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深的父親是一名急救室醫生。

    他小的時候常去醫院,父親和同事們在他身邊討論病例,製定治療方案,他趴在一旁寫作業,耳朵裏一直聽著醫生們所有救死扶傷的努力。

    醫生這個行當是值得敬佩的,他從來不懷疑這一點

    不知道出於什麽奇怪的原因,他中學時期有段時間總是覺得自己生病了,還病得很厲害。父親給他檢查了下身體,跟他說應該沒問題。可是瞿深不相信,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內髒都扭曲破碎的臆想當中。父親不得已,帶他去做了一次全身檢查,醫院大樓上上下下跑完一圈,每個醫生都哈哈笑著說,瞿深你身體好極了。

    瞿深從此以後就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哪怕他確實生病了,隻要他一走進醫院大門,聞到那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就會覺得自己的身體非常健康,所有病症都會立刻暫停。

    他沒有想到,這種條件反射,卻會帶來嚴重的後果。

    其實他自己和大佬都有注意到,有時候他會喘不上氣來,還會手腳發麻,但是瞿深元旦的時候去了次醫院,醫生確實也沒檢查出來什麽。當時說他支氣管炎,迴家就被父親否決了,他吃了幾天父親開的藥,把感冒治好就停了。之後偶爾出現喘不上來氣的狀況,他也懷疑過,但是往往剛動了去醫院的心思,就覺得症狀減輕了,好像也就不必小題大做了。

    那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次確實生了棘手的病。

    又是一年暖春。

    瞿深從家裏迴來之後,隔天就會給父母打電話,雖然並沒有什麽可聊的,也就是問問今天吃了什麽,做了什麽,僅此而已。他還是埋頭畫畫,時而去應酬,也有些懶懶的,提不起精神。大佬自然又把他拎去提點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對人上點心。瞿深也是無奈,隻能點頭答應。

    天氣剛剛溫暖起來,各種邀約又開始紛至遝來。剛被大佬罵過,瞿深也勤快地去參與了幾場,甚至之前被他列入黑名單的那幫人來找他,他也隻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對方還笑著安慰他,說這次不找那麽吵的地方了,就找個安靜的屋子,大家喝喝酒,聊聊天。

    一聽喝酒,瞿深又稍微有些介意,晚上他在畫室多畫了幾筆,稍微晚去了一會兒,果然那些人已經玩high了,也沒人認真管他喝沒喝酒。

    他本來打算坐一會兒就先迴去,可坐下聊了一會兒,就覺得氣氛不太對。他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就是感覺怪怪的,心裏就開始想要提前走

    了。他心不在焉地聽旁邊人話嘮,隨口接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組局的人問他。

    “還好啊。”瞿深道。

    “嘖,總是這樣畫下去怎麽行啊,大佬簡直壓榨人呢,哥們兒你也撐不住了吧?你得時不常地出來放鬆放鬆。”那人說著,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瞿深有些抗拒煙味,稍稍向後挪了挪。

    “抽一支嗎?”那人遞過來一支。

    “我不會。”瞿深搖搖頭,笑了一下。

    “抽一口唄,這還有什麽會不會的,就是嚐試一下。”那人說著,點了一支,送到瞿深唇邊。

    瞿深覺得煙味聞著很不舒服,但是到底還是很難拒絕別人,接過來生疏地吸了一口。

    “怎麽樣?”那人笑著問。

    瞿深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但總歸是不喜歡。他又撐著吸了幾口,待那人不注意時,按滅了丟掉。不多一會兒,他就開始覺得頭暈,像是小時候上課犯困一樣,再怎麽想留在現實的環境了,神智卻總是不受控製地飛了出去,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麽迴家的,醒來的時候在家裏的沙發上,關於迴家的記憶卻並不明晰。他隻有些頭暈惡心的記憶,但是後來那段漫長而踏實的睡眠卻又讓他很放鬆。

    一連好多天,瞿深都有些精神不振,有時還覺得小腿微微有些抽動。

    瞿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也說不上來,他調整了好幾天。

    那人後來又來約他,瞿深再次婉拒了,總是覺得哪裏不太對。

    過了一段時間,大佬又把瞿深叫進了辦公室,在他麵前放了一遝照片,瞿深推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坐在那裏整個人都不會動了,隻能聽得到他的唿吸聲。

    “跟我說說,是怎麽迴事?”

    然而瞿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得跟我說啊,”大佬急了,“我這是想幫你,但你得跟我說是怎麽迴事啊。”

    大佬話還沒說完,瞿深整個人都開始微微抽搐。大佬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他看不懂瞿深是什麽毛病,去扶他的時候發現他全身僵直,無法動彈,於是當機立斷地抱著他下了樓,路上遇見幾個人,看著瞿深這個樣子卻覺得滑稽,圍在大佬身旁,都哄地笑出了聲。

    瞿深整個人都動不了了,這陣笑聲卻驚醒了他的意識,他無法理解這些人

    究竟是笑些什麽,看著麵前的一張張笑臉,他的厭惡和憤怒幾乎充溢到每一根神經。

    這是他這些年最難堪的一次經曆了,卻至少在病情診斷上是件好事——在極度的緊張、憤怒和驚惶下,消毒水氣味帶來的條件反射終於消失了。直到他接受完檢查,都還是四肢抽搐的狀態。他此生從來沒覺得這麽冷,真的是冷到心底,身上的冷汗一刻沒停。

    翟養浩也被叫到了醫院,醫生正在幫瞿深調整唿吸。

    瞿深是得了過唿吸症,精神誘因引發的,所以之前並沒有及時發覺。

    醫生幫瞿深調理好,又交代了注意事項。

    瞿深還是心不在焉的,幾乎有些恍惚。

    大佬插了一嘴,讓瞿深去做了個體檢。翟養浩不明所以看了大佬一眼,也隻得陪著去了。

    從醫院出來,大佬領著他們迴到辦公室,把照片拿給翟養浩看。

    照片上都是瞿深,抽煙的樣子,神誌不清的樣子,還有幾張照片,有兩個穿著暴露的人,曖昧地擠在瞿深身邊,撩起他的衣服,舔吻他的皮膚。

    翟養浩覺得大腦裏的血一下子就衝了上來。

    “有人故意的。”大佬道。

    翟養浩又是憤怒,又是心疼,聲音都在發抖:“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那就難說了。或許是要挾,或許就是無聊。”

    “要挾瞿深什麽?”

    “誰知道,也許純粹就是欺負他,把這東西寄到我這,什麽都不說,等我收拾他。就算我也不收拾他,這些可都是不能沾的啊。”大佬拍了拍照片。

    “瞿深不會怎麽樣吧。”翟養浩一陣心悸。

    “希望不會,”大佬道,“看體檢結果吧。”

    翟養浩轉臉看著瞿深,瞿深坐在大佬辦公室的沙發上,還是呆呆的。

    “要是真有什麽事……”翟養浩有些發狠。

    “真有什麽事,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大佬用力拍了拍他,“先別往壞處想。”

    作者有話要說:

    人心難測,人言可畏,誰來幫你辨真假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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