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同反反複複地用毛巾去擦自己的手,就像是想擦去指間的什麽髒東西似的。  用毛巾擦完之後謝景同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突然一皺眉,似是在不滿意自己的手還是不幹淨一樣,伸手就又要打開水龍頭。  林嫂被他嚇了一跳,要知道謝景同已經在這洗了快半個小時的手了,他那雙漂亮的手都快被他洗脫皮了。  林嫂忙一把抓住謝景同的手,像是像強行轉移謝景同的注意一樣,她之前一直在想的話題竟是脫口而出:“說起來,我突然想到,從前大家都說謝少爺您冷心冷情,誰也不在意。您還記得之前您家裏的那個小容嗎?據說是因為喜歡您才特意去應聘做了您家裏的保姆,幹了五年活,結果臨走時去找您說話,您竟然不記得她的名字,那孩子哭著離開的。”  林嫂說著笑了起來:“那時誰也不相信,在商場上自幼過目不忘的您會真的不記得她,以為您是故意的。後來這樣的情況多了,大家才相信您竟然真的是記不清人。”  她說著又笑了笑,語氣裏是故意為之的輕鬆愉悅,像是在刻意地讓謝景同擺脫此時低沉的情緒:“雖然我看呐,根本就是謝少爺您懶得去記。”  謝景同聽了林嫂的話,也跟著笑起來:“嗯。”  他慢慢地眨眨眼,抬眼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的男人眉眼精致,眼眸墨黑,狹長上挑的眼尾處分明是一抹嫣紅。  他雖容色淡淡、脊背挺直,可隻要一打眼,還是有一種……哪怕謝景同自然也不願意承認的、仿佛在這些日子被強行賦予添加而得到的媚色迎麵而來。  謝景同習慣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規規矩矩、整整齊齊。  然而洗手間裏的燈光實在太亮,所有的一切汙穢根本都無處遁行。  他還是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脖頸處大片大片細細密密的青紫吻痕。  就那樣堂而皇之地留在那樣顯眼的地方,根本遮掩不掉。  謝景同看著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笑起來。  他說:“因為他們都不是姐姐……我誰也不想記住。”第42章 現代末世2.12  夏季最容易讓人心浮躁。  尤其是對於顧止川來說, 謝景同顯然就是那個最讓人人心浮躁的罪魁禍首。  原本隻是好好地坐著下棋, 也不知謝景同是哪個動作又刺激到顧止川了, 竟是在下一秒突然拉起他就把人按在了牆上。  牆壁還是有些硬, 能讓人瞬間感覺到疼痛。  謝景同最近都很是乖覺, 今天顧止川動作這麽粗暴,他也隻是在最開始的時候皺了皺眉,隨即就安靜地垂下了眼, 一聲不吭。  從前顧止川最喜歡他乖順,現在看他這樣完全不反抗的樣子, 卻還是莫名地覺得心中煩躁。  顧止川不喜歡謝景同垂著眼冷淡的樣子。  那會讓他覺得……謝景同從來都沒有將他看在眼裏。  謝景同的眼睛這麽好看, 這雙眼睛裏可以裝得下日月山河、裝得下庭前花落、裝得下他喜歡的女子,卻從來都裝不下他。  謝景同每次看著他的時候視線都是冷淡而虛無的, 他看著他,就好像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人。  顧止川不知道謝景同在看誰, 但想來應該也是蘇玥、或者甚至是別的什麽以前的友人。  誰都可能, 誰都可以。  隻除了他。  隻除了……此刻在他眼前的他。  為什麽他看不到他?!  顧止川漸漸地開始感覺到焦躁。  這種焦躁愈演愈烈, 慢慢地變成了一種空虛的絕望感。  顧止川一日比一日更覺得恐懼。  他開始覺得, 其實無論他怎麽做, 謝景同都不會是他的。  哪怕此時謝景同就在他的懷裏,哪怕他可以對他做盡任何他曾經極度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哪怕謝景同每次都極其乖順、無論他要謝景同做什麽他都照做,他也還是抓不住謝景同。  因為謝景同的眼裏沒有他。  謝景同從來都不在乎他。  顧止川開始坐立不安。  他經常在夜半驚醒, 驚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身邊摸、找謝景同。  其實謝景同每次都在他的懷裏, 顧止川每次睡夢中也都會下意識地將他抱緊。  可謝景同每次都會下意識地、盡全力地遠離他。  謝景同沒有醒。  他隻是……哪怕在睡夢中, 也一樣的不喜歡他。  顧止川會在醒後呆呆地看著謝景同的睡顏。  其實按照他以前與謝景同的關係,他應該是對謝景同的睡顏並不熟悉的,畢竟兩人從前的關係並沒有好到能抵足而眠的地步。  可顧止川卻總會奇跡般地覺得,他其實對謝景同熟睡的樣子很熟悉。  顧止川有時會覺得,他曾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悄悄地在站謝景同的床頭看過他熟睡的樣子。  他不敢驚擾謝景同,甚至不敢讓謝景同知道他在那裏。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看著他、從月生到月落。  一個人會在什麽情況下這樣看一個人的睡顏看一整晚?  怕是隻會在……實在喜歡、卻又明知道自己不能喜歡的時候吧。  不過是實在……無望的喜歡。  顧止川將謝景同壓在牆上,用力接近他,顧止川喘了口氣,忍不住捏著謝景同的下顎,逼著他抬起頭來。  顧止川:“看著我。”  謝景同的睫毛顫了顫,隨即很是順從地慢慢抬起了眼簾。  顧止川看見謝景同的眼睛,謝景同的眼睛很黑,跟普通人的黑棕不同,他的眼睛是真的純黑。  他抬起眼,眼裏有水霧慢慢化開,就像是一樽極品的硯,硯裏有剛剛研磨開的水波慢慢蕩開。  好看得不可方物。  隻可惜這方墨若是寫字,寫的必定不是他的名字。  顧止川皺了皺眉,慢慢地湊過去,輕輕地吻了吻謝景同的眼睛。  動作溫柔而情深至極。  舌尖嚐到一絲鹹味,就好像……這個人哭了一樣。  謝景同眼睛眨了眨,他沒有說話,隻是目光一直定定地盯著某一個地方。  顧止川不太喜歡他這樣,因此加了點力氣,問他:“你在看什麽?”  謝景同眼珠慢慢轉動,慢慢地看向顧止川。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顧止川在那一刻甚至覺得謝景同此刻是笑得有些惡意的。  “死局。”謝景同說,“你看方才我們下的那局棋,分明是局死局。”  *****  蘇玥的病好了大半了,按照原本的計劃,早就可以離開治療中心了。  在治療中心待了一年,再有耐心的人都會感到無趣,尤其蘇玥其實還是個性子很活潑愛玩的人。  蘇玥簡直是每天都在掰著手指、數著日子等著離開,可不知為何,當初明明跟她說好了隻要第二輪治療一開始就讓她出院的治療人員卻突然都改了口徑,說什麽也不許她離開,用的借口大都都是些“可能還是有感染其他居民的可能,還得再試驗試驗”。  蘇玥對此狐疑不已,要不是知道自己住在這裏是顧止川幫忙,這裏的治療人員又絕對沒有膽子糊弄城主,她都快懷疑他們是故意的了。  以前謝景同幾乎是日日都來,這段時間卻是來的越來越少。  蘇玥坐在病床上看了一眼一旁的台曆,粗粗算了算,距離上次謝景同來看她,竟然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星期了。  蘇玥忍不住委屈地癟癟嘴,小同從前黏她黏得緊,半天見不到她就一副被拋棄了的小狗模樣,委委屈屈地用眼神控訴她,這次居然都七天了,還不來看她。  是男孩子長大了,終於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開始覺得她這個姐姐也不是那麽特殊到唯一了?  也許還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負責她的小護士進來的時候,正巧看到蘇玥這個樣子。  小護士也還年輕,性子外向活潑,這段時間又與蘇玥相處時間夠久了,也算有了一兩分交情,因此看蘇玥這樣就忍不住笑道:“這麽無聊?在等誰啊?”  蘇玥掰著自己的手指玩:“等小同,他好久不來看我了。我也出不了門,總這麽一個人待在這裏真的太無聊了。”  說著還伸手撿起一旁床頭櫃上的東西,用手指撥了撥:“我這些零食都是特意給小同留的,他一直不來,都快要不能吃了。”  小護士聞言,原本還在整理東西的手卻是一頓,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有時候她也有些看不清這些人的想法。  其實現在基本整個基地的人都知道,謝景同就是顧止川養在家裏的男|寵。  隻有蘇玥不知道。  因為謝景同不允許蘇玥離開治療中心,所以蘇玥至今沒有聽到過任何類似的流言。  蘇玥原本自然是早就可以離開這裏了,但一旦蘇玥離開這裏,謝景同再要控製蘇玥身邊的流言就沒那麽簡單了。  而謝景同顯然不想讓蘇玥知道,因此才想法設法地把蘇玥扣在了這裏。  至於最近謝景同為什麽一直不來……  小護士想到最近那些說“顧城主最近看謝景同看得緊,不許他出門”的流言,也大致明白了是因為什麽。  如果說謝景同是顧止川豢養起來的玩物,那蘇玥呢?  被城主的男|寵豢養著的……“心上人”?  聽起來就有些諷刺。  小護士停止自己腦中的胡思亂想,隨口提醒蘇玥道:“之前應該有跟你說過的吧?因為你現在用的藥,你肚子裏這個孩子一定保不下來。與其等到時候胎停、影響你的身體,還不如趁現在把這個孩子拿掉。時間定好了就在這幾天了,你……”  小護士說著頓了頓,有些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在末世裏懷孕本來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因為孩子是有可能在母體並沒有感染喪屍病毒的情況下自行感染病毒的,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現在就更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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