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壞笑,順著他的話道:“人道秀色可餐,我心急得很,非得一親芳澤才有心思吃飯。這不,人家還害羞了,道我若是跟您說了,定要矢口否認的。”


    安晴被噎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反正一老一小兩個不正經的已經觥籌交錯的,麵上帶著一副“不必否認了我們明白”的表情,渾不把她這個主人放在眼裏。安晴忍了又忍,終於決定將一切憤怒溺死在食物中。


    裴靖替她布菜,賠笑討好:“別生氣別生氣。”又低聲道,“你也知道施伯這人,見到一男一女便要想法往一塊湊,不承認還當你是害羞。不如就順了他意思,你也不吃虧不是?”說著頗自戀地摸臉,“小爺我皮相不算委屈你吧?”


    “哪裏,是我委屈了公子。”安晴被這兩位活寶折騰得沒轍,索性破罐子破摔。


    “喂喂,吃飯就是吃飯,施伯我不反對你倆說情話,但是不要做得這麽明顯嘛!”施伯滿嘴油花,不忘拍桌子揶揄二人。


    安晴恨恨,同裴靖咬耳朵:“我認輸了,之後幾天我都不出麵罷,由得你們隨意編排,我眼不見心不煩,隻別讓下人們聽見就好!”


    餘下幾天,施伯移花來種,安晴果然便不出現了,午膳時隻留他與裴靖兩人對麵而坐,山南海北地一通閑聊,哄得施伯十分高興:“你小子,有出息啦!立了業,便可安心同顧家閨女成家了!”


    劉嬸含笑私下轉給安晴聽,並再三保證沒有別個人聽到。安晴無奈扶額:“叫家人們離他們倆遠些,我可不願次日便聽得府裏傳出兩人對話的衍生版本來。”想想又吩咐來貴帶了幾個老實木訥的管家幫忙。施伯畢竟是老了,一些力氣活,多點人幫襯總是好的。


    後來幾日,倒算是相安無事。施伯每日喝得醉醺醺的,正事卻丁點沒耽誤。比安晴預想的還要快上一天交了差:“顧家丫頭,來看看施伯整的這園子!”


    安晴一見,的的確確驚為幻境。


    但見碧水周圍大片大片的月季花叢,羞羞答答地頂著朵朵花苞。因剛澆過水,顆顆水珠在花苞上晶瑩閃爍,深綠的葉片拱衛著各色花苞,星星點點宛若海中珍珠。水榭竹簾半卷,銅鈴叮咚,淩駕於碧水之上的部分繞了施伯所說的“百鳥朝鳳”,生得鬱鬱蔥蔥,遠看仿佛是一叢墨綠色的烏雲將水榭憑空托起。看著安晴目瞪口呆的模樣,施伯很是得意,摸著鬍子嗬嗬笑:“待過得幾天開花了,便會更加好看啦。”


    安晴向著施伯鄭重地福了福,真心實意地道謝:“多虧了您,才叫送給家母的這份大禮如此的合心意!”又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封紅包恭恭敬敬送上,“近日多謝您老費心!”


    施伯也不推辭,大大方方收了,笑道:“給我小老兒買酒喝!你們兩個小娃娃好生處著,我等著喝你倆的喜酒!”


    安晴饒是再有心理準備也不覺麵上飛霞一片,暗道還好將家人全部趕離水榭附近,才不致失了麵子。


    裴靖仍是談笑自若:“一定一定。”


    安晴羞得,待送施伯出府後還是滿臉通紅,也不同裴靖說話,一轉身便腳步咚咚地向自己房裏走。


    裴靖笑嘻嘻地跟上來,軟言安慰:“早同你說過,施伯愛開此類玩笑,又沒有旁的人聽到,何必介意?”


    安晴語塞,繼而恨恨:“誰生氣了?”


    “唔,不生氣。不過我是知道,有一位小姐從小腳步便重,被這位小姐的娘親教導近半年之久才學會,如何叫做輕移蓮步,可惜一生氣便露了原型。”裴靖輕輕站在安晴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沖她耳邊吹氣。


    安晴被他吹得耳邊麻癢,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消氣之餘不忘自我安慰道:“施伯也是無意為之,再說,有他幫忙,水榭真是增色不少,我娘定然喜歡……”


    “好看是好看,隻是,還不是你最喜歡的。”


    “又吹牛了,你怎知道我喜歡什麽?”安晴被身後溫熱烘得有些別扭,隻得向側麵讓了一步,轉去桌邊倒茶。


    裴靖神秘一笑:“我就是知道。”又如影隨形地跟過去,俯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道,“日後你就知道,我知不知道了。”


    安晴忍笑:“嗯,新學的繞口令?”全沒當迴事。


    裴靖靜靜地看著她,待看得她有些發毛,才又挑眉一笑,兀自走了。


    十日後,顧家二老滿載而歸。


    月季們十分給麵子,正好在二老迴家那天競相怒放,水榭周圍一片奼紫嫣紅,顧夫人看了十分驚喜,激動得險些流下淚來:“跟我想像得一般無二!你們真是有心!”轉身又低聲問顧老爺,“用了一整本《大學》,還是《論語》?”


    顧老爺語塞,偷偷同安晴苦笑道:“你娘比我預想的更加精明!”


    安晴也笑:“您二老快迴房歇著罷,竟然玩了這麽久才迴,後日就是娘的壽辰了,還真擔心您倆趕不會來!後日正好是解宵,客人們總要玩到子時才肯散的。”向含夏含秋使了個眼色,二女會意,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二老。


    顧家二老樂嗬嗬:“好好,閨女最大!”乖乖迴房。


    行走中,顧老爺伸出手去,將顧夫人手緊緊握著,兩人相依相偎,身影甜蜜而溫暖。


    “不必羨慕,你日後也定會如此。”


    突然耳畔這樣一句話飛來,安晴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轉身埋怨裴靖:“你怎的如同鬼魅一般?!”又後知後覺地發現,“你怎麽進來的?”


    “角門,今日看門的是知楓,我便同他說,與你打了個賭,央他行個方便。”裴靖得意洋洋。


    安晴沒來由的十分氣憤:“你最近來的也太頻了些,聽裴姨說你正著手幫忙家裏生意,又哪來的這許多時間?還是多放些心思在生意上好,省得裴姨又要怪你不務正業,連帶著我也覺著如芒在背!”


    一大串話說完,也不待裴靖解釋什麽,便腳步匆匆地迴房去了。


    越走安晴便越覺得鼻子泛酸,忙使了帕子掩住口鼻,一頭倒在床上,胸口酸悶不已。


    她以後,哪有福分如此呢?


    作者有話要說:嘖嘖,玻璃心一把~~~


    咳咳,繼續念咒語:天靈靈地靈靈,留言收藏全都來~~~~~~~~


    奇怪,竟然更不上來……我再試


    第十一章


    經安晴這一罵,裴靖果真消停了一兩天,到得顧夫人大壽之日,又早早登門賀壽。


    天色還早,顧府家人便都忙得不可開交。裴靖進府熟門熟路,自不用家人來引,一路但見眾家人忙忙碌碌,手托著各種物事,各司其職,有條不紊。他一路張望,沒見著安晴身影,便猜她一定在廚房忙著,於是先到顧夫人房裏拜壽。


    裴靖一進門,便見顧夫人正笑嗬嗬地同顧老爺一道欣賞一扇屏風,見他來,受了他一拜後便忙不迭地要他一同觀看。


    屏風由檀木做骨,輕薄的素色理石麵幾可透光,上用紅珊瑚片貼出了流雲百蝠的喜慶紋樣,寓意福壽綿綿。湊近了看,祥雲蝠翼莫不栩栩如生,足見用心。裴靖知道這便是安晴準備的壽禮了,不由贊道:“還是陽兒細心,如此精巧的壽禮,難為她用心準備。”


    顧夫人頻頻點頭,樂得合不攏嘴:“可不是麽,今早還真是嚇了我一跳。我還道水榭便是她跟老爺送我的大禮呢,原來這丫頭還另備了一份。”又頗讚許地看著裴靖,“這一陣子,多虧了你幫襯著,還同陽兒一道送了我這樣一份厚禮!”


    裴靖尷尬陪笑:“不瞞顧姨您,我鎮日都耗在水榭,這屏風今日我也是頭一迴見。消磨了這幾日,連份像樣的禮物都沒備下來,又不好隨便置辦一份敷衍,心裏實在歉疚得很。隻好先一步趕來拜壽,省得在眾人麵前失了麵子。也順便央求顧姨您大人大量,容我以後補上。”


    顧姨笑嗬嗬:“喲,瞧瞧福官,真成了個大孩子了!還跟你顧姨這般計較!陽兒都同我說了,為了我這個生日你沒少費心費力,還同陽兒一起準備了這扇屏風送我。隻是陽兒她自覺女孩子心細些,又看你一直忙著,才始終沒讓你見著。其實你掛這名兒啊,一點都不冤枉。要是你還覺得有愧的話,就在壽宴上替我們家陽兒多擋著點酒。——你叔得注意身子,不能多喝,我和陽兒又是女流之輩,哪能獨當一麵?”


    裴靖滿口答應:“顧姨放心,包在我身上。”


    從顧夫人那出來,裴靖又徑直往廚房裏趕。


    安晴果然在,站在廚房中間,中氣十足地沖忙碌的廚娘喊話:“鴨子醩得差不多了就快拿出來,餅做好了先給管家們開飯。劉嬸子,同他們說,多吃些,中午那頓他們不定能不能吃得上呢。再順便泡幾壺麥茶給他們漱口,囑咐他們莫要喝得多了耽誤幹活!果子好了就快上,愣在那裏做什麽?” 她隻簡單梳了個髻,光著頭,穿著家常的衣裳,束著圍裙插著腰,哪有個小姐的樣子。好在還算唇紅齒白,多年的教養令她顧盼生姿,才沒叫一群忙碌的丫鬟給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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