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多時,葉昔昭才說道:“他果真不成器,任誰也沒法子。大嫂,不如你搬迴內宅,別整日守著他了。”

    許氏哽咽道:“其實我的來意,是讓你勸勸他。你若是對他心灰意冷了,也不需勉強。”

    葉昔昭苦笑,“我還真是心灰意冷了,再者規勸有用的話,他也不會有今時今日。”

    許氏點一點頭,“也是這個理。”之後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勉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起身道辭,“我這心裏有火氣,在哪裏也坐不安生,就先迴去了。”

    “那你以後怎麽打算的?”葉昔昭隻怕她會過得太委屈,“不如還是聽我的,迴內宅去住。”

    “那怎麽行。”許氏勉強抿出個笑容,“總歸是夫妻一場,既是夫妻,就該同甘共苦。不到最後一步,我還是要盡心盡力。眼下隻是有些心寒,才來與你抱怨一番。”

    “……”葉昔昭看著許氏,除了歎息,什麽也說不出了。

    將許氏送出垂花門外,往迴走時,念及葉昔寒,心裏的火氣越來越大。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他還是當做耳旁風。眼下,她打消了請葉昔寒到侯府的念頭,決定再不理會這個人了。還是讓父親管教這個人吧,父親心裏總該有個分寸。

    虞紹筠房裏的丫鬟急匆匆走過來,語聲急促地通稟道:“夫人,小姐她有些不妥當,燒得厲害。”

    葉昔昭吩咐道:“那快去稟明太夫人啊,去請太醫過來。”

    “可是,小姐她說不想讓太夫人擔心,不讓奴婢去太夫人房裏……”

    “那怎麽行。”葉昔昭一麵走一麵道,“聽我的,你快去,我這就去你們小姐房裏。”

    丫鬟這才快步跑向太夫人房裏。

    **

    虞紹筠蹙眉躺在床上,臉色發白,雙唇幹燥得起了皮屑,額頭上直冒虛汗。

    “紹筠?”葉昔昭走過去,探手摸了摸她額頭,“燒得這麽厲害,何時開始的?”

    虞紹筠先是蹙了蹙眉,“說了不許知會你們,這些個丫頭就是不聽……”語聲沙啞,吐字很是吃力。

    “不讓人知曉,病情就能好轉麽?”葉昔昭沒轍地看著她,“是不是心火所致?”

    虞紹筠慢言慢語地打趣道:“前幾日才給二嫂算命,今日又改做郎中了?”

    “是又怎樣?”葉昔昭沒轍地瞪她一眼,“你不想人擔心,也要分什麽病情,燒得這麽厲害,就

    不怕出閃失?”

    “一早隻是覺得嗓子疼,說話有些吃力,以為不礙事的。”

    “我已命人知會太夫人,太醫過些時候就該請來了。”

    “讓你費心了。”

    葉昔昭探身將虞紹筠丟在一旁的錦被給她蓋上。

    虞紹筠要伸手撇到一旁。

    葉昔昭按住了她的手,“給我安分些!”

    虞紹筠沒轍地看著她,“熱。”

    葉昔昭剜了她一眼,“這是廢話,燒得這麽厲害,不覺得熱才怪呢。燒得厲害的時候,就是要發汗。”

    虞紹筠索性不再說話。

    葉昔昭又命人打來一盆冷水,將手巾在水裏浸過,折疊起來,放到虞紹筠額頭上。

    “嗯……”虞紹筠勾出一抹笑,梨渦淺顯,“這樣感覺好了一些。”

    隨後,二夫人聞訊趕來,進門打趣道:“小老虎成病貓了?”

    虞紹筠倦怠地睜了睜眼,“是啊,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們抓住這機會報仇吧。”

    葉昔昭與二夫人不由笑起來。

    太醫過來把脈診斷,說虞紹筠的病因是喉間出了點症狀,才引得整個人高熱不退,也無大礙,服藥調養幾日就好了。

    太醫走後,二夫人道:“我有心火的時候是牙疼,紹筠卻是喉間不適。”

    虞紹筠才不肯承認自己有心火,“我有什麽心火?誰還沒個生病的時候?”

    葉昔昭與二夫人相視一笑,由著她嘴硬。

    妯娌兩個轉到外間,一麵等人抓藥迴來,一麵閑話家常。

    葉昔昭問起柳玉平的事:“給你庶姐找好人家沒有?”

    “還沒有呢。”二夫人秀眉輕蹙,“也是這才知道她為何還待字閨中,竟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找了幾個人家,齊姨娘總是在我爹娘麵前說三道四,說門第太不起眼,便是有些瑕疵,也不能受那等委屈。”

    “她曾打過你的主意,如今自然意難平。侯府門第擺在這兒,你又是與人為善的性子,她自然寧可讓你庶姐做二爺的妾室,也不想讓你庶姐做別人的正妻。”葉昔昭說著,擺了擺手,“索性你也別為這件事勞心勞力了,離她們遠些才是。”

    “我明白。”二夫人語聲轉低,“我娘也快無從容忍齊姨娘了,不定何時就做主把我庶姐打發出去了,齊姨娘再鬧也無濟於事。眼下隻是賬務的事情剛過

    ,不好當即翻臉。”之後有些慚愧地笑了,“這些事實在是上不得台麵,讓大嫂見笑了。”若非葉昔昭知道前因,她是怎麽也沒辦法告知這些是非的。

    “每家都有一筆理不清的帳,誰能笑話誰?”葉昔昭想到相府種種是非,由衷感歎。

    抓藥的人迴來之後,葉昔昭知道二夫人懂得些藥理,又讓她細看了看藥方、藥草,這才著人煎藥。末了,兩個人拿著藥方去太夫人房裏迴話。

    太夫人聽完原委,看了看方子,溫聲道:“都難免有個小病小災的,讓她房裏的人悉心服侍。你們兩個辛苦了。”

    葉昔昭問道:“太夫人要不要去看看紹筠?”

    “算了。”太夫人笑道,“由你們兩個照顧著,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她底子不似尋常女兒家單薄,沒事。”

    葉昔昭看得出,太夫人不過是強顏歡笑,心裏其實很不是滋味,卻也無從寬慰,與二夫人同時告辭迴房。

    晚間飯前,葉昔昭命人去問虞紹筠想吃什麽。虞紹筠也不客氣,說現在想吃素餡兒水餃。

    這並不難,葉昔昭去了小廚房,備了幾樣口味清淡的小菜,特意多做了一些餃子,吩咐夏荷去給太夫人與虞紹衡送過去——今晚母子兩個一起用飯。

    自小廚房走出,葉昔昭帶著芷蘭,將飯菜給虞紹筠送了過去。

    虞紹筠笑著坐起來享用,一麵吃一麵道:“大嫂,我教給你一個訣竅——越是生病的時候,越是要多吃東西,就算是忌口的飯菜,隻要想吃也不需顧忌,吃飽喝足的前提下,病才能盡快好轉。”

    葉昔昭認同地點頭,“還真是這個理。”隨即又道,“藥也要按時服用,不可敷衍。”

    “……”虞紹筠苦了臉,“最受不得那股子苦味了。”

    葉昔昭輕輕挑眉,“受不了也要服用,誰讓你生病的?”

    在葉昔昭監督之下,虞紹筠用罷飯,捏著鼻子灌下了一碗藥,丟下藥碗連忙取過一塊糖放入口中,半晌才不再蹙眉苦著臉。

    **

    虞紹衡與太夫人用罷飯,傾談多時才迴到房裏,卻不見葉昔昭,問過緣由之後,去了虞紹筠房裏。

    虞紹筠已經睡了,燒還未退,臉頰泛著病中才會有的緋紅色。

    葉昔昭為虞紹筠換了一塊手巾放在額頭,轉身時才發現虞紹衡站在屏風旁邊,解釋道:“額頭還是燙得厲害,藥怎麽也不見效呢?”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怎麽會這麽快就好轉。”虞紹衡寬慰著,到了床前,手掌覆上虞紹筠臉頰,輕一蹙眉。

    虞紹筠不耐煩地抬手推開他的手,咕噥道:“誰這麽煩人!”隨即又不耐地要翻身甩掉被子。

    虞紹衡將她雙手塞迴被子裏,把她裹成了個粽子,也不管虞紹筠根本是神誌不清,警告道:“老實點兒。”

    虞紹筠微聲迴了一句:“煩死了!”片刻後,又睡沉了。

    葉昔昭看得笑了起來,低聲道:“你迴房歇息去吧,我等她好一點再迴房。”

    “迴去也無事,在這裏坐坐也好。”虞紹衡轉身去往廳堂落座。

    **

    虞紹謙今日找虞紹衡有要事要說,先後去了太夫人房裏、正房,都是晚了一步,到最後,找到了虞紹筠這裏來。

    因著虞紹衡在的緣故,整個小院兒靜悄悄的。

    虞紹謙進門,見虞紹衡、葉昔昭各坐在一旁喝茶,見禮之後問道:“紹筠好些沒有?”

    葉昔昭答道:“此時還不見起色,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之後起身,有意迴避,“我去看看她,你們說話。”

    虞紹衡問道:“何事?”

    虞紹謙略一沉吟,“關乎相府。”

    葉昔昭不由腳步一滯。

    虞紹衡看向她,“既然是相府的事,那你就聽聽。”

    葉昔昭知道虞紹謙的性情,若非情急,不會追到這裏找虞紹衡說這些事,便猶豫著站在了原地。

    虞紹謙素來沉默寡言,卻非拖泥帶水的性子,迅速權衡之後,道:“相府中人與唐鴻笑來往不斷,而這兩日同僚與我說起唐鴻笑一事——他與靖王幕僚暗中來往。”

    虞紹衡反應卻很平靜,“知道了。”

    “大哥心中有個計較就好。”虞紹謙即刻告辭。

    又是唐鴻笑。

    葉昔昭神色轉為沉凝,看向虞紹衡,“靖王會不會利用相府做文章,以此達到與侯府結親的目的?你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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