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沐生神色嚴肅的把碗往他麵前一推:“快些,吃完再給你叫碗餛飩。”


    甄知夏被小莊愁眉苦臉的模樣逗笑 ,一抬頭就見韓沐生呆呆的瞧著自己,便收了笑臉:“再加一碗餛飩,客官稍等。”當下轉身,身下裙裾在韓沐生眼前甩了個飄然的圓弧,她的步子卻是灑脫的毫不留戀。


    小莊委屈道:“少爺。”韓沐生從怔忪中迴過神,沒好氣道:“閉嘴。”接著在小莊訝然的瞪視中,玉枝一般的食指捏起粗陋的竹筷,韓沐生毫不含糊的吃起那碗麻辣粉來。


    小莊咽了口口水,少爺方才把青菜吃下去了?那麽些年,老夫人和夫人好話說盡,也沒哄得他吃上一口,眼下他居然乖乖的把青菜吃下去了?這也太詭異了。一時愣神,趕緊扒拉幾口,將麵前少爺吐出來的餛飩皮兒全部吞咽下肚,


    呂掌櫃將一碗麻辣粉吃完,看見娘仨似乎已經商議結束,就道:“我先說說你們這個麻辣粉。味道是不錯,而且這粉也飽肚,但是卻有一點遠不及那人參鹵雞。”


    他目光中閃過一抹精明的:“這個麻辣粉,有心人多吃上幾次,總能模仿出差不離的味兒,到時候再把你們的兔肉野豬肉換成豬下水等便宜的葷食,打壓麻辣粉的價格,到時候,你們的生意就不定想現在這般了。但是人參鹵雞就不同,首先味道足夠獨特,再者讓他們仿冒中山樓的招牌菜,也沒幾個人有這膽子。”


    甄知夏笑道:“呂掌櫃說的是,隻是咱們顧念這一個麻辣粉攤已然是十分勉強,若是呂掌櫃答應咱們開出來的條件,咱們也願意繼續和中山樓合作。”


    “不妨就說來聽聽。”


    “其一,原本我們賣一隻鹵雞隻能賺上二十九文錢,中山樓卻得一百一十文,現在若是一人一半,咱們賣一隻要拿上七十文就成。”


    甄知夏小心看了看呂掌櫃的反應才繼續道:“其二就是,這合約咱得一年一簽,咱們隻是轉賣給你,不是說著鹵雞就是中山樓的。若是這些呂掌櫃都覺得可以,咱們就繼續和中山樓合作。”


    呂掌櫃笑起來:“小丫頭倒是敢提條件。罷了,我實話告訴你說,若不是我家小少爺提起這事兒,我也不會特意找來,你們的條件,我應承了便是。”


    甄知夏奇道:“你家少爺是誰,為何要幫咱們說話。”


    呂掌櫃道:“怎的,小少爺來吃了這麽多次你家的餛飩和麻辣粉,你們竟然不知道他是哪位?”


    甄知春遲疑道:“你家少爺是不是叫小修?”


    見呂掌櫃點頭,甄知春和李氏不由咂舌,倒是甄知夏毫不在意的笑道:“那感情好,咱們厚臉皮再拜托呂掌櫃一件事,呂掌櫃麵子大認識的人多,麻煩請留意下,附近有沒有能容得下咱們三個的小院子,一兩半錢一個月左右的房租就成。”


    #


    和呂掌櫃說定之後,娘仨就積極的商討兼顧粉攤和鹵雞的辦法,一天十隻鹵雞,比之前還多了五隻,又不像之前在趙家柴房似的那般方便,那就隻有把調料事先調配好用油紙包著隨身攜帶,到了鎮上再用瓷翁裝新鮮井水熬煮,才是最方便妥帖的辦法。


    解決了運送的不便,又要考慮鹵汁方子的安全,那鹵汁牽扯到的調味料加上藥材得有二十餘種,調味料不怕,她們賣酸辣粉,用到的本來就多,但是藥材就很明顯了,甄知夏道:“咱們以後就在攤子旁邊熬煮人參鹵雞,說不定就有人會注意,所以咱們買藥材,還是分開三家藥店買齊為好,麻煩些但是足夠保密。”


    真真是打算精細,如此連著順利進行了十來日,但是俗話說好酒紅人麵,財帛動人心,她們到底還是低估了世人趨利的厲害,她們千般小心,這一日還是遭遇了一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70同仇敵愾


    甄知夏覺得韓知縣的小兒子有些古怪,金修也不過三五天來一次,這韓沐生出現的未免也太勤快了些!每天傍晚都能在一堆青灰色粗布裋褐的食客中,看到那抹越來越熟悉越來越突兀的火紅色的身影,這人穿的是她們賣上一整年麻辣粉才能買的起的絲質長衫,腰間掛的是至少百兩的玉佩,身後居然還跟著貼身小廝。怎麽看都該坐在中山樓酒樓雅間,由酒樓老板親自傳菜的貴客,卻是天天坐在簡單粗陋的木桌前,一碗碗吃著李娘子麻辣粉。


    那幾張桌子她日日擦,也擦不去木紋內越來越深的油汙,也不知韓沐生天天一換的鮮亮衣裳,怎麽能安然的坐下去。也許總要等這小公子新鮮勁過了,發現這露天攤原來又髒又亂,實在和他身份不符,他才會停下這幼稚的行為。


    所以當那兩個惹事的年輕人,摔了碗罵娘的時候,甄知夏居然下意識看了韓沐生一眼:都這樣了,還打算待下去麽?


    “我x你老母,吃碗粉裏麵還送隻蒼蠅,這以後誰還敢吃啊?”一個藍灰色短打的矮個男子揚聲嚷著:“大家都來瞧瞧,給兄弟做個證,咱可沒有誣賴好人,這隻蒼蠅老子吃到一半才看到,定然是直接從鍋裏撈出來的,大家今天可都是喝了蒼蠅湯的,還不趕緊的找老板娘要句話,要是迴去拉了肚子,總該知道找誰賠啊。”


    甄知春緊張道:“他到底想做什麽?”


    甄知夏皺眉道:“或許是吃霸王餐,或許是訛錢,反正不是好事兒。”


    食客的情緒很快就被這三言兩語挑動起來,已經有人和那矮個男子對上了話:“趙三,你小子要吃霸王餐也別惡心別人啊,你這讓人還怎麽吃啊?”


    “啊呸,老子又不是沒錢,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大頭綠蒼蠅可是貨真價實的,跑不了。”趙三伸著手指指向桌腳,得意洋洋的看到至少有一半人已經綠了臉。


    甄知春急道:“你胡說,我的攤子上頭有雨棚,旁邊有隔板,煮麻辣粉的時候,還一直有人看著,哪來的蒼蠅?”


    趙三忽然捏起蒼蠅,就往攤子上一丟:“你自己瞧瞧,這可不是我胡謅出來的啊。”


    甄知夏眼睜睜看著那死蒼蠅落到一碗兔肉上,不由怒道:“你做什麽,這裏都是吃的東西。”


    趙三涎著臉嗬嗬笑道:“夠黑心啊,都說你們湯裏有蒼蠅了,難道還想賣跟別人不成?爺這是怕你們賴賬,把證據拿給你們瞧瞧。”


    “你……” “你撒手!”


    甄知夏正待怒斥,卻聽李氏猛然一聲尖叫:“你怎麽搶東西啊!”


    甄知夏眼見趙三瞬間興奮的麵容,心道一聲不好。這些時日,她們娘仨都是分工而做,她和姐姐負責麻辣粉,李氏則是靠著那扇形巷口的一側煮鹵雞。若她方才沒看錯,趙三同夥砸碗的時候,李氏才剛解開一個油紙包,正要將配好的調料倒進瓷翁熬煮。


    所以這兩個人壓根就不是吃霸王餐,而是想鬧事之後,趁亂把鹵雞方子給偷去!


    甄知夏猜的分毫不差,中山樓新出的幾樣鹵菜都是既叫好就又叫座,趙三這個街頭混混既已知道鹵菜是李氏母女所製,就早盯上了這門便宜,拿出以往吃霸王餐的下三濫招數,想連騙帶搶的弄個渾水摸魚。


    甄知夏聽的李氏一聲喊,扭身就往巷口追,才跑了兩步就感覺手頭沉甸甸的,原來她情急之下居然握著鐵勺就追了出來,且不管了,那鹵菜方子絕對不能教人偷了去。


    未曾想,趙三的同夥壓根沒跑成。


    甄知夏才跑出那扇形門,就見韓沐生沉著臉,將那小賊結結實實的攔住了,他那貼身小廝愁眉苦臉的喊少爺,卻被他喝一句:“還不走,若是耽誤了事情,這帳就算你頭上。”


    那小賊背對著甄知夏叫囂道:“小子,有你什麽事兒,別擋著爺的路,還不讓開。”


    韓沐生好整以暇的亮了亮袖口,一臉認真道:“方才你摔碗,把湯水濺到我袖口了,說都不說一聲就想跑,當少爺我是什麽人了。”


    甄知夏瞧著他黑亮的圓眼忽然想笑,卻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微微一扭頭,就見趙三滿臉急色的朝這裏跑來,甄知春慢兩步在他身後追的氣喘籲籲:“知夏,他搶了咱們另一包配料。”


    甄知夏下意識的就朝迎麵而來的趙三輪了一勺子,被他險險躲過。


    “臭丫頭閃開,爺不想傷人。”趙三臉露猙獰。


    與此同時,與韓沐生對峙的青年已然一個左勾拳朝著韓沐生砸了過去,口中兀自罵罵咧咧道:“敢管爺的事兒,你找死。”


    甄知夏眼角瞥見,忙叫道:“你小心!”知縣兒子若是為了這事兒受傷,那可比鹵汁方子被偷好不了多少。


    卻見韓沐生膩白的麵容上突然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當下微微側身,右手伸開 ,竟然是無比嫻熟的朝著那小賊甩了個手刀。


    小賊嘎然叫了一聲,韓沐生已然順手將他方才搶去的油紙包裹奪了迴來。


    這也不過是兔起鶻落的一瞬,甄知夏忽然意識到,這姓韓的小子竟然也是會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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