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顆星星墜落的時候,都裹挾著風雷之力,蘊含著無比深奧的規則。而薑鴻漸的異火更是讓這些東西除了本來的風雷之力,還帶上了火氣和兵氣。一種難辨的聲音籠罩了全程,有柴火燃燒地劈啪聲、有兵器交鋒的金戈聲、有唿嘯而來的風聲,更有雷電加注在上。這是種讓人聽了非常難受的聲音。

    每一座雲台上的防禦禁製都因此而亮了起來,原型的藍色罩子從空氣中凝聚,護住在做什麽所有的人。每個人,無論是老輩或是小輩,想的都是:就是這一招!就這麽一招,就足夠讓薑鴻漸笑傲整個中州了。

    可是就是這樣石破天驚地一招被塗聖星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每一顆星星都被仙書的樹葉輕柔地包裹住,書頁不斷地擠壓這些星星,薑鴻漸的臉色隨之黯淡下來。

    薑鴻漸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對著塗聖星挑眉不懷好意的笑容,薑鴻漸顧不得思考得失,連連打出幾百個手印。

    雲台上原本安坐著的抱撲真人暴怒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道:“他怎麽敢!”

    那些星星爆開了,其能量讓仙書都卷了邊、皺了頁。塗聖星吐出一口血,強撐著指揮仙書吸收那爆炸的能量,他知道,若是放出一顆星星,這場比鬥他就會敗了。仙書吃進了爆炸,就像是塗聖星的內府吃進了爆炸,豈是狼狽二字可以形容的?

    而那邊的薑鴻漸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唇角掛著一絲血線,血液淅瀝瀝地底下來。外人看起來這些星星爆開都是法器,然而實際上,這爆的都是他的本源,他的內府已然亂了。

    許壹迴頭看了一眼被玄微真人拉了一把,重新坐迴座位上的抱撲真人。就這麽一小會兒,抱撲真人就急得額頭上都出現了汗意,眼眶都發紅了。許壹雖然不知道薑鴻漸具體幹了什麽,隻是一看抱撲真人這麽樣,也明白過來薑鴻漸肯定是自損了。

    許壹的目光落在段青曼的側臉上,她額角青筋暴起,雙眼瞪得溜圓,嘴唇緊緊地閉在一起。仿佛臉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用力,許壹為自己這不合適的念頭笑了笑。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場上是薑鴻漸輸了。但偏偏塗聖星就是不給他一個痛快,他反擊,塗聖星就防禦,等著他沒力的那一刻,塗聖星就攻擊。然而這攻擊並不是一擊必殺,塗聖星就像是捉住了耗子的老貓,一直在戲耍薑鴻漸。

    薑鴻漸的尊嚴就這樣一點點地被塗聖星扒了個幹淨,每個人都明白過來薑鴻漸在塗聖星麵前時多麽無力。

    許壹沒有忍住

    ,側過頭再次看向段青曼。段青曼坐在他不遠處,神色已經平靜了下來,閑適得就像是在看無關緊要的戲劇。對於台上薑鴻漸此刻被壓著打、壓著戲弄的慘狀似乎毫無所覺。

    許壹猜不到此刻段青曼在想些什麽,來到大比場地之後,兩人說的話寥寥可數,就連座位都默契地隔了幾位。從開頭到現在,兩人間連一個以前那種滿懷關心的眼神都沒有給過對方。思及此處,許壹的心就像是被無數根牛毛細針紮了一樣,酸得不行。他難過地收迴目光,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和薑鴻漸同段青曼之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許壹兀自傷感,錯過了段青曼的目光。段青曼又不是木頭做的,怎麽可能對他方才的眼神毫無所覺。她迴想起當時在百崇峰上,自己被薑鴻漸看好而留了下來的事情,那是她第一次見薑鴻漸。

    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斷地選擇,選了這樣總要拋下那樣。盡管和她段青曼定親的是塗家,可是和她相交相愛的那個人即是塗聖星,亦是鄺孔陽。他在這世上毫無親緣,就像是一匹孤狼,而他掙紮著生存至今,自己沒辦法置之不顧。

    郭靄心性不足,對她和許壹都漸漸地疏遠了,而許壹……段青曼閉了閉眼睛,等著頭腦裏郭靄和許壹的臉都慢慢散去,再睜開時目光清正,那些紛擾的思緒都淡了。

    台上的薑鴻漸和塗聖星都很慘,薑鴻漸的腳步有些踉蹌,盡管塗聖星是穩穩站著的,可他身上已經滲了血。

    薑鴻漸還有一絲力氣,塗聖星始終留了一線。

    “你不認輸嗎?說你打不過我!”塗聖星眼裏怒意勃發,聲音卻虛弱無力。

    薑鴻漸臉上依然淡淡的,他抽幹經脈裏最後一絲真元,一股浩浩蕩蕩地青白色氣息從他身上爆開,成澎湃之勢猛地朝塗聖星傾蓋而下。

    等著薑鴻漸的身影出現在比武台外麵後,又等了一會兒,比武台上的爆炸才停了下來。煙霧漫漫淡去,塗聖星的頭頂上靈虛塔飛速地旋轉,講氣息吸進塔內消融掉。塗聖星攤開手,靈虛塔緩緩地降落在他手上,他注視著在雲台外麵站著的薑鴻漸,聲音比起之前的沉鬱多了一絲年少得誌的飛揚,“是我贏了。”

    兩人前後迴了青山宗的雲台,整場鴉雀無聲。千機和尚都反應了一會兒,才上去宣布“勝者塗聖星”。有第四場比試的珠玉在前,最後一場就顯得沒有那麽驚心動魄了。

    六相寺的緣鬥對陣神兵門的司若識,兩人顯然被剛才薑鴻漸和塗聖星的

    比鬥震得不輕,一出手都異常地狠辣果決。隻是兩人間到底沒有塗聖星和薑鴻漸的許多淵源,在經曆了薑鴻漸和塗聖星的精彩比鬥後,他倆的隻能說可看而已。一炷香後,司若識操控著傀儡齊撲上去,將緣鬥拿下。

    千機和尚上台把獲勝幾位的名字依次念出,隨著話音,雲板上就出現了下一場的名單,這次輪空的變成了連禮,其餘的則是塗聖星對陣司若識,藺歡對陣觀明。

    千機和尚揮揮袖子,示意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抱撲真人不等雲台降下去,就拎著薑鴻漸化為遁光走了。許壹看見他倆遠去按按撇撇嘴,湊到了俞朝宗身邊去說話。

    俞朝宗贏了這場比賽本來是心情很好的,可是看到靠過來的小師弟又在心裏歎了口氣。他拉著許壹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後,避重就輕地談起了和紀淩塵比試時的心得,許壹“嗯嗯啊啊”地認真聽了。等著這輕鬆地話題說完了,俞朝宗沉默了片刻,寬慰道:“薑鴻漸那邊……你別太擔心。”

    “啊?”許壹愣了一下,笑著道:“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一蹶不振的性子。這種事要是別人說不定就垮了,但是我知道他,他不會的。”

    俞朝宗腳下一頓,看了看許壹的樣子,“你很信任他。”

    “還行吧,”許壹歪著頭,“他是我遇見的第一個天才嘛,總有點不一樣……他這個人怎麽說呢,外柔內剛吧,韌性強,不會折了的。”

    俞朝宗點點頭,他的道近乎於無情道,並不是很理解許壹和薑鴻漸之間的這些事。不過既然當事人都不操心了,他也不必越俎代庖,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塗聖星這事到此就算完了嗎?還是說他倆不死不休?”

    “說不死不休太戲劇了……”許壹茫然四顧,“之後再看吧。”

    他倆迴到院子裏的時候明澄劍君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見到許壹,難得地出聲安慰了句:“薑鴻漸絕不是經不了風雨的性子,你放心吧。”

    “我知道,謝謝師父上心啦!”

    明澄劍君見他是真的沒在意,而非是強顏歡笑,這才滿意地轉開話題,說起兩日後的比試起來。從第五輪的大比開始,就真的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了。

    原本吧,明澄劍君對俞朝宗參加大比是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不過到了現在,他倒是覺得自己徒弟沒準兒能奪個金丹期魁首迴來。既然對俞朝宗奪魁首有一定期待了,許壹他們幾個在這幾天都變成了俞朝宗的陪練,尤其是檀嘯和童夢成兩人。他倆二打一,讓

    俞朝宗好不狼狽。

    除了陪練,許壹還和萬千見了一麵。萬千出現在許壹麵前的時候有些尷尬,遣詞造句半天,最終還是直白地問道:“那個……薑鴻漸還好吧?”

    “挺好的。”許壹笑了笑,“你坐下說話,別站著。”

    “塗聖星挺狠的哈……”萬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許壹的神色。

    許壹聽見他如此“統一戰線”的改口,直唿塗聖星的名字後失笑地搖搖頭,“這事……誰對誰錯實難分辨。你不用這樣,你和他的交情是你和他的交情,你和我的交情是和我的交情。”

    哪知道萬千瞪眼,“我肯定是向著你啊!跟你比跟他好多了。”

    許壹也不再多說,“那謝謝你了。”

    萬千連道兩句“應該的應該的”後,喝了口水,“那你和段青曼……”

    許壹的表情不複之前的輕鬆,有些悵然若失,“我和她……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然之前那些話猶言在耳,可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誰都沒法控製。”

    “到底是不一樣了。”萬千接口。

    “是啊,到底是不一樣了。不過人總是在不停地變的,說不定哪天我倆又重歸於好呢?就算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我們以前一起經曆的一切都做不得假,”許壹朗然一笑,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嗎?她轉變冰靈根,還要謝我呢!”

    萬千打量許壹片刻,怪聲怪氣地說:“看來我是白擔心了,你這自我開解的能力夠可以的啊?”

    “是啊,不然早都嘔死了。”許壹久違地想起了上輩子,要不是他心大,不在意別人說他“懶”啊“廢物”啊什麽的,早都氣死八百迴了。

    萬千這才長舒一口氣,坐沒坐相起來,“這樣我就放心了。”

    兩個人又說了好些話,大多是圍繞著之前的大比,說道興起,萬千更是手舞足蹈的動個不停。聊了約有小半個時辰,天色發暗了,萬千這才一步兩迴頭地迴了無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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