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肅既然想要逆流而行,那就必須有一個極好的借口,一方麵繼續對外維持自己正麵的政治形象,同時也好能更順利的說服自己的一眾手下。


    他曾經想過,在這個世道上任何形式都可做可不做,關鍵還是要有強硬的軍事力量。


    可正是因為經過湖北一戰之後,他不能確定是否還能有足夠的力量去鎮壓護國軍。即便有足夠的力量,自己也不能什麽都不顧而全部投入進去。真到了兩敗俱傷,各地那些按兵不動的軍閥們反而再次坐大,到時候全國上下仍然是軍閥割據的樣子。


    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袁肅決定將進攻漢口的時間再拖延一段。


    反正在孝感擊潰的曹錕部隊可以說是漢口的主力部隊,如今漢口就隻剩下一副空皮囊。剩下的部隊不僅沒有士氣,而且還要遭受各種壓力。真要進攻漢口,也都是彈指瞬間輕而易舉的小事。再者,對於袁肅來說,如今國內聲勢已經成了定局,即便搶時間來消滅漢口叛軍,也隻能緩解一部分輿論壓力。


    除此之外,袁肅思量著北方那些控製近衛軍後勤供應的人,會不會因為湖北戰事的結束而開始節製後勤供應,到那個時候反而會有所不利。他當然不在乎外人在戰前的估算,認為湖北一戰必然是北洋內部兩敗俱傷的一戰。自己借機消滅了那些老一輩的舊勢力,從而成為掌握了十多萬的兵權,並且在消滅曹錕之後,還能進一步收編投降的士兵。到時候部隊反而能夠擴充不少。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後勤供應是關鍵,決不能遭到任何的限製。


    他很清楚北方並不是沒人顧忌自己,就算這些顧忌自己的人沒有太多力量,但一旦自己宣布支持帝製,段祺瑞這個重量級的大員必然會成為對手。段祺瑞所造成的影響,和對北洋經濟的控製,肯定會給近衛軍帶來極大的壓力。


    所以在這個時候一旦戰爭停息,反而對他來說很是不利,自己就是要在戰爭徹底結束之前,做好充足的準備。


    不過該做好的表麵工作還是要做好,襄陽的牽製作戰不能掉以輕心,武昌的作戰也要打得有聲有色。隻是這些動靜鬧得大,實際上卻沒有什麽實質的進展。即便田文烈在襄陽打得很認真,但也不是真正的主要戰場。


    蔣百裏接到袁肅的命令後,起初也沒有立刻明白,還是在與袁肅通完電話之後才弄清楚袁肅的真實意圖。蔣百裏自然是支持袁肅的做法,隻要涉及到積蓄目前的軍事實力這方麵,他都是百分之百的讚同。孝感一戰他是親自坐鎮指揮,這一戰造成的損失和影響也是心知肚明。近衛軍的敵人不知是漢口的曹錕,除此之外還有護國軍,以及其他那些一直按兵不動的各省軍閥。事實上在他看來,護國軍也不算什麽大問題,短兵相接拚的就是實力,護國軍是烏合之眾不容置疑,而在漢口旗開得勝的近衛軍則是經過戰爭凝聚了實力,而且又獲得了聲勢,在四川、湖南的陳宦、湯薌銘必然也會做出一些表示。


    陳宦、湯薌銘隻要能決心對付護國軍,護國軍根本不足成事。


    第116章,軍醫學院


    從長遠的角度來看,近衛軍目前所麵對最大的難題,還是如何應付那些各自為政的各省軍閥。畢竟可以打過漢口一戰,也可以勉勉強強對付護國軍,但戰爭必然存在消耗,在這一連串的消耗之後,是否真的還有餘力來對付各省軍閥,當真是一個未知數。


    所以在結束了孝感戰役之後,蔣百裏當然清楚的認識到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做好休整和擴充準備,同時利用目前還沒有完全結束戰爭的借口,盡可能向中央政府索取更多的物資。不管是用在修整軍隊,還是用來儲備,等到迎接接下來的戰事,都是有必要。


    在孝感的全軍整頓上麵,除了按照袁肅的思路,把第一師、第三師全部分拆填補到第五師和第一兵團上麵之外,同時還將俘虜的兩萬多名曹錕的叛軍做了整編。為了防止這些叛軍中會有不穩定的情況,他最先做出的就是剔除軍官,將所有軍官全部抽調出來,或分配到其他部隊,或就地解散,又或者是做為警告似的宣判罪行。


    哪怕在基層當中有很多軍風成問題的士兵,但是也要比有號召力和指揮權的軍官要容易管教。更何況在今後的編排之中,對於那些作風問題嚴重的士兵,照樣還是可以開除或者另作其他調用。


    對於這眾多俘虜的編製,蔣百裏先按照中央師的編製組成了一個師的番號,同時又從第五師、第一師和第一兵團方麵抽調了部分軍官接管這個師。如此一來,對於之前那些第一師、第五師的軍官們來說,他們雖然大部分在這次編製中升職,可到底還是脫離了原來的圈子,麵對的是一群不熟悉的士兵和部下,極大的削弱了彼此的影響和不穩定。同時,抽調走的這些軍官缺位自然還是由灤州集團安排人來替補,最終大大的鞏固了蔣百裏控製第五師。


    新建立這支師的番號申報到袁肅那裏,經過幾天的研究之後暫時批下為衛戍兵團。


    袁肅希望在這個師的基礎上,把另外剩下沒有編製的俘虜都變成一個兵團,但是暫時不設置兵團司令部,仍然近衛軍總司令部來直接管理這個兵團。而那個師則被成為衛戍兵團第一師,外加幾個零散的團、營番號,剛好把這些俘虜全部安排好了。


    衛戍兵團的主要任務,除了做為正常作戰之外,同時還肩負起地方衛戍任務。


    袁肅旨在把這些雜牌部隊全部降低一個層次,在思想、訓練、後勤供應以及軍事地位上,全部要比中央軍差上幾個檔次。到戰後就徹底淪為預備役。讓這些雜牌部隊在進訓練營裏麵好好訓練一番,把一些過往不好的習慣全部清除。


    整個孝感的整頓和編排俘虜並不是三天、五天就能完成的工作。經過孝感一戰製造了太多傷亡人數,陣亡的士兵需要撫恤,受傷的士兵需要照料。袁肅從一開始就標榜近代軍隊的所有係統,所以當然不會在像以前那樣舊式軍隊的做派,對於受傷和陣亡的士兵能敷衍就敷衍,甚至還有將撫恤和救助的資金直接貪汙克扣情況。


    由於陣亡和傷亡數量過於龐大,單單是統計名字就要花去許多人力和時間。


    從戰爭還在繼續時,傷亡的人員大多是由交通線轉移到河南,甚至還有一些人被迫轉移迴到直隸利用西醫設施來救治。到戰爭結束時,更多的傷員都留在孝感本地,這其中不止有近衛軍的傷員,還有不少曹錕俘虜當中的傷員。袁肅和蔣百裏曾經通過電話來討論過這個問題,雖然在大局觀上理應一視同仁,可這會兒在孝感打得十分太激烈,很多人都殺紅了眼,若真要一視同仁肯定會讓近衛軍的士兵很不痛快。


    最終總司令部還是下達了一份命令,近衛軍傷員和俘虜傷員分開救治,並且在醫療資源上采取近衛軍傷亡優先的原則。


    蔣百裏所預想的傷亡狀況最多是成營成營的程度,可真正統計起來,再加上那些俘虜當中的傷亡,實際上已經到了成團成團的情況。縱然中央軍大部分都有戰役醫院和軍醫的編製,但真正做到完善和達到標準的,也隻有第一兵團和第十師。麵對如此龐大的傷員,許多軍醫幾乎要一人肩負數職。很多軍醫連續堅守崗位奮戰三天三夜,到最後甚至連自己都累倒了。


    早在孝感戰役還在進行的過程中,總司令部已經從河南、湖北各地高薪聘請醫生、大夫加入到軍醫後勤工作上麵。可這也僅僅隻能緩解一時。可以說在軍醫的係統上,總司令部投入的資金幾乎都快趕上每天戰場軍火消耗的資金了。不僅是醫療物資需要隨時補充,對於許多超負荷工作的軍醫來說,同樣需要安撫。既然能高薪聘請其他地方的醫生和大夫,那憑什麽他們這些在火線上搶救傷員的軍醫卻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在七月下旬的時候,袁肅動身去了一趟開封。


    畢竟他的兒子出生時,自己都沒能親自在場,如今正好是百朝,無論如何都得走上一趟。


    來到開封,自然是先要遵循一番客套的程序。好在張鎮芳也念及到袁肅在湖北軍務繁忙,很多地方也都照應的很好,並沒有太讓袁肅過於操神。專門與妻子張涵玲以及兒子相處了三天,並且還為兒子取好了乳名。如今這個年代取名字並不是什麽著急的事情,待到再長大一些同樣不算晚。


    到第四天,袁肅專門找到張鎮芳,先是與其商議兒子百朝宴席的一些事情。畢竟身為人父,在這方麵多多少少要表現出關心的樣子,即便這並非是自己此次來到開封首要之事。張鎮芳整日閑暇無事,自然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僅僅是在一些小細節上留下幾個選擇,讓袁肅親自來定奪。不過袁肅也沒有太多的經驗,隻是全部都委托給了自己的嶽父來辦。


    花了許多時間來談論宴席的安排細節,哪怕很多事情張鎮芳已經一手安排妥當了,但因為這次宴席辦的太奢華,單單是講述整個過程和排場都要費很多的口舌。袁肅自然是耐著性子聽完了這些內容,並且還頻頻點頭表現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他內心中當然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關心,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也是自己今後的寄托所在。


    期間他也提出了一些小的意見,都是無關痛癢的地方,對於這個時代的習俗規矩自己理所當然是沒有張鎮芳了解。終於在結束了這個話題之後,他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又跟張鎮芳談起了另外一件公事。


    “嶽父,眼下孝感的作戰差不多結束了,但是經此一戰所造成的人員傷亡實在是大大超出了戰前的預料。我真是沒有料到,曹錕竟然無恥到如斯地步,中國人跟中國人打仗,做做樣子也就罷了,勝負若是懸殊那就沒必要再煎熬下去。曹錕倒是下了這麽大的決心,當真是要把事情做決。孝感這一仗算是打得彼此元氣大傷了。”袁肅感慨萬千的說道,同時臉色也帶著許多凝重。當然,他的話是故意在把責任往曹錕身上推卸,至於傷亡情況的預料,可以說自己從開戰開始就沒有做這方麵的預料,一切都是遵循為了重新給近衛軍換血的原則。


    “唉,說起這件事,前陣子我在收到相關消息之後,同樣也是大感震驚。一仗居然傷亡超過六萬人,這幾乎是近幾十年來聞所未聞的大陣仗呀。當初跟洋人們打,也沒見得打的這麽慘烈。實在不該。”張鎮芳雖然沒什麽軍事能力,但是在這件事上還是能看出幾分倪端,顯然他不認為全是曹錕的錯。隻是畢竟是自己的女婿,又是為了大皇帝陛下辦事,當然也不能把責任完全算在袁肅身上,因此隻能這樣模棱兩可的迴答。


    “如今近衛軍這邊最大的困境就是這些傷員、陣亡的善後工作,正因為如此,原本計劃在八月初就向漢口發起的總攻,隻怕是要延後了。而且要延後到什麽時候,都還是一個未知數。”袁肅歎息的說道。


    “這……北京方麵會如何考慮?”張鎮芳有幾分擔心,他自然是希望漢口的事情能盡快結束。一方麵是替袁世凱分憂,另外一方麵也是希望袁肅能盡快肅清反動勢力,然後進行全新的北洋權力分割。到時候這個女婿肯定會獨占鼇頭,到時候自己也能占得幾分便宜。


    “北京不管怎麽考慮,也要以實際情況來做權衡,不是嗎?如今漢口那邊雖然同樣受創極重,但近衛軍這邊各項填補和安頓若是不能做到位,到時候強攻漢口,反而還會沒有把握。相信這種事即便是我叔父也是不願意看到的。”袁肅鄭重其事的說道。


    “說來……也是這個道理。那你是如何打算的呢?”張鎮芳緩緩點頭應道。


    “也沒其他辦法,隻能盡快做好戰後善後的工作。現在最大的難題還是醫療設施不足夠,軍醫也太少。本以為我們中央軍已經有足夠完善的軍醫後勤係統,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仍然難堪重任。”袁肅有幾分無奈的說道。


    “之前你從信陽那邊來過許多電文,希望開封這邊調撥相關的支援。如今能做的,我這邊業已盡了全力。你隻管說吧,這會兒還需要一些什麽,無論是資金還是人力,能調的我一定全部都調過去。”張鎮芳十分大度的說道。他雖然為人貪婪,但貪婪自然是針對外人,像袁肅這樣的自家人,能幫當然還是要竭盡全力的幫。


    “誠實的說,眼下還真是需要嶽父能再出手相助一把。畢竟傷亡的情況已經成了事實,並且能夠抽調的人力物力現在也都抽調過去的。我想我們現在更應該著手對今後這方麵的情況做出更多的預防,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有了這次經驗,我們就應該好好從中領悟。畢竟身為軍人就應該做好打大仗的準備,我相信今後一定會有比此次孝感作戰更大規模、更嚴重傷亡的戰爭。到時候我們所麵對的善後壓力會更嚴峻。”袁肅高瞻遠慮的說道。


    聽到袁肅說出這番話,張鎮芳一下子感到疑惑起來,也不知道袁肅到底是什麽意思,或者到底想要一些什麽樣的幫助。


    “呃……是這個道理,那克禮你的想法究竟是什麽呢?”張鎮芳問道。


    “我計劃在鄭州開辦一所專門的軍醫學院,專門培養軍醫人才。到時候還希望嶽父您能鼎力支持,不光是政策上,也希望在資金上能夠有所幫助。”袁肅直截了當的說道,反正都是一家人,而且辦學校這點錢對張鎮芳來說根本是九牛一毛,沒必要遮遮掩掩。


    “哦,原來是這件事。嗬嗬,克禮你還真是有想法,辦學校是好事,這個我自然不會推辭。”張鎮芳稍微鬆了一口氣,笑嗬嗬的說道。他最害怕袁肅開口向自己要錢,而且以現在近衛軍傷亡人員的安撫進度,隻怕必然不是一個小數字。辦學校就容易多了,校舍完全可以征用,甚至還能下令當地政府來出資。


    更重要的是,若是單純的捐錢給袁肅去進行善後,到時候反而一點名聲都賺不迴來。辦學校哪怕沒什麽收入,好歹還能賺一些名聲,總不算是空手而歸。


    “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這段時刻我已經吩咐司令部那邊擬定軍醫學院的方案,盡快會拿給嶽父過目,到時候就煩勞嶽父為此事張羅了。”袁肅笑著說道。他早先就把這一切預料在其中。他也會盡快落實此事,哪怕學院是設置在鄭州,隻要張鎮芳仍然坐鎮河南督軍,一切都還能在自己掌握之中。


    “什麽方案的,都無妨了,這些文書上的東西你我都懂,不過是走走過場罷了。到時候你安排好了,隻需要跟我來說一聲,你說要怎麽辦,我就怎麽安排下去。”張鎮芳爽快的說道,他確實不喜歡看那些文書。


    -------------


    【天氣越來越熱,寫的越來越迷糊。對不起各位大大了,如今本書已經徹底板上釘釘,迴天無力了。隻能把剩下的精力放在新書了。新書已經廢了三個開頭,倒不是編輯說不好,是我自己決定一定要寫的更好。不能再草率了。新書一定會好好的準備。希望各位讀者大大能繼續支持。】


    第117章,西南預示


    四川的局勢從表麵上來看,似乎已經完全渡過了“緊張時期”。


    一開始陳宦還能鳴鳴自得,他雖然沒能按照中央的指標快速鎮壓護國軍,並且順帶完成成都的攻占,但是好歹他坐鎮重慶,牢牢的守住了這個關口,沒有讓護國軍從四川這邊直撲到湖北去。從大局觀上來說,他覺得自己就算沒有功勞,也不算有太大的過錯。


    如今四川隻剩下川軍部分的護國軍還在,但是這些小股勢力顯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隻是隨著曹錕在漢口鬧出什麽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之後,陳宦在重慶始終有一些坐不住了。他之前雖然跟曹錕有所來往,商議如何敷衍中央政府的命令來從中獲取更大的利益。但是他卻從沒有想過,也完全沒有預料到曹錕居然會另起爐灶。


    不得不說曹錕實在做的太絕了,一下子就把他拉進到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這邊,哪怕自己從始至終沒有站出來證實這件事,但單憑對護國軍前期的不積極作戰,以及一直以來不顧中央政府指令這些情況,足以在袁世凱和北洋政府其他高層心中有所劃分。


    陳宦其實打心底裏隻是在投機罷了,並且在主觀上仍然認為自己屬於北洋陣營。按照他原先的計劃,隻要能在整個護國軍戰爭中撈足了利益,最終必然還是會維持北洋政府的名份,然後掉過頭來徹底擊敗護國軍。


    經過曹錕在漢口這一折騰,再加上袁世凱從始至終都沒打算妥協,中央近衛軍虎視眈眈的一路南下,首當其衝的就是拿漢口開刀。對於陳宦來說辛辛苦苦熬了七、八個月的時間,到現在一天甜頭還沒有撈到手,並且還被稀裏糊塗的拖下水,當真是吃力不討好。


    自從湖北戰事拉開帷幕之後,陳宦一直感到很憂鬱,整日茶飯不思。一邊想著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態度,派一些兵力或者調動一些物資去湖北參加一下這場作戰。隻是到底該表達什麽樣的態度,應該支援哪一方,實在是拿捏不準。本意上他是想支持中央近衛軍,表達一下自己從始至終是站在中央政府的立場上,可事情到走到這一步了,中央政府已經有了一個不好的印象,再者既然一開始決定從中牟利,這會兒什麽都還沒弄到手,實在有些不甘。


    北洋政府做為法統政府的地位不容置疑,不管是帝製還是共和,陳宦都無所謂。甚至不管是曹錕還是袁世凱當權,也都無所謂。關鍵是他期待著北洋能迎來一場大洗牌,並且自己能夠從這次大洗牌中得來更多的利益。


    這就是他唯一的立場和原則!


    原本以為這個標準可以讓他很容易的做出決定,隻要圍繞這個標準來進行即可。可偏偏湖北一戰打得實在讓人雲裏霧裏看不出所以然。並不是對這場戰爭看不清楚,恰恰是因為這場戰爭已經顯出了近衛軍的優勢,這才讓他感到很是為難。


    他對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的想法是既反對其打出的名義,又希望借助曹錕的叫板來促成北洋大洗牌;他對近衛軍的態度差不多也是如此,一方麵是擔心近衛軍把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另外一方麵也必須表明自己對北洋旗幟的遵循。


    這雙重矛盾是一種折磨,讓他根本拿不出任何的主意。


    尤其是在昨天,從信陽居然來了一位袁肅的特使突然造訪,這更加讓他感到愈發迫近的抉擇。今天是袁肅派來的人,明天也有可能是曹錕派來的人,弄不好後天還會有護國軍派來的人。之所以會如此,那就是對於這些人來說,自己是一個立場不清晰的人。沒有一個完全清晰的立場,要麽陷入眾矢之的,要麽就要承受三方的壓力。


    對於袁肅派來的這位特使,陳宦並沒有立刻接見,而是讓自己的手下陪同其在重慶遊山玩水了一天。他必須給自己多找一些時間,來考慮到底該如何應對這件事。


    在書房裏沉思了大半天的時間,甚至連午飯都沒有心思去吃。


    快到兩點鍾時,侍從長李先芳敲響了書房的房門,打開門縫先打了一聲招唿。


    陳宦沒經過任何思考的便應了一聲,知道李先芳走進來後他才又覺得有些麻煩,自己原本是不想見任何人的,在這個時候隻有自己能做出決定,其他人的意見完全是影響。


    “有什麽事?”陳宦沒好氣的問道。


    “大人,李大人剛才又來了電話,詢問什麽時候能與大人您一晤。”李先芳有幾分尷尬,說話時的態度顯得小心翼翼,他自然知道在這個時候不應該打擾陳宦,隻是信陽來的人一直再催,若是再不做點事情,隻怕也不好向對方交代。


    “難道昨天我沒有告訴你嗎?我想見的時候自然會去見他。”陳宦臉色一下子拉了下來,若李先芳是為了其他事,自己尚且能夠消消氣。可偏偏對方還是為了這件事,自己最惱火最糾纏不清的這件事。


    “可是……怎麽說呢……李大人在電話裏說,如果這段時間大人您真的忙得無暇分身,他明日一早就啟程返迴,等過一段時間再來拜會大人您。他說的很客氣,而且也似乎真是如此。昨天一整天他都沒有任何表露,好像根本不是為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才來重慶的。”李先芳硬著頭皮解釋道。


    “什麽?他要走?”陳宦微微有幾分動容。他自然不會害怕袁肅會在這個時候威脅自己,反倒如果袁肅真的威脅自己,自己倒是更能明確一些立場的抉擇。但李先芳明明強調這個特使很有禮貌的告辭,似乎是另有涵義。


    “是的,他說隻要陳大人給一句話,真的太忙的話,那就改日再來拜訪。”李先芳又再次複述了一下剛才的話。


    “他這是什麽意思?不耐煩了嗎?”陳宦冷冷的問道。他當然不覺得這是不耐煩,以袁肅目前在湖北作戰的進程,哪怕是占足了優勢也不至於趾高氣揚。要知道漢口的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隻是第一個出頭鳥罷了,近衛軍接下來要對付的還有很對隱患。更何況以近衛軍目前的消耗,指不準誰能真正笑到最後。


    “大人,應該不是不耐煩,不管是昨日還是剛才的電話,這位李大人表現的都很大方體麵,似乎是真真切切為大人您著想,生怕來的不是時候打攪了大人您一樣。至於這其中到底是什麽意思,還真有點看不出所以然來。”李先芳煞有其事的說道。


    陳宦沒有再說話了,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躊躇的沉默之中。


    他原本就為這件事感到很彷徨難定,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有更多匪夷所思的地方。自己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袁肅是在給自己麵子,按照四川和湖北目前的局勢,袁肅分明是占了大頭。自從重慶這邊鎮壓護國軍不利開始,中央政府早已經斷了重慶這邊的物資糧餉,好在重慶是水陸交通的要道,這七八個月的時間裏,勉強能夠維持著手下這些人馬。


    但論實力,比起一邊名正言順一邊又享受著國庫全麵支持的中央近衛軍來說,陳宦手下的這支中央軍儼然變成了烏合之眾一般。


    袁肅打下漢口隻不過時間上的問題,孝感一戰哪怕打得兩敗俱傷,但真正丟掉主力部隊的是曹錕,中央近衛軍雖然同樣受傷嚴重,可好歹是勝利者的姿態,而且又借機收編了曹錕的俘虜。哪怕戰鬥力打了折扣可依然還是有戰鬥力。


    陳宦不禁猜想,等到袁肅結束了湖北戰爭之後,對方下一步是怎麽做?


    很顯然中央近衛軍絕不會是單單肩負著靖難的職責,在鎮壓了漢口叛軍之後,接著開刀的那就是其他所有不服從的勢力。或許首當其衝的是護國軍,但早晚還會輪到他們這些當初表現不好,並且在整個作戰過程中依然觀望者的隱患。


    所以說,袁肅理應不可能會對他這麽客氣,但為什麽派來的這個特使為這麽客氣?


    “不,他並不是不耐煩,隻是表現的不耐煩罷了。”一番思索之後,陳宦緩緩開口說道。


    “大人,這……這是什麽意思?袁總司令到底再打著什麽算盤?”李先芳很不解的問道。


    “看來,袁肅似乎並不是想要拉攏我,而僅僅是在試探我。如果我表現的不配合,那他接下來心裏就有數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這袁肅,看上去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但做起事情來卻是咄咄逼人。非要在這個時候把我往絕路上逼。”陳宦咬牙切齒的說道。


    他倒不是真的動怒,同時也很清楚擺在自己麵前的不是絕路這麽悲觀。隻不過他為“立場”的問題糾結了大半年之久,如果真能這麽快的做出決定,也不至於拖延到今時今日。他所怨恨的無非就是袁肅不給自己足夠時間,但迴想起來該表態的終歸還是要表態。


    “如果是試探的話,這會兒李大人要走,顯然是已經有了結果。而且似乎還不是什麽好的結果。這下該如何是好?”李先芳歎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說道。


    “真是一個夠惱人的事情。”陳宦十分懊惱的說道。


    “如今局勢雖然不容易有所決斷,但是畢竟陛下對咱們有恩,從始至終也沒有虧待過咱們。事情鬧到今時今日,是時候有一個收場了。”李先芳勸慰的說道。他本身沒什麽個人想法,隻是不希望置入太危險的境地。在他看來,自從來到重慶之後,遠遠沒有當初在北京時那麽輕鬆,而且壓在身上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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