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撐著頭無奈地想,發情期的少年少女還真是要不得,平常多冷靜聰明的兩個人,現下為了這麽點事竟然敢跑到她跟前說她娘親的小話來了!也不知道兩個人是怎麽想的!


    她恨鐵不成鋼地氣了一會,便轉而憂心起顧家的婆媳問題來。一直以來漆雕英和顧夫人相處還算融洽,但也說不好兩人之間究竟有沒有嫌隙。漆雕英是真沒心眼,然而她娘親就說不定了,縱使有什麽也不會輕易透出來的。安晴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迴家一趟探探分明。


    安晴進屋時,顧夫人正在打一份棋譜,看她來了忙放下本子笑道:“喲,怎麽會來了?福官呢?”


    安晴笑盈盈地在她身邊坐下,柔聲道:“他早上便被要好的朋友叫出去了,道幾個月沒見了,要好好說說話呢,怕是晚飯也迴不來了。——女兒來也沒什麽事,不過是裴靖尋思趁著秋日正好,想拉咱兩家租艘畫舫去湖上遊覽玩耍一番。這不就特地囑咐我來,問問爹娘的意思麽?大哥哪日得閑呀?”這確是真事,隻不過昨晚裴靖才說了這個意思,安晴今日便用它做引子來了。


    顧夫人聞言也笑道:“你大哥這幾日正要得個閑呢,我晚上再問問他,怕就是兩三日之後罷!除了他,我、你爹和你嫂子都是閑人,哪日都可的。”


    安晴因而借著由頭笑道:“嫂子前幾日為著中秋也著實累了好幾天,現下已經休息過來了?”


    “你倒不用擔心她,她在北疆開弓騎馬的都沒累著,現下指揮幾個下人還能累著了?倒是你操了不少的心,最近身子可還好?”顧夫人因跟自己閨女說話,言語上難免隨意些,這一隨意便讓安晴聽出幾許弦外之音來,忙笑問道:“聽娘的語氣,似乎對嫂子有些不滿?”


    顧夫人眨眨眼睛,剛想否認,安晴忙又抱著她胳膊笑道:“娘,您跟我還要妝什麽嗎?且不說我不是個亂嚼舌根子的人,誰遠誰近我還分不出來麽?”


    顧夫人聽她如此說,便也嘆了口氣,拉過她手低聲埋怨道:“你那嫂子是個實誠人,隻不過不是什麽當家的材料。便如同這次罷,我隻教她指使十幾個媳婦日日灑掃,她便給我辦了個一塌糊塗,若不是有含秋幫著,沒的再給我弄出些亂子來!我知道你跟你嫂子投緣,但你也得擔心下你哥吧?風兒本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你嫂子也這樣!風兒還要在落霞為官,今後所經的非富即貴,若是叫人在持家上挑出毛病來了,沒得叫人笑話,這叫我怎麽放心得下?”


    安晴聞言駭笑道:“娘不會真打算給哥納個小的,再讓妾管家吧?”


    顧夫人瞪她一眼,嗔道:“說什麽呢?瞧你哥對你嫂子言聽計從的那個樣子,要是我真給他屋裏放個人,你嫂子不把咱家掀了才怪!就算她咬牙認下了,她還能容忍個妾爬到她頭上,越俎代庖地替她管家?到時咱家可就真的永無寧日了!——我是尋思給你嫂子找對兒可靠的管家夫婦,日後就事事幫襯提點著她。這人手可不好找,又要忠心,又要精明能幹,非得家生子不可。如今我看含秋不錯,你看,咱家男的裏頭有哪個比較可心?”


    安晴聽顧夫人如此打算,一顆心才總算是放下了。她低頭尋思半晌,剛要說話卻覺著胃中有一股子酸水衝口而出,於是眉頭一皺,未及細想便側頭幹嘔起來。


    她使帕子捂著嘴幹嘔半晌方直起身子,卻見顧夫人一臉驚喜地握住她手,低聲笑問道:“陽兒可是有喜了?”


    安晴一愣,繼而失笑道:“還是沒影兒的事呢,我中午吃得有些擰著了,方才便覺著喉嚨裏別扭得很,現下果然就噁心了。——隻是吃得不對而已,娘別瞎想了。”


    顧夫人自然不信,拉著她嘴都有些合不攏了:“瞎說,胃不舒服直接就吐出來了,哪能幹嘔呢?定是有喜了,娘找個郎中給你看看吧?”


    安晴哭笑不得:“娘,真的隻是吃的不對而已,中秋前我還讓嫂子幫我把過脈,讓她幫我看看我這身子接下來應該如何調理呢,若是我有喜了,她怎麽會不說與我聽?若是那是我還沒身子,現在隻隔了幾天,我又是害得哪門子喜?”


    顧夫人想想也是,有身子這事,若是要看得出來怎麽也要一兩個月的光景才行的,怕是這次當真是空歡喜一場了,於是熱情瞬間降溫,強笑著拍拍她手,安慰道:“也不急,你們小夫妻,要有喜總是快的。”


    安晴微紅著臉含笑點頭,低聲附和道:“正是如此。”她當然也急,但這事哪是急一急就成了的?總要講究個緣分二字,能夠一年內見著點希望她已是千恩萬謝了,又哪敢再奢望什麽?


    因著這個話題,母女間的氣氛難免有一些冷,兩人再強拉了些家長裏短的話題來說了幾句,安晴便笑著告辭了。


    迴到屋裏,她莫名地十分想見到裴靖,也不是想做什麽,就是想看到他,摸摸他的手,聽聽他的聲音,聞聞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但是他一整夜都沒有迴來。


    第八十一章


    因安晴存了等裴靖迴來的心思,於是特地吩咐小廚房晚飯做得了之後隻拿熱水溫著,待吩咐了再擺到屋裏來。


    然而到了飯點時,卻有一位高鼻深目的胡人小廝來裴府告罪道:“可巧今日貴府少爺的一幹朋友都在,眾位公子談得盡興,我家老闆因此再留裴公子晚飯。裴公子推脫不得,便使我來告訴夫人一聲。裴公子說,可巧多年不見的老友今日也見著了,實是難得,是以這個邀請他也推脫不得,他會盡快趕迴來的,夫人莫要擔心。”這小廝的長相令人一見便知是翰穆爾,也就是那胡人酒家的老闆留他。


    安晴聞言心裏雖有些失望,然而麵上還是笑著道謝,又留那小廝吃了一杯茶才客客氣氣送走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快淨街鼓響,又是那小廝來報,他一臉苦笑地拱手:“夫人莫怪,東家說,都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如今湊在一起也不容易,於是很是熱鬧了一迴。因裴公子是新婚,哥們十幾個裏倒隻有兩三個趕得及觀禮,因此貴府少爺難免被被灌得狠些。這不……到了該迴來的時候,卻是怎麽叫都叫不醒了。我家東家於是留少爺過上一晚,還讓小子跟夫人說,夫人且放心,少爺之前沒少在他那裏過夜,衣服被褥什麽的都是現成的,裴公子的習慣他們也清楚的很,定不會讓女眷服侍,我家東家敢拿自己的先人作保。”


    這叫什麽話?安晴心中一股無名火騰地就燃了起來,然而她自重身份,不肯與這小廝一般見識,於是笑道:“這可是不巧了,我婆婆剛發了話問他怎麽還沒迴來,怕是有要緊事要說的,我卻是不敢讓他在外頭留上一夜。——這樣吧,我使幾個轎夫同你走一趟,抬他迴來如何?”


    話音剛落,便聽得外頭淨街鼓開始敲了起來,那小廝聞聲裝模作樣地迴頭張望片刻,又轉過身來沖她苦笑:“這……”


    安晴省得他意思,隻得揮揮手低聲道:“那便如此罷,勞煩你家老闆替我照顧他一夜了。”


    那小廝飛快地應了一聲,又鞠躬拱手地行禮,這才恭恭敬敬地退出了。


    含夏送走了那小廝,又迴來一臉為難地看看安晴:“小姐,咱們究竟去不去接姑爺?”


    安晴苦笑道:“淨街鼓都響了,還接什麽接?怕是人家就壓著這個時間來說與我知道呢!——沒聽那小廝說麽,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麽巴巴去接他迴來,倒叫別人怎麽想他,怎麽想我?”在家裏,她縱是天天叫裴靖跪搓衣板別人也管不著,但是在外頭,裴靖就是他的天,她須得時時刻刻給他留麵子,莫要叫旁人徒看了笑話。


    含夏聞言更加不知所措了,偷眼看安晴鐵青著一張臉,卻又不像是不生氣的樣子,於是猶豫著試探道:“姑爺那些朋友也太過分了些,硬灌姑爺酒也就算了,那邊又不是叫不到轎子,就不能使人把姑爺送迴來麽?偏偏指了個小廝過來說這麽一句……”


    “行了。”安晴皺著眉輕聲打斷她的數落,捏著茶杯緩緩道,“我知道你向著我,但這事兒,你們隻裝做不知便是了,莫要因為偏幫我而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再疼老婆的男人也是男人,因為這點“小事”無論是數落男人還是數落男人的朋友都是一種十分愚蠢的行為。安晴當然生氣,但還沒氣到失去理智、沒了頭腦的地步。


    含夏看她麵上晴雨不定便也不敢再說,隻得應了一聲是,再輕聲問她:“那……小姐現下打算如何?”


    “給我梳頭罷,你們自去睡,不必管我,早上也不必進來伺候了,沒我的吩咐,縱是屋裏鬧翻了天你們也不必理會。”安晴想了半晌,終於如此吩咐道。


    “……是。”含夏摸不準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也隻得聽她吩咐,為她解了頭髮梳理整齊,又伺候她洗漱完畢之後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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