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每天致力於讓師尊走火入魔 作者:影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大約因為知道是夢境,顧止川竟開始低聲地跟謝景同念叨。 “你那麽喜歡蘇玥,跟她比起來我在你心裏根本什麽都不是。我到底有哪裏那麽比不上她?” “他們都說我做事殘忍,說喜歡一個人就應該是讓他快樂,而不是讓他痛苦。可你的快樂如果不是由我給與的,我寧願你痛苦。” “我那麽喜歡你,你憑什麽一點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其實還是一點都不後悔當初那樣對你,因為我知道,我如果不那樣做,你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 “反正你對我一直那樣殘忍,我為什麽不能對你殘忍?毫不在乎的人給你的傷害,也不過如此吧?” 夢境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東西,哪怕你說再多的話,隻要你不想讓對方聽到,哪怕那人現在就在你的身邊,他也什麽都聽不到。 似乎是奇怪顧止川一直在自己身邊幹什麽,謝景同抬眼看了顧止川一眼。 顧止川對他笑了笑。 他不再說話,隻低頭看著謝景同從剛才開始一直在看的東西——他腳邊的泥土裏,似乎正埋著什麽。 謝景同眨了眨眼,終於迴答了剛才顧止川問他的問題。 他看了一眼腳邊的東西,伸手指給顧止川看:“做竹葉燒。雖然都說埋進土裏的這一個步驟沒有什麽實際的含義,但我還是想試試看,也許這樣釀出來的酒真的會好喝一些。” 少年說話時語氣裏有種隱隱的笑意。 顧止川很久沒聽到謝景同這樣輕快的語氣了,聞言眉目便不由得舒張了開來:“你想喝?” 既然是竹葉燒,那應該不是給蘇玥的禮物了。畢竟竹葉燒雖然是自釀的酒,但後勁頗大,不適合女孩子喝。 現在這個時間,蘇玥又應該已經有了身孕,確實不會是給她喝的。 那就是謝景同自己想喝了? 顧止川想起當初謝景同剛來北方基地時確實是心心念念著說想要釀竹葉燒,竹葉燒這種酒釀製起來工序並不複雜,北方基地也有會釀這種酒的老手藝人,隻是按照古法,需要一些新鮮的青竹的葉子。 顧止川見謝景同實在一副讒得厲害的樣子,這才外出去尋找青竹。 顧止川確實記得當年青竹剛被尋迴來的時候,謝景同確實是和那老手藝人一起試著釀過幾壇。 後來卻是不知為何再沒聽過那一批酒的消息。 想想那時的時間,倒正好是在他知道蘇玥懷孕的消息之前,也就是這個時候。 顧止川正沉浸在迴憶裏,未曾想謝景同卻突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少年直起身,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麽我想喝?我不能喝酒的,止川你忘了?這是給你的啊,不是你以前說自己想喝的嗎?” …… …… 夢境戛然而止。 顧止川一下從夢中驚醒,猛的從床上彈坐起來。 他呆呆地在床上坐著,眼眸睜大,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一片漆黑,像是在看著什麽可怖的東西。 他的表情裏甚至有一絲恐慌,身子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想起剛才的夢境,心中一時竟開始湧上一種莫名的、可笑的猜測。 這個猜測讓他愈發不能止住心中愈發湧起的恐慌,顧止川忍不住下了床,向樓下走去。 顧止川到南方基地,不管謝景同心中對他如何,明麵上不能虧待。 他和隨他一起來的屬下一起住的南方基地最大的一棟別墅裏,別墅裝飾豪華、設備齊全,絕對是最上等的待遇。 陸施然也住在這間別墅裏。 此時已經是半夜,照理來說現在去打擾陸施然一根女孩子實在不太好,可顧止川此時大腦實在是一片空白。 他幾乎是魂遊著走到了陸施然的房門口,伸手敲了敲。 好在陸施然一向習慣晚睡,因此很快開了門。 見是顧止川,陸施然一臉驚疑:“城主?這麽晚了您怎麽還不睡?是有什麽事嗎?” 顧止川神情恍惚,分明是他敲開的房門,他卻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終於反應過來似的開口。 顧止川道:“景同他……剛來北方基地的時候,似乎釀過一批竹葉燒,你還記得嗎?” 陸施然聽了他這話楞了一下,不太明白自家城主為什麽要大半夜地敲開自己房門問自己這個問題。 “我那時還沒到北方基地吧?”陸施然想了想道,“不過我確實聽說過。就那個會釀竹葉燒的老手藝人張叔城主您還記得吧?他以前是您父親的老下屬,我們小時候還見過他。我聽他說起過。” “他那時還跟我說,謝景同看著性子冷,跟您感情倒是好,您小時候隨口說過的一句想喝,他倒一直記得。”陸施然說著說著卻是歎了口氣,不再說下去。 顯然是想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不忍心再說下去。 顧止川的眼眸猛地收縮。 男人呆呆地現在那裏,竟是整個人都僵住了,許久未發一言。 陸施然見他這樣,覺得奇怪,忍不住擔心道:“城主?您這是怎麽了?到底怎麽了,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顧止川卻沒有馬上迴答她。 男人又在原地呆立了許久,許久後才慢慢地轉過頭看他。 顧止川的表情恍惚得厲害,他雖抬眼看向陸施然,但陸施然卻有些懷疑他現在到底有沒看到自己。 顧止川:“那後來那批酒……怎麽樣了?” 陸施然楞了許久,有些不明白時隔那麽多年之後,顧止川為什麽會突然又執拗地問起那批酒。 她反應了好一會,才勉強想起來:“據張叔說,好像是當年被謝城主都給……砸了?張叔覺得可惜,在我麵前絮叨過幾嘴。畢竟花了那多心思去做的,又……馬上就可以喝了。” 陸施然說完之後,見顧止川一直不開口,更奇怪地看向他:“……城主?” 今天顧止川這突然是怎麽了?這麽久以前的事,突然又提起來? 顧止川呆呆地站著,看著眼前虛無的一點,眼神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之後他才重新有了反應。 男人極緩慢極緩慢地眨了眨眼,輕聲道:“沒什麽……天晚了,你休息吧。” 說著轉身離開。 男人的背影在那一刻似乎佝僂地厲害,簡直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腳步緩慢地將樓上走去,陸施然在他身後擔心地喚了他好幾聲,他卻好像完全沒聽到,隻顧抬腳向前走。 顧止川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虛無,不知為何竟想起了許多事情。 那些他一直忽略的事情。 他想起那時在小基地裏剛遇上謝景同的時候,少年被一群人攔在小巷子裏打。 他幫謝景同趕走了那些人,少年抬起頭,眼眶紅紅地抬眼看向他。 謝景同伸手扯住他的衣擺,輕輕地喊了聲他的名字,眉眼雖傲氣,語氣裏卻有絲委屈,像是個孩子被外人欺負之後在尋求家人的保護。 他想起那時他跟謝景同提說要帶他迴北方基地,謝景同看向他,偏了偏頭,眉眼間一片笑意地說“好”。 沒有一絲猶豫、不帶一點懷疑。 他想起許久前的那個清晨,他從房裏出來,看到林嫂正站在房門口。女人的眼睛紅得厲害,手裏還緊緊地攥著那隻玻璃杯。 他整理了自己的衣袖麵無表情地越過她下樓,下樓時卻親耳聽到林嫂在恍恍惚惚地念叨“謝少爺明明知道水裏有問題了,為什麽還要喝”。 他想起陸施然剛來北方基地的時候,他將謝景同帶去酒席。 酒席結束後,陸施然攔住他,語氣崩潰地問他“你是不是瘋了?!你和謝景同從小一起長大,你們兩家還是世交!你現在這樣對他?!”。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光,太久遠前的迴憶顧止川其實一直都覺得不甚清晰,他偶爾會覺得那些記憶就像是誰輸入他腦中的文字,缺乏親身經曆的真實感。 可現在他卻不知為何,仿佛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時光,那個還年幼的謝景同手裏正捧著本書在讀,兩家的父母為了培養他們的感情硬是要求他們在一處玩耍。 謝景同似是有些不耐煩,連抬眼看一眼都懶得看,可當他在他身邊坐下,那個孩子卻分明勾唇笑了一下。 還有那個謝景同也許再不願迴憶起來的夜晚。 顧止川這麽些年來每次迴憶那個晚上,迴憶起來的都是謝景同哭著念了一整晚蘇玥名字的畫麵,可現在,他卻突然想起了某個他一直忽略的場景。 那是在最開始的時候,當他將謝景同按在床鋪上、伸手去解他衣服的時候,謝景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少年的目光渙散得厲害,開口說話時語氣裏滿是崩潰的意味。 他抬眼看他,表情像是某隻被拋棄傷害的小動物,他問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據說南方基地的謝城主,性子孤傲。 他與北方基地的顧城主不同,謝城主幾乎不相信任何人,他永遠都在孤軍奮戰。 他為什麽……不再相信任何人? 顧止川迴到自己的房間,他關上房門,卻突然脫力,順著房門慢慢地滑坐在地。 他心中開始有了一種荒謬的想法。 顧止川開始覺得……也許很久之前,謝景同並不是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與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曾經他以為謝景同從來都是把他當陌生人,當是毫無交集的父母故友的孩子。 可現在想來,謝景同當初分明是……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 青梅竹馬、交情甚篤的那種……朋友。 所以他在剛末世重逢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他的幫助,隨他迴家包紮傷口。 所以他在他提出讓他隨他去北方基地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明明他是一個對任何都充滿懷疑和敵意、總是想護食的小狗一樣護著蘇玥、不讓任何人接近的性子。 所以…… 顧止川突然想起,很久很久的以前。 那時他們都還小,謝景同的父母將謝景同推到他的麵前,笑著說:”我們家小同性子內向,不怎麽會表達感情。小川你是哥哥,可不要嫌棄他。” 顧止川想起許久之前,陸施然曾跟他說“你不要後悔”。 曾經他以為自己不會後悔。 曾經他以為自己將來即使會後悔,該也是因為謝景同日後對自己滿腔的恨意。 當年他曾以為,陸施然那所謂的後悔,是謝景同日後會刺過來的劍。 現在他才明白,陸施然當初說的後悔,是謝景同曾經親手砸碎的酒。 曾經顧止川以為他對謝景同的傷害僅僅是折了他的傲骨,毀了他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