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坐穩了龍位,目光炯炯的掃過這些朝廷的文武重臣。他當皇帝也有幾個年頭了,再稚嫩的毛頭小子,坐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位子上,耳濡目染也使他變得比他的實際年齡看上去成熟老練,他隻是這樣輕輕掃過眾人,便讓這些文武重臣實實的感覺到天威難測的神秘。

    朱見深清了一清嗓子,稍頓了一下方道:“自從那天廷議,朕命你們會議了好幾日,可曾議出個結果來了?”

    商輅出班奏道:“陛下,臣等連日會議,已經議出些章程,容臣等一一陳奏……”於是商輅從征調三軍到後勤補給,糧台設置直到三邊總製府的機構設置,管轄權限等等作了詳細的說明,商輅滔滔不絕,坐在上麵的朱見深耐著性子聽著,前後說了將近一個時辰,朱見深實在耐不住了揮手止住商輅道:“好啦,商閣老,你是首輔,這些具體的事你會同各該管衙門協商辦理就是了。朕隻想知道你們覺得誰能勝任三邊總製這個重任。”

    商輅道: “三邊總製節製西北兵權,用人選材急需慎重,臣等公議擬出五位重臣請陛下聖裁。”

    “你倒說說是哪五位重臣?”朱見深的語速緩和的問話。

    “迴陛下,兵部尚書項忠大人當年曾任延綏巡撫,深諳河套形勢以及蒙古各部的實力;陝西巡撫餘子俊久曆秦川,熟知兵法老成穩重才堪大任;延綏巡撫王越,撫寧侯朱勇新進戰勝蒙古,揚國威於域外,臣等會議,其所部三萬七千餘精兵悉數屯於榆林至固原一線,一旦朝廷出征河套,其部便可為前鋒橫掃河套。另外武靖伯趙輔,百戰宿將,雖然上了幾歲年紀但老驥伏櫪,尚能再為朝廷效力。”商輅一一列舉明細,絲毫看不出他傾向於哪一位重臣。朱見深也不忙著欽定由誰出任三邊總製,隻是對眾人說:“眾卿說說這五位重臣到底哪一個最能勝任呢?”與會重臣們一聽朱見深問下來,便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了起來,細聽下來那王越倒是漸漸占了上風。

    朱見深臉上的笑紋漸漸消失了下來。從布局上來看,王越朱勇所統帥的數萬精兵已經一線排開,重臣們推薦王越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這樣一來王越一下子手握西北三鎮近二十萬重兵,勢力可想而知呀,而朱勇一介武夫,很難對王越起到一個製約的作用。這樣一來王越勢必會做大,不是對王越不放心,卻是王越將來很容易造成尾大不掉之勢。朱見深沒有直接否定重臣們的意見,他知道如果自己否定了王越,那麽這些人會無休止的和他聒噪,使他陷於進退兩難的境地。雖說他是皇上也不好違背公義一意孤行。這時候最好有個人能站出來說一番反對意見才好,這時候靠誰呢?項忠彭時肯定不行,商輅嗎?這位狀元宰相隻怕也是王越的支持者,靠萬安嗎?隻怕萬安沒有膽量和這些人唱反調。朱見深的目光落在了懷恩的身上,這懷恩從一開始就屏息斂氣一言不發,他可是在乾清宮對自己說不要重用王越的,怎麽到現在竟裝啞巴了?他是怕得罪這些人,那朕就叫你開口,他要是敢口是心非出爾反爾,朕要他的好看。朱見深打定主意,把目光定在懷恩那張有些皺巴巴的老臉上:

    “懷恩,你是司禮監掌印,說說你的意思?”

    眾人的目光同時轉移到懷恩的身上,司禮掌印太監與內閣首輔並駕齊驅輔佐朝政,懷恩的意見傾向自然至關重要。何況臨到平台他便和商輅密談了一路,不會沒有一個意見,隻是他站在皇帝身邊一言不發眾人誰都摸不清懷恩究竟想的什麽,既然朱見深問到了懷恩的頭上,大家也想聽聽這位老謀深算的掌宮內相到底有什麽高見。懷恩向朱見深躬了一下身,然後說道:“迴皇上,王越身負文武才,眾位大人所見甚是,似宜授意重任”朱見深一聽眉峰不自覺地挑了一挑沒有說話丹墀底下一陣竊竊私語之聲,既然懷恩的意思已經如此明了,那麽也就沒有必要再議下去了。

    不過懷恩話鋒一轉,接下來說的話讓人大跌眼鏡:“隻是臣覺得撫寧侯年輕氣躁,如今新封了世侯,正是銳意功名,將來恐怕會誤了軍國大事。臣以為應令撫寧侯奏凱迴京,提調軍府庶保令名。”

    話音未落,班次中的項忠一步跨出來問道:“懷公公,依你之見撫寧侯不堪重任,那朝廷又派何人掛帥呢?”

    懷恩道:“項大人,老奴以為武靖伯趙輔百戰宿將,可當此重任。”

    項忠反駁道:“武靖伯已經到了廉頗老矣的年紀,怎堪軍旅重任?”

    懷恩笑道:“武靖伯雖老,可是久曆戰陣百戰沙場,經驗老道自不必說,再者一旦興師,武靖伯隻需中軍坐鎮,哪用得上親自上陣衝殺呢?”

    “懷公公,你這是拿軍國大事當做兒戲。”項忠頗有些負氣的道。話一出口又有些後悔,這話未免太傷人了。

    懷恩倒沒有計較項忠,又躬身侍立在朱見深的身邊不言語。朱見深一時也拿不下決斷,見項忠在哪裏喋喋不休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啦,今日先議到這,你們退下吧。”

    項忠還想爭辯,可是朱見深退朝眾大臣一起跪了下去山唿萬歲,項忠如果站在那裏不動就是君前失禮了,也隻好跪了下去。出來的路上他恨恨地罵懷恩此言一出誤國匪淺“我要迴去寫奏折陳說利害。如果朝廷派不出人去,我項忠願交出本兵印信請纓出戰。”

    大學時彭時望著項忠的背影對身邊的商輅道:“弘載兄,項藎臣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那武靖伯雖然也稱得上一代名將,可惜他老了。自從當年廣西平定瑤亂以後就再沒有上過軍陣,如今貿然上陣,恐怕他也受不了西北軍前的辛苦。我們身為輔弼重臣不能不說呀。”

    商輅搖頭道:“純道兄,懷恩的用心良苦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他拉了拉彭時的衣襟。兩個人退到了最後,走在前麵的萬安停了一下腳步,但是沒有湊過來,他知道商彭二人都是狀元出身,共事最久,兩個人交情過密,自己這時候要湊過去商輅倒罷了,那彭時老兒平素有些看不起自己,倘或冷語相傷自己反倒自討沒趣。於是他隻做不睬,搖搖擺擺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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