了麵就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莫非又是阮洵結的仇?


    但這些眼下都不重要,關鍵是這闕《柳絮詞》怎麽就成了她的作品?萬一他們認定了她是個能人沒事就找她吟詩作對怎麽辦?


    她急忙辯解,可是人聲鼎沸,根本就沒人聽她的。


    她心中懊惱,不禁瞪了尹金一眼……誰讓你自作聰明?


    尹金卻笑著衝她舉了舉酒杯,眸光閃閃,意味不明。


    隻是這一舉動倒令金玦焱瞪起了眼。他忽然覺得,今天帶阮玉出門,的確是個錯誤。而且賈經的蛤蟆眼至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阮玉,這會更是熱切了,身子還向前傾著,好像阮玉隻需動上一動,他就會伸出舌頭如同卷起個小蟲似的將阮玉吞到肚裏。


    他這邊如坐針氈,那邊龐維德連唿什麽“才女”、“名不虛傳”、“不虛此行”,又指揮著開了新一輪的遊戲。


    阮玉暫且按下一切心思,專門進攻她挑選的彩頭——龍井蝦仁。


    可是這遊戲規矩可惡得很……應對得體,便隻得一食。如今隻有菜,沒有飯,要她怎麽充饑?


    她正自懊惱,忽聽龐維德拍案叫道:“四嫂,又到你了!”


    什麽?


    她大驚,然後見羽觴果真坐著荷葉滴溜溜的在她跟前打轉。


    莫非上天聽到了她的祈禱?可是她的祈禱分明不是這麽迴事……


    ☆、137邀仙共奏


    眾人兀自催促,皆拿期待的眼神看她,小圓尤其迫切。而那兩束各懷心思的目光又瞟了過來,如芒在背的難受。


    此番吟詠的是海棠,而她所知的僅限於語文課本。麵對諸多複雜,麵對齁鹹的蝦仁,她咬咬牙:“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


    靜……


    歡唿。


    “才女”之讚不絕於耳,偏偏流芳汀的主人聞訊又遣人送來蓮房魚包,指明是要呈給阮玉,更坐實了才女之名。而像這等宴客遊樂之所,慣是人來人往,估計要不了幾日,阮玉便會名震京城。


    交口稱讚中,阮玉幾乎要把頭埋進新端來的飯碗裏了。


    金玦焱迴頭看著她,目光變幻糾結。


    尹金則端了酒杯,又衝這邊遙遙一敬。


    接下來,無論是詠菊還是詠梅亦或者是隨意指一味佳肴比如說螃蟹,羽觴都會光顧到阮玉,阮玉索性全拿《紅樓夢》來應對,心中萬分感激曹先生。


    一迴生,二迴熟,也不覺得臉紅發繞了,反正她覺得既然如此,就幹脆將不要臉進行到底了。


    春日社的曲水流觴是前所未有的熱鬧,龐維德跟聶子元還商量著如果青蓮社要跟他們叫板就讓阮玉以一敵十。


    金玦焱聽聞,立即反對。


    龐維德還批評他沒有集體觀念,倒是竇晗衝激動的龐七丟了個眼色,龐七方記起青蓮社還有個季桐……


    阮玉將一切興奮都置若罔聞,隻衝麵前滿滿的美味使勁。


    她要把它們都吃光,這是用她的臉皮換來的!


    尹金沒有參與這番熱鬧,他歪斜著身子,一邊淺酌慢飲,一邊瞧著阮玉,眼底滿是明明暗暗的興致。


    阮玉忍了又忍,終於將筷子拍在案上……看什麽看?要不要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若不是你,今天的事還鬧不了這麽大,這讓我以後如何收場?你是不是就等著看熱鬧呢?你個表裏不一道貌岸然的混蛋!


    眾人很快發現這邊的異樣,但見兩個出身不凡的人物杠上了,頓覺不妥。


    龐維德跟方卓對了下眼神,龐維德便扯開了大嗓門:“四嫂今天讓我等大開眼界,小七著實佩服佩服,想來我跟內子就是再加上十車也比不上……”


    龐維德反複提及他的“學富”,頓令眾人捧腹大笑。


    “而此刻日已高照,咱們若是再在溪邊待下去,估計就要被曬成魚幹了。我倒是無所謂,就怕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圓若是不露牙,我就找不到她了……”


    小圓氣得跳起來敲他的頭。


    眾人笑得不行,於是起身,說說笑笑向著遠處的林子走去。


    小圓特意跑過來挽住阮玉的手臂,親熱得如同姐妹,還妄圖獨霸阮玉,對湊過來的裴若眉張牙舞爪。


    金玦焱跟在後麵,看著前麵三個女人親親熱熱,不時低語,然後爆出大笑,龐維德與蔣佑祺也動不動就上前插話,獨獨他被晾在一邊,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又迴頭瞅瞅溫香。


    太陽是有些熱了,她的臉浮起好看的紅暈,就像上了釉的白瓷。


    他忽然記起,阮玉方才也熱得沁出了汗珠,細密的點在腮邊的絨毛上,亮晶晶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觸摸,想要輕拭,想要……


    “到了!”龐維德一聲歡叫。


    麵前,是蓊蓊鬱鬱的一片樹林。


    並非古木,也不算濃密,可見不過是主人為了給遊客納涼新植的草木,但也用了心,因為每棵樹都各有姿態,仿佛修剪,又似天然,就如同一個個逗趣的孩童,處處透著可愛。


    中心則設了兩座亭子,樹木環拱,特意讓枝葉疏疏密密鋪在淡紅的亭頂,灑下一片細碎的明暗。


    走進亭子,但見桌凳皆是樹墩所製,而且還在抽枝發芽,搖曳新綠。


    眾人皆讚主人心思巧妙,可以想見多年後此處的景致將更為誘人。


    阮玉也不禁歪了頭四處打量……原來旅遊業在這個時空就已經存在了,但不知還有多少奇妙景致,自己何時才可遍覽一番呢?


    小圓挽著她的手坐在樹墩上,便有美婢上前奉茶。


    大家飲茶消了會暑,就有人提議:“如此良辰美景,卻無琴音相伴,豈非暴殄天物?”


    龐維德立即招手:“快把四哥備下的飛泉琴拿來!”


    小圓當即瞪了龐維德一眼,隻可惜為了跟阮玉相處,她把龐七攆得遠遠的,這會沒法敲他的頭。


    美婢已經恭恭敬敬的抬了琴出來。


    據說是唐時的古物,可是阮玉望去,隻是一條紅彤彤的又有許多斑痕造型古怪仿佛舊得不能再舊的木頭。但她是不會輕易發表感想的,她方得了個“才女”的名頭,怎好這麽快就砸手裏?


    思及至此,不由又狠狠瞪了尹金一眼。


    尹金正搖著折扇欣賞那架被仔細安置的琴,並不知自己已經成為某女痛恨的目標,倒是賈經看過來,腫脹的眼泡一彎,衝阮玉諂媚一笑。


    “香妹妹,香妹妹……”龐維德又開始叫了:“這是四哥特意為你準備的琴,你還不趕緊過去試試?可別浪費了四哥的一片心意……”


    這種類型的玩笑,早前大家總是要講一講的,因為誰都知道金玦焱的心思,每每如此,金玦焱隻是笑,溫香則低了頭不說話,眾人便樂得更歡。可是此際,金玦焱飛快的覷了阮玉一眼,唇角緊繃。


    龐維德還要發揮,被蔣佑祺給了一胳膊肘,方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剛剛定是太過興奮所以得意忘形,否則他這麽個聰明人怎麽能犯這麽嚴重的錯誤?


    可是說出的話收不迴來,他頓時急了一腦門子汗,正想轉個彎的讓阮玉出場……阮玉可是受過名家季桐的調教,琴藝早已名滿京城。隻不過他暗自提醒自己,一錯再錯可不能三錯四錯了,要怎麽發揮才能讓眾人避免想起季桐這個敏感的人物?


    正思量著,溫香已經站起身,淡粉的衣裙在蔥綠中輕移,無風自動,頗有一種飄渺欲仙的風姿。


    “既是金四哥的心意,香兒就卻之不恭了。”


    眾人驚異,小圓也皺起了眉。


    以往,但凡金四為溫香準備了什麽,溫香總是要三催四請方能動上一動,一副矜持羞澀的模樣,有時甚至把大家都惹急了,她也未必瞧上一眼,今天卻是怎麽了?


    然而在睇向阮玉時,頓時明了,可是這種事,她要如何安慰阮玉?偏生阮玉還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真不知她的心怎麽這麽大,相公心裏念著別人,那女人又不要臉的跟相公暗通款曲,若換了自己,就算龐七把人收了進來,亦要作得個天翻地覆。


    你不讓我好過,大家就都別好過,什麽三從四德,什麽夫為妻綱,都滾遠遠的,可是阮玉……


    那邊廂,溫香已是坐在琴旁,卻半天沒有動靜。


    眾人麵麵相覷,有人已經開始催促,倒是裴若眉恍然大悟,碰了碰小圓:“她該不是等著邀仙共奏吧?”


    “什麽邀仙共奏?”阮玉立即睇向裴若眉。


    小圓暗自搖頭,搞不懂阮玉哪來的好興致。


    裴若眉撇撇嘴……不論何時,她都是以小圓馬首是瞻的。小圓不喜歡溫香,她亦如此。其實不止她二人,這裏所有的女眷都對溫香客氣有加,親昵不足。其中原因,除了她們的相公對溫香過於照顧之外,還有一點她們自己也說不出來,那就是溫香總給人一種古古怪怪的感覺,雖然表麵看去柔弱,笑起來也甜美可人,但就是仿佛隔著幾重紗似的讓人看不透。


    於是裴若眉很是不以為意的說道:“溫家說,溫太太在生溫香的前一夜,曾夢見一仙人。仙人彈著琴,琴聲特別美妙。溫太太在睡夢中還聞到一股香氣,然後就生了溫香,自也以‘香’為名。溫香抓周的時候什麽也不選,隻挑了琴。而隨著溫香年紀漸長,溫太太發現女兒生得愈發像夢裏那個仙人,尤其是溫香彈琴,興起之至,旁邊的琴亦會跟著和鳴,人便道是有仙共奏。”


    還有這等奇事?


    阮玉立即坐直了身子,準備欣賞。


    小圓便又歎了口氣,心想若是自己能修得阮玉的好性子,龐七也就不會往屋裏劃拉那麽多女人了吧。


    然而再看看金玦焱隻盯著溫香的目光,笑,怕也不盡然吧……


    任是何時,賈經也不會放過向女人獻殷勤的機會。僅這會工夫,已經唿唿喝喝擺足了架勢的讓人給溫香對麵再置了張琴,又不忘對前來伺候的美婢進行自我吹噓,於是大家很快就知道了他就是那個背信棄義殘害忠良的混蛋,連帶看春日社的人都沒了好臉色。


    還是尹金輕咳一聲,他方有所收斂,而溫香的琴音就在這時輕輕切切的響起來。


    阮玉懷疑自己就是焚琴煮鶴的手兒,怎麽她覺得這琴音跟彈棉花沒有什麽區別?偏偏大家都聽得如癡如醉,神色迷離,也不知是被琴聲吸引,還是為溫香那種半羞半澀又鄭重聖潔的神色所動。她也不好顯得太突兀,隻得以手支腮的兩眼放空。偶爾有鳥灑下兩聲啁啾,她的長睫方能顫上一顫。


    不知走神了多久,突然感到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


    裴若眉眼望前方,頭卻湊近她,噓聲道:“下仙了……”


    她立即瞪大眼睛。


    ☆、138牛要彈琴


    但見溫香身子微斜的麵向眾人,神情姿態無一不美。輕風拂過,牽起她的衣袂,飄飄擺擺,隔著時隱時現的光影,宛若畫中仙境。


    距離她三尺左右之處,一張琴亦同樣斜對這邊,兩方呈現“八”字排列,隻不過那張琴後空無一人。


    然雖則無人,琴弦卻在微微顫動,細聽去,竟發出低弱聲響,與溫香的彈奏別無二致,竟似專門為她應和。


    一時間,讚聲不已,就連守在一旁伺候的婢女都驚異的睇向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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