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嫣放下青瓷茶盞,瞧了一眼眼前站著的兩個小丫鬟,阿秀會意,急忙拉著阿月下跪,兩個瘦小的身子跪在蘭嫣的跟前,就像兩截嫩蔥一樣,真叫一個好看。

    外頭的幾個丫鬟不敢大聲指指點點,隻小聲議論了幾句,多半都是誇她們兩個長的漂亮的。從她們看著自己的目光來看,阿秀似乎已經明白,她和阿月肯定是太太選來給姑娘當陪嫁的。

    外埠商戶家的姑娘,就算家財萬貫,在京城這個走三步路就能撞上一個拿餉銀、吃皇糧人的地界上,想要找一門稱心如意的親事,隻怕也不簡單。嫁入官家的可能性也不會很大,除非是去做妾的……阿秀想到這裏,隻稍稍的搖了搖頭,這樣嬌生慣養的姑娘送出去給人家當妾,那肯定是腦袋燒壞了的。

    “你們兩個既然進了府上,也應該知道一些我們府上的事情,我們蘭家祖籍安徽,是今年剛遷進京城裏來的,原先的那些下人不願意跟著來的,都留在了老家。我這繡閣裏頭總共兩個大丫鬟、兩個小丫鬟、還有一個幹粗活的婆子,錦心和琴芳兩個大丫鬟,是我從南邊帶來的,她們都是蘭家家生的奴才,比你們年長幾歲,以後你們兩個就跟著她們兩吧。”

    阿秀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蘭嫣身邊的兩個姑娘,一個鵝蛋臉、白白淨淨的,就是剛才迎她們進來的叫錦心的。還有一個膚色略黑,顯著清瘦一些的,大概就是大姑娘口中的琴芳。兩人都是十六七歲的樣子,而蘭嫣卻隻有十三四光景,若讓她們做蘭嫣的陪嫁丫鬟,確實也說不過去。阿秀隻略略直起了身子,朝著兩人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道:“兩位姐姐好。”

    兩人見阿秀這麽懂事,隻笑開了道:“以後我們一起在姑娘的繡閣裏頭服侍,大家就不必多禮了。”

    阿月見阿秀行禮,她又不會阿秀那樣跪著還那麽秀氣的墩身行禮,隻一個頭磕下去,倒是給兩人行了一個大禮。錦心見狀,隻忙身上將她扶了起來,笑著道:“你怎麽還沒給姑娘磕頭,倒給我們先磕頭了。”

    阿秀見阿月那一臉懵懂的樣子,也忍不住撲哧笑了聲,兩人一起恭恭敬敬的向姑娘磕了頭。

    見過了院子裏的丫鬟和婆子,邢媽媽站了起來,告辭道:“大姑娘這裏既然沒事了,那老奴就先出去了,外頭還有一堆的事情等著。”

    蘭嫣起身,送邢媽媽到門口,問道:“眼看著都已經是十二月份了,怎麽父親和方姨娘他們還沒到?該不會是路上有事情耽擱了吧?”

    邢媽媽見大姑娘問

    起了,隻轉身迴道:“昨兒還有小廝迴來傳話說,前幾日官道上大雪塌方,可能是路上遲了吧。”

    蘭嫣隻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屑,悄悄嘀咕了一句:“要是真讓大雪給埋了,那可最好不過了。”

    邢媽媽聞言,嚇的瞪大了眼珠子,隻急忙呸呸了兩聲:“百無禁忌、百無禁忌、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讓老爺聽見了,非要家法處置不可。”

    蘭嫣一扭脖子往房裏頭走了兩步,悻悻然:“反正這會兒這宅子裏也沒有她的人,橫豎我還能這樣肆無忌憚幾日,等她來了,隻怕又要不安生了。”

    邢媽媽看著蘭嫣那頓時皺起來的雙眉,心裏頭也不是個滋味,一想到要把這樣的小姐送去公府當別人的小妾,邢媽媽這心裏頭就跟針紮一樣的難受。

    琴芳領著阿秀和阿月到了後排的小罩房裏頭,一間一丈尺寬的小房間,裏麵炕頭、鋪蓋、櫃子都準備的齊全。角落裏頭放著臉盆架子,上頭掛著嶄新的汗巾。阿秀看了看自己今後的住處,雖然比起國公府裏頭的待遇是差了很多,但比起討飯街上那家徒四壁的破房子,這兒已經好的太多了。

    琴芳見兩個小丫鬟臉上都帶著笑意,知道她們定然是滿意的,隻笑著道:“你們以後就住這兒,你們年紀小,姑娘說了不用你們值夜,以後隻要白天跟著姑娘服侍就好了,姑娘每日要學琴棋書畫,逢單日有教女紅的師傅來教姑娘刺繡,逢雙日有教姑娘學問的先生來教姑娘書畫棋藝。書畫棋藝你們不用用心學,倒是女紅,太太交代了,你們兩個一定要比姑娘學的好才行。”

    阿月聽了這話,緊張的看著自己的小手指,好像現在就已經被紮出許多洞來一樣。阿秀見了阿月這模樣,忍不住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十歲娃兒的手,小小的一雙,尚未長開,要學一手好針線,隻怕還真是不容易的。前世阿秀就沒什麽機會學針線,在許國公府裏頭打雜一直打到十四歲,被世子爺瞧上了以後,才陸陸續續空閑了下來,問府上的繡娘學的一些圖樣,也都是繡了哄世子爺高興用的,如今那些圖樣,隻怕也不適合在這兒繡出來。

    去下人房用過了晚膳,阿秀阿月又被喊到了朱氏跟前,朱氏把她身邊的幾個丫鬟也略略的說了說,又問了邢媽媽幾句她們的境況,才放了她們兩人離開。兩人迴到自己房裏的時候,阿月已經累的打起了哈欠,洗漱都沒洗漱,隻抱著被子就睡著了。

    阿秀其實也有些累的,畢竟這才是十歲的身體,跑了一天路,又是跪又是

    請安,腿腳也吃不消。可是偏偏阿秀的腦袋卻清醒的很,一點兒都睡不著。阿秀洗漱完畢,睡在炕上,看著窗外那一彎淺淺的上弦月,心裏頭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這輩子,可能真的再也不能跟世子爺相遇了,這樣也好,至少不會讓世子爺再為難了。阿秀歎了一口氣,依稀迴想著蕭謹言的模樣,嘴角露出一些笑意來,闔上眸子睡去了。

    蕭謹言看著外頭的小廝匆匆往裏麵進來,隻忙不迭從椅子上站起來,“打聽到了嗎?有沒有姓林的人家要賣女兒的?”

    那小廝身上穿著短襖,大冬天的頭上都跑的冒出了熱氣來,隻湊上去迴道:“我的爺,這滿京城多少個姓林的,我去哪兒打聽去?”

    “賣兒賣女的,當然是窮地方,越窮越好的地方。”

    那小廝隻喘了一口粗氣,接著道:“最窮的討飯街倒是有一個姓林的,可人家是個秀才,怎麽可能賣兒賣女呢?況且聽他鄰居說,前幾天他已經帶著兒女迴老家去了。”

    蕭謹言臉色有些頹喪的坐下來,默默無言,秀氣的眉峰皺到一起,愣了半天,才擺擺手道:“你出去吧,還有別的什麽地兒,幫我好好留意著,不過這事兒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了。”

    小廝實在有些弄不懂蕭謹言腦子裏在想什麽,不過世子爺要做的事情,他們下人也用不著問那麽多,隻高高興興的應了,便往外頭去了。

    小廝才走,清瑤便從外麵端著一盤宵夜從外頭過來,瞧見那人遠去的背影,隻覺得越發覺得最近世子爺神神叨叨的,挽起簾子,一臉堆笑道:“爺,天氣冷,吃過宵夜,早些安置吧。”

    清瑤見蕭謹言坐在那邊擰眉不語,似有心事,便上前小心試探:“爺最近怎麽了?要是覺得身上有什麽不好的,可要告訴奴婢,奴婢好迴了太太,請太醫來給爺瞧瞧。”

    蕭謹言這個時候總算是迴過了神來,也沒聽全她說了些什麽,隻開口道:“我沒事,你要是沒什麽事情,也出去吧。”

    清瑤臉上一紅,放下手中的盤子,隻退倒一旁,福了福身子道:“那奴婢去給爺整理床鋪去。”

    蕭謹言沒迴她,隻還一味沉著一張臉,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裏踱來踱去道:“到底去了哪裏呢?沒道理就不見了,老天爺若是這麽玩我,何必還要我迴來走這一朝。”

    清瑤這時候正從裏頭整理了鋪蓋出來,隻隱隱約約就聽見最後這兩句,嚇的頓時就噤了聲,隻不敢出去,在裏頭饒過了兩圈,見蕭謹言神色有些

    恍然的進來了,這才對著笑上前為他寬衣解帶。

    海棠院裏頭,孔氏正在和蕭謹言的奶娘張媽媽商量給蕭謹言房裏放人的事情。蕭謹言病好了之後,除了性格越發沉穩了之外,在女色上頭,似乎也一下子變的君子了起來。雖然於孔氏看來,這倒並不算什麽壞事,但別人家的哥兒到了這個年歲,房裏頭有一兩個通房那也是正常的,這個年紀已是通人事了,若是不放幾個人在裏頭,在外麵被別的不檢點的人教壞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孔氏一臉凝重的端著茶盞,蓋子在茶杯上輕輕的扣著:“張媽媽,這言哥兒雖然是我生的,可他的性子我是越發摸不透了,您從小把他奶大,您倒是幫我出個主意。上迴府上選丫鬟,他大老遠的從書院迴來,我當他是動了想收房的念頭,這兩天隻讓丫鬟留心著他房裏的事情,誰曾想那兩個大丫鬟跟我說,言哥兒如今越發冷淡她們了,連件貼身的差事都不讓她們做了,你說他這到底是什麽個想法?”

    張媽媽陪著笑聽孔氏說完,隻皺著眉頭想了半日,忽然眉梢一動,隻開口道:“依老奴看來,莫非言哥兒心裏頭已經有人了?所以才會對身邊的丫鬟不聞不問?按理清瑤、清漪她們幾個大丫鬟,在府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如何還能入不了世子爺的眼呢?”

    兩人正一籌莫展的時候,外頭小丫鬟挽著簾子進來迴道:“世子爺房裏的清瑤姐姐來了,說是有事兒要見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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