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騎兵將領立馬騎馬過來,到李慢侯身前十丈外下馬,一路跑過來,跪下就磕頭。


    “燕王千歲,是我啊。”


    來人摘了鐵兜鍪,露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麵孔。


    “是你小子啊。都批的動鐵浮屠重甲了?”


    這是林永的長子林慶,今年其實才十五歲,長得人高馬大的,典型的西軍大汗。自幼在軍中鍛煉,雖說也長了見識,卻過早的沾了一身西軍惡習。吃喝嫖賭樣樣均沾,讀書讀得稀爛。


    “正是小子我。替我爹燕王千歲磕頭了。”


    “起來吧。你爹給你娶媳婦了沒有?”


    林慶嘿嘿笑道:“娶不娶媳婦,這要看燕王殿下開不開恩了。”


    李慢侯也笑了:“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了?想娶我家閨女,那你可得抓緊了。山東一地的小子,想娶我家閨女的排著長隊呢!”


    這幾年林永年年派他兒子給李慢侯拜年,年年都想結親。李慢侯的長女李姝已經十三歲了,快到出閣的年紀。李慢侯送她在女校讀書,什麽都學,既能跟李清照這樣的大家詩詞對喝,也能跟西夏女子一樣,騎馬奔馳,武藝就沒怎麽好好學,但跟她娘也做的一手好女紅。


    模樣長的中規中矩,算不上大美女,卻也是中上之資,關鍵她是燕王的女兒。這兩年,每年來提親的都不下百人。近的有山東豪門,遠的甚至有草原上的部落想和親,連耶律大石都希望讓他跟蕭塔不煙生的兒子耶律夷列能娶李姝,這是一門好親事。因為耶律大石雖然帶著五個兒子逃奔西域,可隻有他跟蕭塔不煙的兒子才能繼承皇位,而這個兒子,是後來才生的,今年才九歲。


    李慢侯不想女兒嫁那麽遠,又不想得罪大石,所以提了一個非常難以達到的條件。要求耶律大石將兒子送到山東讀書,讓兩個孩子自己交往,李慢侯表示,他女兒的夫婿,讓女兒自己選。而且他的女婿,是不能納妾的,哪怕是皇帝,也隻能有一個皇後。


    耶律大石寵愛蕭塔不煙,關鍵是不敢不寵,蕭塔不煙可是能上馬打仗的奇女子,她手裏是有一支後族騎兵的,沒有蕭塔不煙支持,耶律大石根本到不了西域。作為蕭塔不煙愛子,怎麽舍得送到大宋,而且還是沒有保障的聯姻。


    所以這件事等於是直接拒絕了耶律大石。


    但這些條件,卻傳了出去。李慢侯也默認,讓女兒自己挑選丈夫。時常會有人安排自己家的子弟跟李姝各種偶遇,但不是被李姝嚇走,就是得不到認可。


    林慶是一個臉皮厚的,大聲笑道:“老嶽丈,你就等著我去山東接親吧。我爹說了,讓我曆練一年,明年送我去山東讀書,不娶了燕王家的閨女,讓我打一輩子光棍!”


    李慢侯道:“披個重甲就算曆練了?你爹這是把家底都交給你了吧?”


    林慶自信滿滿的道:“當然。我爹麾下兩萬精騎,都由我統領。夠得上良胥了吧?”


    李慢侯道:“呸。你爹要真想讓你曆練,就該把你送到草原上。單穿的兒[58小說.58xs.vip]子,現在就在狼居胥山!”


    林慶搖頭:“那我爹可舍不得。”


    “我看你是不敢去吧?”


    李慢侯哼道,這些江藩二代,就每一個像樣的,大概率家業會敗在他們手裏。要是他們繼位的時候,朝廷裏又出一批趙鼎、秦檜這樣的人物,恐怕他們傳不到第三代去。好在以李慢侯的記憶,似乎南宋的君臣,是一代不如一代,孝宗手裏好歹出了個虞允文,在往後就隻剩韓侂胄、賈似道這樣的奸臣了。


    林慶嘿嘿笑了起來,他要真舍得離開江南的花花世界,早就去北方曆練了。牛仲、單穿這些東藩將門之後,就普遍去了艱苦的漠北、遼東曆練。主要是東藩實行利出一孔,他們都是上完了府學,然後被派到軍中的。沒得選,要麽去曆練,要麽繼承家業,退出官場。牛仲這些人,自己掙了一輩子的富貴,可要是家裏沒有人在朝為官,他們擔心富貴不保,加上家家都一大堆兒子,都送去府學讀書,誰讀得成是誰。


    “你小子不敢去北方廝殺,倒敢在這裏攔我的路,誰給你的膽子?”


    李慢侯打趣道。


    “小侄可不敢。這不是君命難為嗎?奉了晏相軍命,再次勸燕王北返。”


    林慶笑道,還給李慢侯偷偷使眼色。


    李慢侯笑道:“不用你小子耍機靈。我猜得到有埋伏。你家的騎兵在這裏當誘餌,田家的精騎怕就埋伏在附近吧。徐家的步甲,應該就在城上。晏湲這混蛋,坑了我的錢,拿去雇你們打我?今天我還偏要南下,我看誰敢攔我?我看看誰的刀子,敢伸到我的麵前!”


    說完他揮揮手,騎兵就要前進。


    林慶趕緊上前拉住李慢侯的馬頭。


    “燕王千歲,不敢啊!您老賣我爹個麵子,別南下了。您再去長江邊飲馬,這天下就真要崩了!”


    李慢侯笑道:“你爹什麽時候關心起天下了?也罷,就賣你爹個麵子。我的大軍不南下了,我帶護衛南下,護送三聖還朝,這總行吧!”


    說完不理會林慶,吩咐一番。他身邊留下一千輕騎,主馬都是汗血馬,關鍵時刻能發力突擊,雖然都是步兵,可實際上騎馬打仗沒有任何問題。他的兵種全都是多功能兵種,無非是側重點不同。騎馬步兵側重的是搶占戰略要點,爭奪一個高地,占領一處橋梁,這需要高機動和強防禦,因此能騎馬的重步兵最合適。


    留一千機動性比輕騎兵還高的汗血馬重步兵,關鍵時刻可以報著他突出重圍。李慢侯相信,今天他強行南下,晏湲肯定敢跟他打一仗。這讓他很心寒,不提當年對他的提拔照拂,兩家還是姻親啊,晏湲可是李慢侯長子的舅舅,他姐姐就在揚州,他卻要擋著李慢侯南下。


    以前怎麽就沒看出晏湲是一個權力的動物啊,為了權力,他不惜跟李慢侯翻臉到這種程度。之前坑李慢侯的錢也就罷了,如今竟然真的要兵戎相向。


    晏湲做的出來,他的兵肯定也做的出來。林永的騎兵未必敢動手,埋伏在外的田家騎兵也不一定敢動手,可是城牆上布放的徐明手下重步兵肯定敢動手。李慢侯肯定不會攻城,但他隻要敢越過楚州,徐明肯定敢斷他的後路。


    李慢侯對徐明的了解,知道他就是這麽個人。他在李慢侯手下不算得誌,後來是投了林永,才成為藩鎮,但卻分的是最差的藩地。是晏湲將真州這個富庶之地給了他,以晏湲的城府,不難拉攏到徐明。徐明是一個重恩情的人,當年他敢為了趙叔近發動第二次兵變,就是這樣。


    李慢侯不南下又不行,他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護送三個皇帝南下,本是為了送瘟神。同時去揚州收拾一下小妾,晏貞姑已經整整一年沒有迴家了,說實話心裏怪想的,又很氣惱。


    威懾朝廷,並不是一個特別的目的。但現在卻成了逼他上梁山的難題,因為他不能退。


    跟朝廷相比,他這幾年來顯得很強勢,但改變不了一點,那就是他是小而強的缺陷,朝廷弱,但是大。論起底蘊和潛力,雙方不是一個級別。燕王境內的人口增長速度很慢,這幾年想方設法的增加人口。便利和快速發展的商業,吸引了大量商人,可商人群體是不能帶來人力的。北人迴遷的速度已經很慢,大概能迴遷的北人,基本上已經迴遷。北人迴遷帶來了兩百萬人口,加上從西夏贖迴奴隸,從遼東接收逃奴,讓治下人口增加到了八百萬人。


    其中山東人口就占了四百萬,東海郡(海州、淮陽軍、漣水縣等淮河以北土地)舊地上有一百萬人,河北東西兩路有一百五十萬人,河東路有五十萬人。燕雲十六州隻有五十多萬人口,燕雲以北隻有不到五十萬人。


    這些人口中,真正能創造財富的,隻有那些依托交通便利的城市、河流、運河,進入了一個廣闊的統一經濟係統中的年輕勞動力。主要就是商人、城市手工業者和交通便利,農產品可以快速進入市場的農場主。這樣的優質勞動力,其實隻占八百萬人口中的一小部分,總數還不到三百萬。


    看似很少,但這已經是一個很誇張的數字了。是李慢侯不斷努力摸索,在宋朝製度上持續改良了十年後的成果。付出的代價非常巨大,比如犧牲掉了大量可能吸引的人力資源。


    東藩境內,其實一直沒有全力吸引人口,不然廣大的黃河以北,怎麽可能吸引不到一千萬人口。江南大量地區的人口已經過剩,發展起了人力密集型的精耕細作,五個壯勞力合作使用一台踏犁的情況非常普遍,可五個壯勞力才能頂一頭牛。東藩境內,卻普遍使用牛耕、馬耕,卻依然有大量剩餘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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