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太有心機了。 天空中,兩條龍相互撕咬,一個是雷電的幻化,一個天地魔氣的凝合,都不是血肉之軀,一時間無法分辨究竟誰占了上風。 但很快,眾人就發現,雷龍竟然痛苦的仰天長嘯,魔龍的利爪在它腹部狠狠劃了一道。 雷龍吃痛,抓著段凜的三爪猛然一鬆。 方灼擠開擋在前方的人,狂奔過去,精準的把人接住,一起摔到地上。 段凜不知何時昏迷了過去,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提供了能量的容器。 魔氣正從他的丹田不斷湧向空中的魔龍,使之越發強大,而天道的雷龍在幾番較量漸漸趨於劣勢。 魔龍並沒有就此放過對方。 天道這些年的行徑就始終積壓在它心裏,翻滾醞釀,它帶著殺戮逼近,暴虐的撕咬。 雷龍越羸弱,它就越發興奮。 當最後一口雷龍被徹底吞入腹中時,空中突然刮起了一陣霧。 霧靄濃稠,已經達到了伸手難見五指的程度。 方灼緊緊抱住小徒弟,戒備的看向四周,生怕天道又搞出來什麽東西。 附近突然響起啊的一聲慘叫,隨即便是打鬥聲,正想讓係統幫忙查探一下,突然有人直挺挺倒在了麵前。 那人神色恐懼,死死盯著前方,“不是我,我沒有殺你,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方灼蹙眉,迅速醒悟,這霧靄能讓人產生幻覺,引發心魔。 他連忙捂住自己和小徒弟的口鼻,但還是晚了一步,段凜已經開始囈語,神色痛苦的掙紮起來。 灰白的霧靄中,有黑色的巨大東西遊走而過。 方灼死死握住劍柄站起來,警惕的將小徒弟護在身後。 空氣中忽然一聲龍嘯,正前方,黑色的影子迎麵撞過來。 方灼一劍劈了過去,黑影緊貼著身體擦擦過,胳膊上一陣灼痛。 不是天道,是那條魔龍。 魔龍一頭撞進段凜的身體,身體和尾巴潰散開來,將其包裹住,緩慢的滲入肌理,迴歸到了魔核內。 方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心裏有些不安。 他遲疑的蹲下,碰了下徒弟的臉頰,“段凜,你醒醒。” 四周的廝殺聲越來越大,夾雜著辱罵以及驚恐的自我辯白。 那些聲音如同魔咒,不停地往耳朵裏鑽,攪得人心煩意亂。 眼前逐漸模糊,方灼用力搖頭,再定睛,發現四周的場景變了。 腳下沒有積雪合枯草,也沒有濃霧,取而代之的,是整潔明亮的客廳。 淡金色的陽光穿過紗簾,斑駁的印在地板上,空氣中漂浮著淡淡青草香,而他麵前,正擺著一塌書,和一個火盆。 迴,迴來了? 茫然的掐了掐子自己臉,難以置信的跑向浴室。 光潔的鏡子裏,映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方灼愣怔的看了許久,總覺得缺少些什麽。 他靈光一閃,“阿三哥,你還在嗎?我完成任務了?” “別找了,他已經走了。”空無一人的衛生間內,突然響起熟悉聲音。 那聲音他每天都能聽到,熟悉得令人發指。 一陣寒意爬上後背,空蕩的衛生間,像是突然擠滿了人,空氣逼仄得令人窒息。 “你是誰?”方灼後退,不敢去看那麵鏡子。 那聲音帶著笑意,“我是你啊,你抬頭看看我啊。” 方灼不想抬頭,身體卻不聽使喚,鏡子裏的人嘴角翹起,一雙眼睛漆黑無光,像是沒了魂魄的,被操縱的傀儡。 他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信你來碰一下鏡子。” “我不。”方灼驚慌的一退再退,原本該在幾米遠外的牆壁,不知何時挪到了身後。 有一隻手從牆裏伸出來,從後麵推了一把,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前踉蹌,一頭撞向鏡子。 鏡子裏的人笑臉一收,雙手按住了方灼的肩膀,將人往鏡子裏拖。 另一麵是灰白一片,空中彌漫著黑色的灰燼,和草木被焚燒過的味道。 方灼心裏突然升騰出一種預感—— 如果徹底被拽進來,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冰涼的身體從後麵貼上來,伏到方灼耳邊輕聲說,“為什麽要退縮,隻需要走進去,你的任務就完成了。你的家人,朋友,事業,他們都在那邊等你。” 方灼,“……” 大哥,求求你睜大豬眼睛看看對麵,那他媽跟地獄差不多,騙誰呢你。 這天道幻化的心魔,是不是有點太智障了。 方灼白眼都懶得翻了,用力掙紮。 背後的人桎梏著他,繼續蠱惑,“別猶豫了,段凜隻是你任務世界的一個過客,若是因為他,失去了這次機會,你會陷入無盡的穿梭,永遠到不了盡頭。” “我不迴去。”方灼堅定地吼了一嗓子,用力咬住舌尖不放。 鮮血浸出,疼痛襲來的同時,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 那些消失了的痛叫聲從遠處飄來,正片荒原被火光映得通亮。 還沒迴過神,臉上就結實挨了一拳。 對方打完一拳頭不夠,又揮來一拳。 方灼抬手截住,眼睛一瞪,他沒眼花吧,竟然是絡腮胡。 絡腮胡的眼睛裏全是恨意,出拳失敗,抬腳就踹,竟然也被對方躲了過去。 方灼兩手虛掩住下麵,驚出了一聲冷汗。 大兄弟,不是我說你,這玩意兒要是踢壞了,你的天魔老祖宗會找你拚命的。 絡腮胡聽不見他的心聲,抓住就近的另一個人,發瘋似的揍起來,很快就消失在霧靄中。 天魔這一招可以說是非常狠毒了。 陷入心魔幻境的人,無論是仇恨還是怨恨,都會比平日裏放大許多倍。 而這些負麵的情緒,恰巧是天魔的成因。 “阿三哥你知道段凜在哪兒嗎?” “你出來了?”233驚訝。 “你知道我陷入心魔境了?”方灼蹙眉,“所以剛剛在幻境裏發生的事情,你也知。” 233沒否認,隻說,“你快去幫忙,主角他瘋了。” 霧靄太過濃稠,方灼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最後是靠著係統一步步指引,躲避過那些瘋狂扭打的人,來到了一處空地。 這附近的嘈雜聲很少,血腥味卻比其餘地方濃烈數倍。 係統的路線提示戛然而止,“主角情緒不穩,能量波動過大,我沒法檢測到更具體的位置。” 得,還是得靠自己。 方灼皺著鼻子嗅了嗅,循著血腥味繼續前進,腳下踢到什麽差點被絆一跤。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東西有鼻子有眼,還濕噠噠黏糊糊的。 是個滿臉是血的死人頭。 “你去!”不遠處突然傳來說話聲。 “那魔修已經瘋了。”另一個聲音說,“你要去送死,別拉著我。” 方灼懶得聽他們閑扯,踩著聲音跑過去,抓著其中一個問,“段凜人呢?” 一胖一瘦兩個人修,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就是捂住方灼的嘴,噓聲說,“別說話,他會聽……” 見。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橫空飛來一把劍。 兩人立刻將手中的人肉盾牌推了出去。 纏繞著魔氣的黑劍從方灼頸側擦過,削掉了一束頭發,最終精準的插在他背後那人的腦門心上。 事情還沒完。 黑劍從那人的頭骨中退出,下一瞬,一個人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對方滿臉血汙,頭發散亂,眼睛是可怕的腥紅色,嘴裏隱隱約約說著什麽。 段凜兩個字還未出口,對方已經握住劍,毫不留情的向方灼刺去。 “主角困在心魔境出不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他要複仇的對象。”233焦急道,“包括你在內……快躲起來!” 之前乖順的小徒弟,此時就是一隻發瘋的餓狼,死咬著方灼就不放。 別說是躲了,就是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 方灼應付實在吃力,喚出冰棱劍想跑,被一把拽了下去。 一隻冰涼的手,從正麵掐抓住了他的脖子。 段凜嘴裏不斷重複著什麽,五指猛地收緊,本就出多進少的空氣,徹底被阻斷。 方灼兩腳在空中又蹬又踹,臉頰脹得通紅。 他吃力的從嗓子眼擠出兩個微弱的氣音,“是……我……” 段凜眼底的腥紅隨著心裏暴漲的殺戮,越發耀眼。 與之相反,方灼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連抬根手指頭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