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駱星大喝了一聲“上”!柳亦杉等十人便分散開來,朝著太叔長樂快速地圍攏。


    太叔長樂瞪了駱星一眼,身體略微前傾,周身氣勁飛旋,背後的黑龍木槍朝著駱星的方向斜斜地衝天而起,太叔長樂也是緊跟著縱身高高一躍,仿佛是飛了起來一般。獨孤涅心中震驚,雖然自己也擅長輕功,但也自問做不到能跳到這樣的高度,這就是萬骨槍中的輕功“雲起龍驤”的真正優勢所在吧?


    這一幕來得突然,駱星等人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隻看著太叔長樂直追著衝天而去的黑龍木槍升上了空中,右手已然抓住了黑龍木槍的槍杆末端,轉了個身,眼睛看向下方的駱星等人,人還在不斷上升,直到離空中約有三丈的距離,上升之勢才減緩,身體由於慣性,還在往遠離駱星等人的方向飄去,已經和地麵上的人群拉開了約兩丈的距離。


    此時太叔長樂臉上升起傲然之色,宛如天兵天將一般!


    駱星等人也是驚駭莫名,沒想到這個一學年的學生,竟然敢用這樣的方式衝出眾人的包圍。柳亦杉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朝著空中一道寒冷的刀氣撩去,駱星也似猛然驚醒般,一個朝天踢,腿勁以風雷之勢直擊空中的太叔長樂。嚴峰、賴川、步越等其他兩個學生也是趁著這個機會,向太叔長樂釋放了自己的拿手招式。而慕容若和另外三個學生,看來是功夫稍差一些,心性也不那麽堅韌,或許是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竟然沒有出手。


    太叔長樂這一躍,可不單單是為了逃離包圍啊。


    這時,太叔長樂雙手握住了黑龍木槍,提起了十分的內勁,重重一槍劈向了駱星等人,黑龍木槍上,頓時出現一條巨大的龍形虛影,約有三四丈的長度,槍頭處仿佛是那龍影的尾巴,重重地砸了下來。


    與此同時,來自駱星等人自下而上的數道氣勁攔截了上來,但在這兇悍絕倫的一劈之下,竟然隻是讓這龍形虛影略微停滯了一息便煙消雲散,槍勁劈天蓋地地轟了下來。


    朝著空中有出招的駱星等人,招式還未老,要想收招避開,已是來不及了,頓時手足無措,麵如死灰。


    隻有慕容若和那三個一開始就退開的學生,趕緊用了最快的速度朝著兩邊散去。


    而這時,看熱鬧的雲天幫、獨孤涅、楚博醫一行人,和駱星那群人是一個方向的,因此也毫不猶豫地退開,一來是避免波及,二來也是避免擋了青冥幫和海王幫這群人的路,到時候扯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轉瞬之間,這一槍已經劈了下來,“轟”、“轟”、“轟”三聲巨響仿佛夾雜著龍吟,隻見駱星等人方才所在之處,出現了一個棒形的巨坑,巨坑兩邊,七零八落的駱星等人倒地不起,不少人衣襟上已經被鮮血染紅。


    獨孤涅看得清楚,這一槍劈下來的時候,距離夠遠,因此槍身沒有招唿到人身上。但那道龍形槍勁,承受得最多的,怕就是駱星了,所以他傷得最重。而其他人,更多是被這一槍的威勢裹挾,在這一槍劈到地麵時,就仿佛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氣勁如水波般擴散開去,覆蓋了方圓一丈半左右的範圍,所覆之處眾人皆被震傷,無一幸免,樹木紛紛折斷,一片狼藉。而太叔長樂自身落地時,身體還對地麵形成了一次震擊,自身方圓半丈皆為氣勁覆蓋,這方圓半丈內的地麵均下陷了一寸有餘,力道均勻。


    這三段的傷害,讓太叔長樂的這一招,在距離、範圍、傷害和防禦上麵,都呈現了極高的水準,堪稱攻防一體的大殺招!要說短板,或許隻是在速度、精準和消耗上麵了。


    獨孤涅心中突然冒出了個奇怪的想法,太叔長樂的身體從那麽高的地方“砸”下來,這一“砸”既然是有攻擊作用的,那麽這麽鬆軟的土地為何沒讓雙腳陷進去呢?難道是在落地時利用了輕身術?不,應該是借助槍勁擊到地麵時的力道來控製了自身,同時又要在落地時讓身體形成攻防一體的態勢,或許這就是創出這套武功的先賢的厲害之處了,招式的設計妙到毫巔,可以說已經盡可能地將破綻控製到最小。


    還能更好嗎?獨孤涅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倒是覺得這一戰看得也收獲不少,雖然太叔長樂也就出了一招。迴過頭來想,太叔長樂這是一招就擊敗了十多人啊!若是在千軍萬馬中,這殺傷隻怕更大,這萬骨槍,確實是實至名歸!


    此時,慕容若和那三個學生倒是有些尷尬了,看到這個局麵,竟然不敢過來,呆呆地站在原地。駱星和步越狠狠地瞪了這四個人一眼,但也顧不得說什麽,因為,太叔長樂提著黑龍木槍,走向了臥倒在地,試圖掙紮起身而不能的駱星。


    太叔長樂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踩住了駱星的右手手臂,木槍反手握住,槍頭對準了駱星的手掌,問道:“你不是要留下我點什麽麽?我留下你一隻手如何?”


    獨孤涅大驚失色,若真是紮下去,哪怕是木製的槍,也絕對也能廢掉駱星的手掌,何況那還是黑龍木!


    “住手!”


    “狗雜種,你試試!”


    獨孤涅和駱星的聲音同時響起,其他人似乎還在說著什麽,但聽到獨孤涅的聲音,頓時也靜了下來。扶雲上拉了一下獨孤涅,看著他,遞了個眼神。獨孤涅拍了拍扶雲上的手,道:“我必須管!”又看了看張瀚海等人,眼中充滿了堅定,楚博醫則是臉上帶著笑容,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眾人無奈,獨孤涅從人群中向著太叔長樂走了過去。


    太叔長樂轉頭看著獨孤涅,仿佛絲毫不防備其他人的偷襲一般。


    “你要做什麽?”太叔長樂問道,臉上麵無表情。


    “他們已經沒有了還手之力,你就沒必要再下狠手了吧?”獨孤涅說道。


    太叔長樂冷哼了一聲,道:“不給他們長長記性,他們怕是以為我好欺負!”


    “獨孤涅,用不著你在這裏放屁!”步越捂著胸口,罵道。


    “滾!”


    “你動手啊?”


    “有種你弄死我啊!”


    “狗東西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


    駱星一群人喝罵的聲音響起,獨孤涅充耳不聞,隻是看著太叔長樂的眼睛,道:“我不會允許你動手!”


    太叔長樂仿佛是氣笑了,道:“你跟他們關係這麽好?在這個時候為他們出頭?”


    獨孤涅搖了搖頭,道:“我隻是不願意牽扯進你們的鬥毆之中,更不願意讓這個鬥毆變成血仇!”


    太叔長樂仿佛心領神會,“哦”了一聲,道:“是了,我要是廢了他們,還真是把你牽扯進來了。”抬起了踩著駱星手臂的腳,走到了獨孤涅身側,一邊盯著駱星那群人,一邊說道:“做我兄弟,我就給你這個麵子。”


    獨孤涅不可思議地看著太叔長樂,道:“你在開什麽玩笑?”


    太叔長樂拉下臉來,問道:“做不做?一句話!”


    獨孤涅無奈,道了一聲:“做!”


    太叔長樂頓時眉開眼笑,拍了拍獨孤涅的肩膀,道:“這就對了嘛!”


    張瀚海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太叔長樂轉身走向駱星一群人,掃視了一圈,說道:“今天就放過你們,下一次,我不會再留手!”駱星等人雖然還起不來,但也是罵聲四起,太叔長樂不以為意,長槍插迴背上,手搭在獨孤涅肩膀上,向著張瀚海那群人揮了揮手,道:“走啦!”


    獨孤涅感覺到太叔長樂的就像架著自己一般,往西走去。


    看著眾人那不解的目光,獨孤涅也是手足無措。


    長治街上,一高一矮兩個少年,慢悠悠地走著,邊走邊說話。


    獨孤涅問道:“東拉西扯半天了,你到底是想幹什麽?”


    太叔長樂輕鬆地說道:“我說了,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啊,不對,是做兄弟,你答應的。”


    獨孤涅好奇,“兄弟和朋友有什麽不一樣?”


    太叔長樂一副嚴肅的樣子,“兄弟嘛,那當然比朋友更親了,那是要同生共死的!”


    獨孤涅沒好氣地道:“誰要和你同生共死?按你這脾氣,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共死!”


    太叔長樂看著前方,說道:“我不會死的,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做什麽?”


    “將來告訴你。”


    獨孤涅沒搞明白,又問道:“為什麽要和我做兄弟?”


    太叔長樂道:“因為你把我打贏了。”


    “得了吧,我就是能跑,真要打,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太叔長樂道:“能跑也是本事,至少我們學府沒人打得過我。”


    “就因為這個?能打過你,你就要和他做兄弟?”


    “嗯,還得我喜歡!”


    “你咋不問我喜歡不喜歡?”


    太叔長樂皺了下眉頭,道:“那你喜歡不喜歡?呃,不對,這搞得跟女人一樣。”


    看著太叔長樂那老氣橫秋的樣子,獨孤涅斬釘截鐵地道:“我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


    “我不喜歡你這種好勇鬥狠的人!”


    “為什麽?”太叔長樂很平靜。


    “為什麽?”獨孤涅好像被問住了,想了想道:“就是不喜歡啊,還需要理由嗎?”


    太叔長樂沒說話。


    獨孤涅又道:“還有,我們這是往哪裏走啊?”


    太叔長樂又搭上了獨孤涅的肩,笑道:“往我家的方向走。”


    “去你家,幹嘛?”獨孤涅不解。


    “一邊聊一邊送我迴家啊,我來你們這裏這麽遠。”太叔長樂笑道。


    “你知道我住在哪裏嗎?我家不在這邊!”獨孤涅抬高了聲音。


    太叔長樂賊賊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家在東華街七巷。”


    獨孤涅大驚失色,問道:“你怎麽知道。”


    太叔長樂一笑,道:“不就在王霄他們家附近嗎?”


    “你認識王霄?對了,他是你們東安民學府的人。”心中又想,這王霄怎麽隨便把我的事情給別人講啊?又問道:“你和他是朋友嗎?”


    “不是,隻是認識。”


    “你倒是高傲。”獨孤涅道。


    “謝謝。”太叔長樂有些驕傲地應道。


    “誒,我迴去不能太晚了,你家在哪裏啊?”獨孤涅動了下胳膊肘,問道。


    “著什麽急,我家在錦緞街。”看著獨孤涅不解的樣子,又補充道:“就是這個方向一直走。”


    “可是這和我家是反方向啊!”獨孤涅抱怨道。


    “屁大點事,憑你的輕功,這是事兒嗎?當兄弟的不要那麽多廢話!”


    “誰……”獨孤涅想說什麽,卻又住了嘴。


    太叔長樂仿佛猜到了獨孤涅沒說完的話,道:“男人,就要說話算話。”


    獨孤涅翻了個白眼,道:“你才幾歲啊,就在那男人女人的!還有,你給我解釋清楚啊,我不知道怎麽跟你做兄弟,我真不喜歡你這種老愛逞兇鬥惡的人!我也絕對不會幫你打架的!”


    太叔長樂道:“誰說我和你做兄弟是要你幫我打架?幫我打架的是小弟,不是兄弟。”


    “有什麽區別嗎?”


    “小弟是跑腿的!我多得是。”


    “你講究真多!”


    “老子的耐性是有限的!”太叔長樂笑道,“你能不能別一直譏諷我!”


    獨孤涅看太叔長樂不像是真的生氣,心裏也有了一絲好感,又道:“那你能不能迴答我啊?老是繞來繞去的,不說清楚,搞得我猜不透!”


    太叔長樂歎了口氣,看著獨孤涅,認真地道:“第一,你能打贏我,有實力。第二,你夠傻,不適合做小弟但適合做兄弟。第三,我沒打算讓你幫我打架,將來我打架你看著就行。第四,有空咱們多切磋切磋,對彼此都有好處。第五,嗯,第五還沒想到。”


    獨孤涅聽這太叔長樂說了一大串,倒是大概明白了些,也不置可否,又道:“你為什麽要我送你迴家啊?”


    太叔長樂自嘲地說道:“因為我寂寞!”


    這句話仿佛戳痛了獨孤涅一樣,獨孤涅不說話了,看著太叔長樂,似乎要看看他是不是認真的。


    太叔長樂看了眼獨孤涅,道:“我說的是真的。”


    獨孤涅沒說話。


    太叔長樂接著說道:“你知道別人背後怎麽說我的嗎?”


    獨孤涅想了想,小聲地說道:“前朝餘孽?”


    太叔長樂不滿地“哼”了一聲,道:“對,前朝餘孽,像我這樣的人,出身不好,做什麽別人都得防著。”


    “人言可畏,但上一輩的事情與你有什麽關係,你也可以……”


    “別給我講夫子們念叨那一套。你不是我,你體會不到。”太叔長樂打斷道。


    獨孤涅默然不語。


    太叔長樂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也是有點神色黯然。


    看太叔長樂悶著了,獨孤涅若無其事地問道:“你剛才用的那招叫什麽?好厲害啊!”


    太叔長樂笑了一下,道:“那招叫‘九龍天降’!是萬骨槍的招式裏攻擊力最強的一招。”說著,太叔長樂走到了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麵前,拿出來十文錢,買了兩根冰糖葫蘆,遞給了獨孤涅。


    獨孤涅有點猶豫,沒有伸手接。


    “是兄弟就拿著,別這麽小家子氣!”


    獨孤涅吞了吞口水,接了過來,舔了一下。


    真甜!


    太叔長樂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道:“別這麽惡心行不行?”


    獨孤涅抬起頭,看著太叔長樂,眯起眼睛笑著,一副純真無邪的樣子。


    太叔長樂無奈,道:“用咬的,別舔,惡心!”說著咬了一口冰糖葫蘆。


    “我家就在那!”太叔長樂指了指一個大宅子,獨孤涅看去,那宅子和十叔的宅子一樣大,略有些吃驚。


    “我就先迴去了,明天放學等我,我過來找你,有空咱們就切磋下,沒壞處。”


    獨孤涅愣了一下,又“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太叔長樂“誒”了一聲,獨孤涅迴頭一看,太叔長樂伸著手指指著自己,偏著頭,故作瀟灑地笑著道:“明天見!”


    獨孤涅也被逗笑了,應道:“明天見。”


    轉過身,又舔了一下冰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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