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深的瓶頸期來得很突然,就是從某天下午開始,毫無征兆地,他坐在大佬裝備精良的畫室,卻畫不出來。什麽都畫不出來。

    這感覺讓他恐慌。

    他看了很多大佬推薦給他的成功畫家的作品,各具特色,都令人驚歎。瞿深忍不住去模仿,然而沒有多久就發現自己畫不出來畫了,怎麽畫都沒感覺。

    大佬並沒有及時意識到瞿深的崩潰。在他看來瞿深一直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在不斷地接納與吸收,也在變得更加獨立和堅強。雖然他有諸多大佬並不欣賞的特質,但他也顯示出了非同一般的韌性,看起來又脆又軟,但沒想到卻真的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有種安靜的倔強,不浮於表麵的好強,還有些瘋魔的完美主義傾向。大佬總體來說是很滿意的,並且覺得陪同這個菜雞小帥哥馬拉鬆的旅程終於接近了尾聲,快到了收獲成果的時候了。

    因此瞿深的崩潰顯得特別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這場崩潰的開端,隻是瞿深把自己關在畫室裏很久不出來。

    不過這樣的大佬見多了,雖然擔心,但以前這樣的事情不少,也沒見出過什麽不可收拾的事,倒也不以為意。

    直到某天傍晚,畫室裏忽然傳出瞿深大聲念著什麽東西的聲音。大佬畫室的人一開始還覺得好玩,時間長了才覺得不對勁,開始去敲門,沒有人應。然後他們聽到瞿深在畫室裏麵大哭,想要找鑰匙開門,發現門被反鎖了。

    畫室的人一邊打電話把大佬叫來,一麵當機立斷找工具把門撬開了。

    小畫室裏沒有開燈,一片暗擦擦的,瞿深人還好好的,蜷在一把椅子上。他們打開燈,瞿深立刻驚慌失措地跳起來,大聲叫著讓他們關上燈別進來。大佬果斷地關了燈,向瞿深道:“你出來,我們就不進去,出來好好吃頓飯,好好休息。我保證一切都會好的。你要聽我的話。”

    瞿深躲在暗處,似乎又是在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了出來,臉色蒼白。

    大佬把人抓住,讓其他人鎖好門,道:“你臉色太差了,這段時間太累了,我先帶你去醫院,讓醫生幫你看看。”

    瞿深搖了搖頭,道:“我要迴家。”

    “先去醫院,”大佬堅持道,“先去醫院讓醫生看一下你身體狀況,然後立刻送你迴家。”

    “不,”瞿深更加堅決,“我要迴家。”

    大佬頓了頓,道:“好,我送你迴去。”

    “我自己迴去。”瞿深說著,摔開大佬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掏出手機,大佬還想勸幾句什麽,就聽到瞿深對著手機喂了一聲,隨即停住腳步,整個人像被抽了脊骨一樣,軟塌塌地跌倒下去。

    翟養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他麵對的是很重要的客戶,所以立刻掛掉了。不過他心情還是很愉悅。瞿深給他電話了,說不定是大佬又給他放假了。他稍微想到了一點自己心裏的結,但能見到人的愉快還是更占上風。

    大約半個小時候見麵結束了,他滿麵春風跟客戶道別,已經忍不住想要去摸手機。

    送走了人,和下屬交代完畢,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給瞿深打了迴去,沒有人接。他想了想,拎外套出門,上車的時候又打了一個電話,依然沒有人接。他轉而打給了大佬,大佬倒是秒接了,仿佛遇到救星了一樣,道:“你快點來我這一趟。”

    “怎麽迴事?”翟養浩心生不祥,“瞿深出什麽事了嗎?”

    “我也很難說,”大佬頭疼得不行,“他可能壓力太大了。你先過來再說。”

    翟養浩到趕地方的時候,瞿深整個人是跪在地上的,他埋著頭,但是能看出來他在哭。

    兩個小姑娘守在旁邊,大佬一臉煩躁地抽著煙,看到翟養浩來,很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幾步走上來,小聲道:“他什麽毛病,他根本不行,心理素質太差了,他真的不行。”

    “不行就算了。”翟養浩才不關心這個,他轉身去扶瞿深的肩膀。

    瞿深不肯麵對人,翟養浩很快猜到了,他示意旁邊的小姑娘們先走開,小心地拖著他起來,把他抱在自己懷裏。

    “走吧,我們迴家。”翟養浩道。

    瞿深臉埋在他胸口,抽噎著道:“你在忙嗎?”

    “沒有沒有。”翟養浩道。

    “那你電話為什麽不接?”瞿深的聲音竟然有幾分發狠。

    “是我的錯。”翟養浩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後來翟養浩幾乎記不得他花了多大的勁才把瞿深帶上車的,他從來沒見過瞿深這副樣子,瞿深很憤怒,但是這種憤怒都是壓抑的,他隻質問了翟養浩一句,剩下的時間都隻是在哽咽裏拚命抑製著自己發狠的聲音,對於翟養浩後來說的所有的話,都恍若不聞。

    翟養浩抱著他不敢放手,後來還是大佬開車把他們送迴去的。進門翟養浩把瞿深收拾了一下,瞿深就已經累得睡著了

    。他把人安頓在臥室,走出來給大佬沏茶,大佬顯然也有點受驚嚇,也頗有幾分惱怒,一再表示瞿深這個樣子就不用再跟著他了。

    “我可伺候不來,這是什麽毛病?壓力大,自己不知道調節嗎?弄成這樣,給誰看?誰沒有壓力?誰能這麽一直跟在他旁邊看他是不是還撐得住?”大佬情緒很激動。

    翟養浩覺得大佬這麽容易激動真的挺逗的,於是笑著道:“我來,我跟著他還不行嘛。”

    “你?”大佬嫌棄地乜斜了他一眼,“你更別提了,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這隻是個小情人,你伺候不來。就算你有點什麽見不得人的愛好,他這麽三天兩頭的你也早晚會煩。”

    “哎這話說的,我什麽見不得人的愛好啊?”翟養浩又好氣又好笑。

    大佬歎了口氣,略略平靜了一下,道:“我不能說他沒有才能,小夥子還是不錯的,但性格真的是個問題。他自己破繭成蝶要承受的一切,沒人能替他。他走不出那一步,我也沒辦法。我花在他身上的功夫一樣可以花在別人身上,沒必要跟他耗著。你要是真的為他好,就讓他過正常人的生活,不要讓他鑽牛角尖。他今天萬一想不開……我簡直不敢想。想了也難過,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對他是厲害了點,可他也太不耐操了。”

    翟養浩忍不住咳了一聲,隨後掩飾道:“應該說他比較脆弱。”

    “脆弱!”大佬又開始激動了,“什麽脆弱!還是自我封閉!沒有擔當!這麽懦弱!簡直枉為男兒!”

    翟養浩忍不住笑了,“大哥您消消氣,您也小點聲。這話說的大概不算錯,但他就是這樣。從我小時候認識他就是這樣,讓他怎麽一下子改過來嘛。”

    “他是這樣就別跟著我了。”大佬一扭身子開始耍脾氣。

    翟養浩把茶杯往大佬麵前又推了推,緩聲道:“話可不是這麽說。我一直知道他太敏感。如果換個地方,不用人家趕他走,我都會想方設法把他弄迴家看著。但是你這裏不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他就算怕你也不會躲著你,就算覺得委屈也會去達到你的要求。他是真的相信你,也是真的喜歡畫畫,畫畫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我覺得他內心有種情感無法通過別的方式表達。再給他一個機會吧。”

    大佬安靜了一會兒,道:“我還是那句話,什麽樣的人我沒見過,他屬於最麻煩的那一類。這樣的人如果能走出來,會神采飛揚,非常好看。可是誰也沒心力跟一個人長期耗著,就為了

    看他一個成熟完滿。或許是我們現在太浮躁。永遠隻想要個又快又好的結果,沒耐性去等。但我說良心話,我至今為他做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以後,看緣分吧。”

    說完大佬豪邁地用喝二鍋頭的姿勢喝掉了翟養浩給他沏的茶,起身道:“我給他放個無限期的假,什麽時候他想迴來,讓他自己來跟我聊聊,你就別來廢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瞿小深的第一個坎,會過去的~~~灌水、拍磚、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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