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小圓的聲音最高,嘰嘰喳喳的,就連龐維德都跟著幫腔,好像阮玉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似的,不就是過了條小溪麽?


    可是敞袖內的手卻攥起,緩緩收緊。


    對岸熱鬧了半天,才想起了這邊。


    龐維德招手:“四哥,怎麽還不過來,太陽就要落山了……”


    眾人便笑。


    金玦焱也彎了彎唇角,向前邁了一步,方想起溫香還在。


    該死,他怎麽把她給忘了?


    而此刻的溫香早已收了楚楚可憐的委屈之姿,以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金玦焱,目光有一瞬間的複雜。


    金玦焱忽然感到尷尬,如今就剩下他跟溫香,他要怎麽辦?


    若是以前,這種兩人相處又可親密接觸的機會,他簡直求之不得,也曾屢屢創造這種機會,但總是因為各種的出乎意料錯過了,便隻能在夢裏牽牽佳人的柔荑。而今天,可以說是天賜良機,合理又合情,可是他為什麽覺得不自在?


    他還不由自主的望向對岸,可是阮玉儼然取代了芸娘成為女人們的中心,大家簇擁著她,而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竟是跟著人說說笑笑的往前去了。


    她,她什麽意思?


    他,他被丟下了?


    “四哥,”龐維德大笑:“你要再不快著點,四嫂就走了……”


    蔣佑祺也跟著起哄:“金四,你該不是不敢過溪吧?”


    “對了,金四怕水,怕水,哈哈……”


    竟敢嘲笑他?


    他刻意看了看阮玉,可是她好像根本沒聽到,也不知小圓附到她耳邊說了什麽,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惹得賈經一個勁瞅她,就連高貴得好像誰也放不到眼裏去的尹金也衝著她露出微微笑意。


    他心裏像是裝了二十五隻貓,簡直百爪撓心,撩了袍子就要踏上滑石……他必須把她揪迴來,狠狠教訓一頓!


    腳剛落到石頭上,猛的想起什麽,瞬間迴頭……


    溫香似乎一直站在那。


    此刻,太陽愈發的暖和了,甚至讓人生出些微汗意,可是她的臉卻白得嚇人。黑黑的眸子望著他,手捏著帕子,搖搖欲墜。


    “香兒……”他急忙退迴她身邊:“你病了?”


    溫香搖搖頭。


    “不若,我送你迴去吧……”話雖如此,目光卻不由得在錦繡堆裏尋找阮玉的身影。


    她已經走得遠了……


    咬牙。


    這個女人!


    溫香露出一絲牽強的笑:“香兒沒事……”


    然後仿佛夢遊似的往前走,腳剛踏上石頭,便是一滑。


    金玦焱連忙上前,扶住她,再看阮玉一眼……那群女人已經化作點綴在草地上的花邊了。


    抿唇:“走,我扶你過去!”


    如是,倒像是宣言了,而且聲音極大,隻是那群女人沒有一個迴頭張望。


    心中怒火翻騰,也不管溫香是真心推辭還是假意客氣,抓了人家就往前走。


    溫香個子嬌小,身體柔弱,“攜帶”並不困難,可也不知怎的,幾迴迴的要滑入水中,區區十尺的距離,竟是走得分外艱難,看得人心驚膽戰。


    金玦焱不得不隨時預防她落水,她又偏偏搖晃不休,驚唿不休,於是倆人便產生了數次的合理衝撞,有一次,溫香胸前的柔軟恰恰就撞到了他攔腰扶住他的指尖,令他的心緒有一瞬間的激蕩,卻不由自主的望向阮玉,隻可惜,那條花邊已經走沒影了。


    ☆、135所謂伊人


    怒。


    待上了岸,眾人紛紛圍了上來,連道驚險,語氣卻透著耐人尋味。


    龐維德還衝他擠了擠眼。


    他方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攬著溫香的腰。


    急忙收迴,再放目一掃……賈經不見了!


    頓時大急,正想去追趕阮玉,溫香細細弱弱的聲音打身後傳來:“香兒謝過金四哥。”


    轉了頭,但見一張小臉紅雲密布,映著水麵折光,朝霞一般的鮮媚。


    不覺心間一動,仿佛小草拱了凍土,就要探出頭來。


    風過,銜去了方才的焦躁與懊惱。


    此刻,金玦焱對著溫香的羞怯與想要看他又不敢抬眸以致不斷翕動猶如蝶翅的長睫,神色漸漸和緩,語氣亦是柔如水波。


    他彎了唇角,星眸簇亮:“不謝……”


    ——————————


    一路上,金玦焱依舊想著要怎麽收拾阮玉,隻不過心情沒有剛上岸時那般迫切了,而且他刻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麵,隻為陪伴羞澀尚未褪去的溫香,感受這種他隻敢想,卻始終未得機會擁有的悸動。


    一陣屬於女子的歡笑傳來,待他抬眸望去,那群“失蹤”了的女眷此刻正圍著一條閃亮的溪流相互潑水玩,個頂個的沒有個賢良淑德樣,尤以阮玉最為張狂,不僅能阻擋各路進攻,還能反擊,把小圓和裴若眉弄得一頭一身的濕漉漉,就連芸娘都沒好到哪去。


    縱觀下來,除了袖手旁觀的阿嫋,也就是她不夠狼狽了。


    她倒會玩!


    金玦焱暗哼。


    視線一甩……賈經果然跟了過來,目光癡癡的纏在阮玉身上,嘴失態的咧著,就差沒流口水了。


    剛剛消下的火就上來了。


    阮玉,你是不是就故意抖擻著給他看呐?你這個……


    正要怒喝,尹金忽然大笑:“莫非這就是‘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眾人皆笑。


    金玦焱很是看不慣大家處處捧著尹金的諂媚,迴頭瞧溫香。


    她正低著頭,臉上紅暈未消,隻不過此刻他卻不知這等羞澀是為了他,還是為了……


    “別說,子元還當真找了個好地方!”小圓笑著起身,往溪水上遊一指:“你們瞧,這水是倒著流的……”


    金玦焱這才發現,細細的一條溪流,仿若鋪在草地的一匹銀緞,彎彎曲曲,閃閃爍爍,卻果真是緩緩向高處流去。


    “剛才金四奶奶還說,要不咱們今天就別曲水流觴了,改打水仗?咱們男女分夥……不不不,”小圓立即搖頭改口:“那我們豈非太吃虧了?咱們按家來分,反正不管怎麽分,我要跟阮玉一起……”


    說著,還挽起了阮玉的胳膊。


    金玦焱暗自皺眉。


    這倆人什麽時候這般要好了?因了什麽?小圓可一向是個嘴不饒人又要尖兒的主兒,這麽會工夫竟然對阮玉俯首帖耳,這是怎麽迴事?


    不過轉念一想,阮玉似乎也的確有拉攏人心的本事,家裏的幾個孩子,都跟她要好,就連金寶鈞、金寶妍那兩個不懂事的娃娃,隔了幾日見不得她,也鬧著往清風小築的方向伸手,嘴裏咿咿呀呀。


    隻是這樣一個玲瓏人,怎麽就跟太太弄得關係僵硬?


    不過細細一想,似乎也不是她的問題。


    隻不過現在……


    想打水仗?你是怕賈經的眼珠子掉不出來是不?還有你把自己弄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濕淋淋……你瞧瞧,你的衣襟都沾胸口上去了!


    一時之間,隻覺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在盯著阮玉的那一處突起。


    他急忙揚聲:“那怎麽行?春日社的規矩不能破。再說,若是這麽瘋鬧下去,龐七的五車學富還怎麽往出抖落?”


    他特意拉了龐維德說話。


    龐維德本對打水仗心動,聽聞此言,立即站到金玦焱一邊:“四哥說得對。打水仗,現在為時尚早,著了涼怎麽辦?咱們還是安安穩穩的坐下,好好探討一下詩詞。沒聽說又冒出個青蓮社嗎?那是要同咱們打擂台的,如今不好好演練演練,難道到時要等著給人瞧笑話?”


    見小圓還要開口,連忙阻止:“你可不要跟我說到時跟他們比打水仗!”


    眾人大笑。


    龐維德心裏卻道,阮玉出的主意,她怎麽不出來提議,偏要你多嘴?你看你們一個個弄得落湯雞似的,可是便宜了賈經。你就沒瞧見這群爺們兒雖笑得爽朗可實際在磨牙麽?小圓啊小圓,虧得你還總認為自己聰明絕頂,無人能及,跟阮玉一比,你就是個不能再笨的蛋!


    龐維德隻顧著編排小圓,卻不知,自己這般說辭倒也是替金玦焱出了頭,氣得小圓直瞪眼。


    這兩口子算是被那小兩口提溜出來當了馬前卒,還都隻以為對方愚不可及,在那大眼瞪小眼。


    阮玉自知金玦焱就是要同她做對的,也不惱,反正也沒抱什麽希望。


    其實她想到打水仗隻是不想玩什麽曲水流觴,她本就不是文學愛好者,可是外麵偏偏盛傳她富有才名,這不是給如花出醜嗎?


    隻不過現在,她別無選擇。


    金玦焱正得意的瞅她,眸裏有她瞧不明白的火焰,那邊小圓跟龐維德就要開戰,她可不想因為自己鬧得人家夫妻不合。


    她拉了小圓一把,小圓還嘴硬的揚著小拳頭:“迴去再同你算賬!”


    龐維德才不管她,此刻他已迫不及待的要展示自己的五車財富。


    以往,都是他張口結舌,敗下陣來,今天就讓這群人瞧瞧什麽是脫胎換骨!


    於是雖然聶子元做東,他卻張羅著讓地界上的下人擺上了條案及茵席,沿著溪水兩側,每有彎道,便置上一處。


    又支使人抬上預先備好的酒席,一大桌子的往那一擺,熱菜冷了隨時撤換,冷盤則做工精細得彷如藝術品,讓人一見便忍不住食指大動。各色菜點皆拿編得細細的紗籠罩了,免得落灰,又可朦朦朧朧的看著,更添誘惑。


    桌子四角再各置一個美婢伺候著,皆青衣素裙,垂眉頷首,襯著藍天白雲,綠草碎花,仿若一幅流動的古畫。


    若是平日見了,阮玉定要開懷不已,可是現在,她隨著金玦焱坐在上遊,望著遠處那一大桌子美味,歎了口氣。


    位次是抽簽決定的,這不算什麽,可惡的是龐維德定了個規矩,說是隻有對答如流,方可自行取用桌上佳肴,一輪一次,數多為勝。


    阮玉後悔,出門前,怎麽就沒多吃些早飯?而方才一番運動,她已是有些餓了。


    溪水潺潺,斜對過的尹金獨坐一案,見她與金玦焱落座,禮貌的衝這邊彎了彎唇角。


    她迴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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