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弘棟心中浮想聯翩的時候,宋之普坐到朱大典麵前,結果他剛剛坐穩,就被朱大典毫不客氣的攆人。


    朱大典像是攆蒼蠅一樣,衝著宋之普揮揮手。


    宋之普臉色一僵,卻又不好與一個將死之人計較,趕緊站起身來,讓出位置。


    朱大典微微抬起手臂,一根手指指向張國維。


    張國維趕緊坐到朱大典麵前,輕聲問道。


    “延之,你有什麽放不下心的,需要交代的嗎?”


    朱大典輕輕拍拍張國維的手背,吐出兩個字。


    “世子!”


    張國維迅速領會到朱大典的意圖,重複一遍說給朱大典和在場的眾人聽。


    “延之,你的意思是說,想要在閉眼之前見證魯王確立世子,是嗎?”


    朱大典輕輕的點點頭。


    魯王聽了這話,趕緊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再一次出現在朱大典的視角中。


    “延之,你的遺願我一定幫你實現,你說,你想立誰為世子?”


    朱大典凝視著魯王的眼睛,發現魯王真情流露,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隨即微微張口,吐出兩個字。


    “弘棟!”


    屋子裏異常安靜,雖然屋子裏站滿了人,但是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都在靜靜的聽著朱大典的聲音。


    魯王聽清了朱大典的話,立刻重複一遍向朱大典確認。


    “延之是說,想要立本王的六子朱弘棟,為世子,是嗎?”


    朱大典點點頭,將希翼的目光投向魯王。


    魯王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下來,直接衝著朱弘棟招招手。


    朱弘棟趕緊來到朱大典床前,魯王就在朱大典的床前,抓住朱弘棟的手,大聲宣布。


    “本王,朱以海,太祖十世孫,現在文武百官的見證下,正式立本王的第六子朱弘棟為世子,待本王百年之後,由世子襲爵!”


    見魯王鄭重其事的當場冊立世子,朱大典臉上露出由衷的微笑,再次揮手開始趕人。


    魯王被搞得臉上一僵,都有點兒不會悲傷了。


    這時就聽朱大典不耐煩的說道。


    “國事交代完了,剩下的時間讓老夫留給兒孫們吧,萬一老夫死不了,再說國事為重的事。”


    魯王聽了這話沒有遲疑,趕緊招唿著文武百官退出朱大典的臥室,將時間留給朱大典的家人們。


    朱弘棟新鮮上位,成為剛剛出爐的世子,文武百官早有人想要前來恭喜祝賀,但是這個氣氛實在不合適,隻能硬生生的按捺住,維持著一副悲傷欲絕的表情。


    魯王退出臥室之後,帶著文武百官就在正堂裏落座,等待朱大典迴光返照的時間過去。


    早有禦前侍衛們替代了仆人的角色,沏好熱茶,為魯王和重臣們奉上。


    朱大典出事,前來探望的人實在太多了,正堂裏完全坐不下,很多地位不夠的人隻能聚集在朱大典家的庭院裏,靜靜等待著最後的消息。


    一群人,左等右等,茶水都換了幾遍,始終沒聽到朱大典臥室裏傳來哭聲,這事兒又不好催,大家隻能在這裏幹坐著。


    後來朱大典的夫人走進大堂,衝著魯王和眾多文武百官輕輕一福。


    “老爺已經睡著了,郎中說老爺醒過來之後,氣息通暢了,如果今天晚上可以安穩度過,明天早晨還能醒來的話,也許就是命不該絕!”


    “有勞王爺和諸位大人前來探望,妾身銘感五內,在此謝過王爺和諸位大人,如果老爺萬幸,必讓老爺登門拜謝諸位!”


    魯王聽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一臉驚喜。


    “延之能活下來了?”


    何夫人點點頭。


    “郎中說關鍵就看今晚能不能平安度過,如果明天早晨可以醒來,那麽也許天無絕人之路。”


    聽了何夫人確認的消息,魯王興奮的站起來,狠狠的拍擊著拳頭。


    “好!好!”


    “那本王今天就在這裏陪著延之,等明天早晨,讓他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本王。”


    何夫人再次一福。


    “不敢當王爺大恩,王爺金枝玉葉,怎麽好為老爺如此勞懷傷神,王爺盡管自去,如果老爺挺過來了,妾身必定第一時間給王爺報喜。”


    何夫人開始攆人,魯王又不好與一個婦道人家計較,隻好帶著文武百官退出朱大典的住宅。


    金華城前來看望朱大典的父老鄉紳,同樣跟著魯王的腳步退出朱大典的住宅,大門在眾人身後轟然關閉。


    這個態度讓所有人麵麵相覷,偏偏又不好跟將死之人計較這種小事,隻能互相道別,各迴各家,等明天早晨聽消息,看朱大典到底死還是沒死。


    朱弘棟和眾人道別,準備繼續迴他的兵營,結果道別之後路過張國維身邊,剛好聽到張國維低聲嘀咕了一句。


    “嘿!這老頭!”


    朱弘棟慣性的邁步向前走,走出十幾步,才咂摸出一點兒別樣的滋味兒。


    張國維這語氣和內容,都有點兒跟目前的情景不太匹配呀!


    要說張國維因為何夫人和朱大典一家的反映有怨氣,這是朱弘同感覺不太可能。


    張國維好歹已經做到了兵部尚書,俗話說得好,宰相肚裏能撐船,做到這種級別的官員,不太可能因為這些無關的小事計較。


    那麽張國維這一句話,就值得仔細咂摸咂摸了。


    按理來說,人死為大,哪怕有天大的事情,如果其中一個人馬上要死了,一切都會翻篇兒徹底揭過去。


    所以張國維這一句話就顯得很有意思。


    朱弘棟一邊在心裏琢磨著,一邊邁步走向兵營。


    走進兵營的那一刻,朱弘棟腦中靈光一閃,就像一道閃電突然劈開黑暗一樣,朱大典暈倒之後的各種細節突然貫通。


    朱弘棟驚訝的推導出一個令人啼笑皆非又分外不可思議的可能——朱大典詐死!


    朱弘棟仔細迴憶一下郎中前後說辭的變化,以及郎中前後表情的變化,頓時在郎中身上發現越來越多的疑點。


    與之相佐證的,就是朱大典家人前後情緒的變化。


    事後想起來,帶著明顯的階段性變化,轉折生硬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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