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秀芹在一邊聽到了,出聲道:“娘娘放心,我聽我家將軍說過,說趙家和顧家的人都躲起來了,請您放心。”


    皇帝看著安然,本想說不管是真是假,你都不能現身,不然也隻是多死一個人罷了。但出口時,皇帝卻換了口吻道:“你別擔心,李正謙狡猾多端,他肯定是誘騙你出去的。除非安王不想登基當皇帝,否則這樣的事情他是不敢做的!”


    安然點點頭,也是這樣安慰自己的,可事關母親和兄長,她如何能安心?


    周芷慧見安然仍然不安,悄然說道:“娘娘放心,據說,趙夫人和趙大人一家連同顧家老爺子舅老爺表少爺等人都去了蜀王府。”


    安然聽到這裏,這才放心不少。是啊,蜀王府可有不少精兵,而且也有秘道通往城外,如果娘親和哥哥他們是跟爹爹在一起的,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就在安然暗自憂心的時候,上麵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錢銳帶著十萬精兵終於趕到了!


    他先帶著三萬鐵騎的前鋒到了京城。李正謙以為是自己人,立即開了城門放他進來,卻不料錢銳立即占領了城門,並舉起了勤王大旗,招攬那些被逼反叛,一直猶豫不決的府兵。隨後,他又一麵派人解救朝中大臣,一麵展開了對叛軍的誅殺。


    李正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錢銳一直是我李氏的人!他怎麽會反叛?若不是我李氏使力,他年紀輕輕能做這鎮國大將軍?難道他還想自己當皇帝不成?錢鵬陽呢?把他給我抓起來!”


    “大人,錢大人一直是您的心腹,我們之前沒有抓他啊,現在,現在隻怕是晚了……”


    李正謙親自趕到宮門。之前他好不容易才攻下來,致使宮門有損,如今要防衛,可是很不容易。


    李正謙站在宮牆上的城樓上,遠遠地就看到騎在一匹黑馬上黑甲紅纓的錢銳。


    “錢銳,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若不是我李氏,你焉能有今天?”


    錢銳冷笑道:“李正謙,你這個亂臣賊子!你身為國舅,不思忠心報國,反而鼓動安王叛逆,給皇上下毒,又謀害太子和襄王,如今更是率兵攻打皇宮,累累罪行罄竹難書,正是人人得而誅之!”


    李正謙被錢銳的話氣得差點吐血。錢銳本是他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軍中將領,他謀劃這次叛逆的最終依靠。卻萬萬想不到,錢銳竟然臨陣倒戈!


    “錢銳,我李家對你父子可是不薄!隻要你襄助安王繼位,咱們有話好說!如今皇室隻剩下安王一脈,你不襄助安王,難道想自己登基稱帝不成?”


    李正謙還想與錢銳談條件,錢銳卻懶得再應付他,直接道:“我錢家有今天,全賴皇恩浩蕩,與你李家有何關係?太子殿下英明神武,那是天神下凡來救助我大隋百姓的!你出去問問,滿天下誰不期盼著太子殿下繼位登基?你們居然想謀害太子殿下,倒行逆施,實在罪該萬死!”


    “你以為就憑你們這點道行就能謀害太子殿下?本將軍告訴你,太子殿下是天神下凡,是誰也謀害不了的!太子殿下還要帶領我們大隋走向繁榮富強,讓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飽肚子,都能有衣服穿!就憑安王這樣弑父殺君連禽獸都不如的人,他也配當皇帝?”


    說到這裏,錢銳忽然振臂高唿道:“將士們,安王繼位,你們服不服?”


    來自雁門關的將士們連同他剛剛收編的府兵齊聲高喊道:“不服!不服!”


    錢銳為激勵士氣,再次高喊道:“安王無道,天地不容!李氏叛逆,罪不容誅!”


    將士們跟著高喊:


    “安王無道,天地不容!李氏叛逆,罪不容誅!”


    “安王無道,天地不容!李氏叛逆,罪不容誅!”


    ……


    李正謙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錢銳居然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不得不說,這打仗的時候,大義真的很重要。


    有了這大義,錢銳的兵就氣勢如虹,一個能當幾個。而叛軍因為倒行逆施,自己心裏也沒底氣,再被外麵這氣勢如虹的聲音一激,更是心慌手軟,哪裏能形成有利的抵抗?


    禁軍雖說也是軍中精銳,訓練還是很精良的,但與長期駐守邊關、在與突厥的對戰中活下來的雁門關精兵比起來,還是缺少了一些血性。


    不過半天,皇宮便再度易手,形勢徹底逆轉。


    安王絕望之下在王府放火自焚,連自己的妻妾兒女一起燒死了,李正謙帶著李氏嫡係人馬從西門出去,逃迴隴西去了。


    錢銳一麵派兵追擊叛逆,抓捕叛賊黨羽,一麵安撫城中百姓,同時派人悄悄尋找皇上和太子妃。


    秘道裏,皇帝也很快得到這個消息。


    但一時間,眾人都有些難以置信。這是真的嗎?不是說那錢銳是李家門生,是李氏心腹嗎?他怎麽會反叛安王和李氏,忠心擁護皇上和太子?


    皇帝忽然笑了笑,問安然道:“太子妃以為如何?”


    安然道:“鎮國大將軍一直都是殿下信任的人,所以才放心將雁門關交給他。我相信錢將軍一直都是忠君愛國之人!”


    這話就差沒明白說出來,錢將軍原本就是太子心腹,不過是假意投靠李氏而已。


    但大家還是沒有急著出去。等侍衛打探消息迴來,證實消息確切,安然才決定自己先出去看看。


    “父皇,不如我先出去看看?我和錢將軍是舊時。”安然毫不避諱地說。


    這次,皇帝點了點頭。


    安然從東宮的入口出去,隻見東宮的宮女內侍正在收拾屋子,而叛軍已經被清理出去了,錢銳的人也退出了皇宮,將逃出去的宮女太監又都送迴宮裏,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去。


    他盡可能快地整理好皇宮,就等皇上和太子妃迴來。


    安然見了,心中很是感動。想不到大哥哥居然心細如發,安排得這樣用心。


    皇上自有皇上的威嚴,若真的被人從秘道裏救出來,當時可能是感激,但難保以後不會生出羞惱之心。如此,還不如盡快收拾好皇宮,讓皇帝自己出來,然後他再來拜見的好。


    錢銳得知太子妃迴來了,強自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依禮求見。


    “臣錢銳叩見太子妃娘娘!娘娘千歲!”


    錢銳在珠簾外單膝跪下,聲音隱約可聞一絲激動。


    隻聽珠簾一陣清脆的響動,隨即傳來安然熟悉的聲音道:“大哥哥,謝謝你!”


    錢銳忍不住抬頭看了過去。隻見安然一身淡藍色繡蘭花的宮裝常服,頭上挽著單螺髻,插著簡單的幾點珠翠,正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仿佛還跟三年前那個剛剛進京的小姑娘差不多,隻覺得異常的親切。


    錢銳隻覺得喉嚨發幹,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開口道:“娘娘,您受驚了……”


    安然捂著胸口道:“可不是嘛!幸虧你來得及時。”


    錢銳忍不住唇角輕輕翹起來,心裏想著隻要她平安就好。


    “皇上和睿王殿下可還好?”


    安然點頭:“大家都還好!對了,大哥哥,你可知道我娘和哥哥他們情況如何?”


    錢銳立即答道:“娘娘放心,伯母和子賢他們都很平安。”


    安然放下心來,讓錢銳在宮外侯著,她親自去請父皇母妃迴到宮中,梳洗之後才安排錢銳進宮覲見。


    與此同時,獨孤凱也帶著顧宛娘、安齊等人到東宮覲見。


    安然實在擔心娘親和哥哥,不親眼見到人,她是不會安心的。


    這次,蜀王是跟著一起來的。


    蜀王看到安然母子平安,眼中也是喜悅,但還是有些怒氣。趁著沒外人在一旁,他便忍不住斥責道:“實在是混鬧!當日那樣的情形,你豈能帶著孩子進宮犯險?也虧得錢將軍帶兵來得及時,否則要是出個什麽意外,你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寶兒在一邊聽到了,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趙世華。他倒是不怕那銀色的麵具,隻覺得好奇而已。然而聽到娘親挨罵,他就不高興了。


    “不罵娘親!”他爬到安然腳邊,坐在她前麵,好像要為娘親擋著所有的責罵。


    這孩子實在乖巧得讓人心疼。顧宛娘愛得不行,很想抱抱他,可惜這小家夥還在氣頭上,不讓人抱,反而對著趙世華再次叫道:“不罵娘親!”


    安然將寶兒抱起來,親親他的小臉道:“寶兒別生氣。娘親做錯了事,是應該挨罵的。寶兒以後要聽話,可不要做錯事情了,不然也要挨罵的,知不知道?”


    寶兒聽得似懂非懂,抱著安然的脖子道:“娘親最好!”所以他不讓人罵娘親。


    安然親親他的小臉道:“寶兒最乖了!”


    對於這次的事情,安然的確太大膽了。但她哪裏想得到安王竟然真的敢直接謀反逼宮?她原本想著,安王既然想要那個“名正言順”的名兒,就不會逼宮謀反,不會對她出手的。再有,她實在不知道將寶兒放在何處。不管放在哪兒,隻要不是在自己身邊,她就總是不放心的。如此,還不如自己帶著,親自保護呢!


    安然低著頭,很認真地反省著。


    顧宛娘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不是沒事麽?隻要大家都好,那就好了!”


    這時,安齊忽然問道:“太子殿下,真的無恙嗎?”


    安然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雖然她一再說她相信太子殿下不會出事的,但其他人又豈能不擔心不著急?


    不過現在平定了叛亂,皇上也下了聖旨說以後即便太子不能歸來,皇位也傳給睿王,讓他們總算還有個主心骨在。


    這次,安然也見到了自己的小侄兒,嫂子一命換一命留下來的那個孩子,已經一歲多的侄兒趙康。


    康哥兒已經滿歲了,身體看起來還行,胖乎乎的,已經能顫巍巍地走路了。但他還不會說話,反應也稍稍有些慢。寶兒很喜歡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表哥。還將自己的玩具拿給表哥玩兒,又讓安然給他們講故事,還要跟表哥一起遊水。


    趙康沒有學過遊泳,心裏害怕,不肯下水,但看寶兒在水池裏遊得那樣歡快,又羨慕得很。


    趙世華看到寶兒以後就明白了皇帝當時的心情。這樣聰明的孩子,沒有人會不喜歡。也難怪皇上決定將其立為皇太孫,早早地定下名分來。


    這樣好的苗子,隻要以後教養好,必是大隋一代明君啊!


    *


    各地勤王的軍隊陸續到來,皇帝臨時整合了一支討逆軍,由獨孤凱率領,前往隴西捉拿此次叛逆主謀李正謙及其李氏九族之人。


    而獨孤家的掌權人眼看事敗,便自盡而亡了。


    後宮裏,主謀之一的李皇後在事敗後已經懸梁自盡,但皇帝依然不解氣,廢除了她的皇後之位,貶為庶民,最後也隻讓人用一口薄皮棺材葬在長安城外,連快墓碑都沒有。


    一個月後,皇帝身體有了不少起色,便正式冊封江惠妃為皇後。盡管當了皇後,江皇後也沒有太多的喜悅。如果可以,她寧願不做這個皇後,隻要自己兒子能平安迴來。


    兩個月後,獨孤凱傳迴消息,李氏首惡已經誅殺,九族之人也全都抓迴來了,因為押著太多人犯,導致返程的速度很慢。


    這場叛亂總算過去了,京中百姓也安定下來,長安很快又恢複了以往的繁榮。


    這次叛亂,雖然主犯安王已經自焚,李氏一門也被連根拔起,但京中還有不少參與了他們謀逆的同黨,比如蔣少立和那位從西域請來的那位歐陽先生,獨孤世家和李家其他子弟等等。


    蔣少立被判了腰斬之刑,他的九族殺的殺,流放到流放,女眷全都被打入賤籍,成為官妓,終身不得贖身從良。


    那位用毒的歐陽先生是西域人,在長安也沒什麽親人,倒是光棍得很,自己死了就算完了。


    安王還有幾位謀士也全都被誅殺,而那些支持安王叛亂的大臣也逃不掉,好在皇帝還算仁慈,隻誅連了他們三族。但盡管如此,還是殺得長安午門血流成河,遠遠地就是一陣惡臭,百姓一早一晚都不怎麽敢往那邊去,倒是成了野狗的聚集地。


    錢銳幫著穩定了京中局勢,便很快帶兵返迴雁門關去了。畢竟邊關是大,不容有失。


    但在他離開前,封賞就已經下來了。


    因平叛有功,錢銳被封為“靖安侯”,晉為從一品護國大將軍。錢鵬陽原本人人皆以為他是李正謙的心腹,卻原來也是太子殿下的人,這次安王叛亂,他不但沒罪,反而有功。那些送到各地請求進京勤王的信,就是他和蜀王寫的。兩人雖然沒合計,倒是想到了一處。


    文氏因兒子平叛有功,還封了正二品誥命夫人!


    錢鵬陽想著十多年前在飛雪寺明鏡大師的話,說兒子能封侯,而且還是因為然姐兒運勢有變,才跟著變的。如今一看,可不正是這樣麽?


    但想到兒子雖然封侯,卻形隻影單,也是心疼。


    錢銳的妻子李氏因為出身李氏一族,本來應該受誅連的,還是錢銳為其求情,皇帝網開一麵,隻剝奪了她正妻名分,留下一條命來。


    錢銳封侯,聖眷隆厚,自然有無數名門閨秀想要嫁過來,文氏一時間都挑花了眼,覺得這個不錯,那個也好。她拿去問兒子的意見,卻不想給錢銳一句話就打發了。


    錢銳說:“娘親就不用費心了。您問問二弟,看他願不願意過繼一個孩子給我吧!”


    如果然姐兒幸福,他或許會隨便娶一個妻子迴來,也好讓父母安心。但太子遇難,她注定一生孤寂,他就陪著她一起孤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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