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經是陽春三月,卻是來年的陽春三月,距離他剛穿來這個世界已經過了一年多。他做此類任務時日已久,每一階段的各個任務該如何行事他早在一開始就已計劃好,現在事情也都很好地在朝著他預定的放心走。  唯有這李延,卻是令他覺得有些煩躁。  一開始也都還好,可不知為何隨著時日愈久,李延似乎就看他看得愈緊。  當然,按理來說,他這“燕雪風”的身份是要謀|反的,李延盯他盯得緊一些也是應該的,但這般總恨不得時時將自己放在他眼前的舉動是不是也有些太過了?  便是盯對手也沒必要這樣吧,再說他在自己府中、身邊安了這麽多暗探,何必還來這麽明目張膽的一步讓自己起疑?  青籬實在不喜歡李延這一年來這種自己一進宮就差人來請、甚至自己親自來尋的舉動,這行為會讓他忍不住想起……當年他還在定天宗持劍峰時暮千崖的行為。  到了後來暮千崖也是這樣,時時都要自己跟在他身邊,不管自己是出去做任務或者會友他都不開心。有時他出去和人會友的時間長了,迴來暮千崖還會發脾氣。初時青籬還覺得暮千崖這麽做是因為他這師尊性子實在沉冷,身邊親近的隻有自己一人,那自己作為徒兒多孝敬些師尊也是應該的。  後來卻……  青籬垂下眼,伸手摸了摸自己右手手臂的內側:“皇兄這麽總悶在禦乾宮裏可不好,臣弟不過陪皇兄待了這幾天的功夫就已經甚是覺得無聊了,皇兄平日裏該多出來走走。今日天氣這麽好,這兒景色又這麽好,皇兄就這麽迴去了豈不可惜?”  說著還抬眼對著李延笑了笑,說到那句“這兒景色這麽好”的時候還拿眼瞧了禦花園中的一眾小姐們一眼,言下意思如何,簡直再明了不過。  李延聽了他這話又是一皺眉,男人正要開口說什麽,卻被一旁的太後出聲打斷:“雪風說的是,皇帝啊,勤勉是好事,但偶爾放鬆放鬆也是需要的。”  先皇是位相當風流的皇帝,後宮中佳麗無數,雖隻得了李延這一個兒子,卻一直不怎麽重視他,同樣的他也不怎麽重視當初是奉先祖皇帝命令娶的太後。這個男人的心裏一向隻有風花雪月,究其一生想的隻有去何處尋得天下獨一的美人兒,好在對政事還算上心。  在這種情況下,李延從小可以說是與太後相互扶持著走下去的,他們雖都不缺權勢,但在這宮裏,人人都想要他們的命,他們能依靠的隻有彼此。  因此母子兩的關係一直很好,李延也一直很敬重太後。一般太後提的要求,除非是他實在不願意去做的,都會遵守。  太後都這麽開口了,李延自然不好再提離開。  太後高興了,還命人特意又去端來了果盤糕點,好讓皇帝享用,卻是將方才挽卿端來的那一盤糕點推到燕雪風麵前,用玩笑般的語氣道:“這盤可是挽卿特意為洛王殿下做的,隻能給洛王一人用,誰也不許搶。”  周邊有離得近的太太們一聽這話就明白太後這是有意要撮合洛王和這挽卿了。雖不知這位挽卿到底是個什麽身份,但既然太後說是她遠方親戚,又這樣介紹給洛王,自然誰也不會去多話。  這些太太們久在府邸深宅,個個在這種事上都是人精,登時就也跟著玩鬧著起哄了幾句,善意的笑鬧直燥得挽卿滿臉通紅,一邊卻用一雙水光瀲灩的眼不住地去瞧燕雪風。  單看這舉動,倒像是對燕雪風情根深種了。  燕雪風也跟著笑,伸手取了一枚翠綠的糕點嚐了:“這糕點味道確實不錯,顏色也有新意,挽卿心巧。”  “不過是些摻和了五色蔬果汁的糕點,挽卿家鄉常見的,當不得、當不得洛王的這句誇讚。”話是這麽說的,卻更用一雙含水美眸直直地望向燕雪風。  “……”李延將手中剛取起的糕點又重重地放迴了盤子裏,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之前讓畫師畫的畫像之前已經送來了,現下正放在禦乾宮,雪風可要隨朕去看看?”  青籬聽了這話楞了楞。  畫師畫像之前倒是確有其事。  這畫師其實並不是宮中的畫師,而是位民間畫師,最擅長畫人物畫。這畫師說來也是奇人一位,他也不知師承何處,一手畫技實在惟妙惟肖,人本身生什麽模樣,在他的畫紙上就是什麽模樣,而且絕對是最好的那一個模樣。  而且這畫師作畫喜歡取一主題,以此主題畫人物,更是添風情幾分。  畫師聲名遠揚,每日來求他作畫的人不知凡幾,他卻隻為自己感興趣的人作畫,否則無論多大達官顯貴、出多少錢財,他都一概不理。  當日燕雪風對李延說想要求幅人物畫,本不過是玩笑般地隨口一說,不想李延還真認了真,過了幾天就把這畫師尋了來。  本來燕雪風還擔心這畫師會不願作畫,又得少不得一番拉扯,沒想到那畫師一見他與李延卻是連聲道好,二話不說便答應了為他們作畫。  不僅如此後來這畫師見到了蘇錦,又是一番誇讚,連道也要為她也做一副。  之前就描了粗樣了,時隔數月,不想竟是已經完工了?  燕雪風聽了剛要迴答什麽,太後卻是有些不高興了:“皇帝今日是怎麽了?這麽著急?哀家與雪風難得見一麵,也不讓哀家與他多說會話?”  太後都這樣說了,李延自然隻好留下。  禦花園風景秀麗,花團錦簇,兼之美人如雲,燕雪風整個賞花宴都顯得心情很好,言笑晏晏的。倒是李延一直冷著個臉,隻要一有女子靠近他或者燕雪風就黑臉,搞得本來還想著為他物色一兩個妃子的太後十分無奈。  李延如今都二十五了,大昭朝雖然男女成婚年齡並不像前幾朝那麽早,但男子一般也在二十、二十一就娶了妻,李延身為一國之君,直到今日都孤身一人,太後自然是擔心的。  但一來這年齡說大也不是很大,京中不少貴族子弟也有二十五、二十六才娶妻生子的,二來,皇帝勤政總是好事,太後、大臣們也都被先皇那風流的性子給整怕了,皇上說還不急,那就不急吧。  當然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如今李延大權在握,他們即使有疑議,也沒什麽用。  這麽一想太後也釋然了,反正從一開始她也沒指望著能靠這一場賞花宴來同時解決兩個心頭難題。這次還是專心對付洛王吧。  這麽想著,太後更是頻頻暗示身旁的挽卿與燕雪風搭話。挽卿其實是太後找來的宮中暗衛,是先皇給她留下的,原本就是從事色|誘暗|殺一類的,做這種事自然是得心應手。  雖然有些驚訝傳說中疼愛洛王疼愛地跟親兒子一樣的太後怎麽會下這種命令,讓自己色|誘、敗壞洛王名聲不說,還要求自己給洛王下那種雖然吃下去並不會立刻死,但是過十天半個月就能令人腸穿肚爛而死的毒|藥,不過到底是暗衛出生,挽卿也沒多想什麽,太後要求什麽,她就做什麽罷了。  皇室內幕……本就不可言說。  挽卿抬眼看了一眼燕雪風一眼,卻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果然如京中傳聞般,模樣過人,貌比昭華,隻這般就死去卻是有些可惜。  也不知太後是為何這般恨洛王,一定要將其置於死地?  據說洛王的母親還是太後的閨中密友不是嗎?  燕雪風卻是似乎並沒有感受到挽卿深藏在巧笑倩兮下的殺|意和憐憫,竟是將一盤下了藥的糕點吃得七七八八。  太後見了卻是露出了終於鬆了口氣的笑容,正要說什麽,卻見洛王突然臉色一變,隨即竟是突然吐了一大口血,直直地就倒了下去。  場麵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李延幾乎是在燕雪風吐血的那一瞬間就變了臉色,隨即更是直接將已經昏迷在地的燕雪風打橫抱起,一邊讓人快去傳太醫,一邊將人送去最近的宮殿,而且竟是用上了輕功。  這是怎麽迴事?  太後在眾人的混亂喊叫中有些不解。燕雪風怎麽會就這麽突然倒下去了,她吩咐下的明明是過幾天才會奇效的毒|藥啊?  而且……  太後想到剛才李延緊張萬分的表情,不知想到什麽,一下子冷了臉色。第15章 古代宮廷1.13  距離禦花園最近的宮殿恰好就是禦乾宮。  禦乾宮中,太醫們跪了一地,被邀請來參與賞花宴的太太小姐們進不去禦乾宮,但也不好離開,都圍在禦乾宮宮外。  一眼望去烏烏嚷嚷的一片。  李延和太後在禦乾宮宮中,陪在太後身邊的還有挽卿。  芙蓉因著名義上是燕雪風貼身婢女的關係,也跟了進來。  “怎麽迴事?”李延站在床前的空地上,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太醫們,一雙眼睛黑黑沉沉的,讓人看不清喜怒。  “迴皇上的話,”開口的是太醫令,他一邊說話一邊將頭埋得更低,“依微臣與眾位同僚的診斷來看……洛王這怕是中了毒了。”  “中毒?!”比李延更快反應過來的是太後,女人聞言臉色刷得就變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洛王在宮中參加哀家的賞花宴,好好的怎麽就會中了毒了?!”  太後說的言語急切,不知情的人聽了怕是會以為她真對洛王有多麽的真心,聽到洛王中了毒的消息竟會這麽著急。  當然,太後也確實是著急的。  中毒?怎麽會是中毒?她吩咐挽卿下的明明是數日後才會起效的毒|藥!怎麽可能會發作地這麽快?!  太後雖然一心想要讓燕雪風死,但她到底在深宮中數年,又是雖身份高貴、實則不如何得寵的,心機手段方麵還是夠格的。她要燕雪風死,可又不能讓他立刻死。  這洛王前腳剛在宮中用了她賜予的糕點,下一刻就毒發,誰都能猜出來是她下的手。  太後自然不會做這麽蠢的事。  皇家之所以忌憚燕雪風這麽多年卻一直隻在暗地裏使些手段、卻不敢明麵上降罪,就是因為燕家在朝中、在民眾間的威望都太大了。  燕家兩代將軍都是死在戰場上的,燕雪風祖父是為了保護先祖而死,燕雪風父親是為先皇開疆擴土而死,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皇家還明麵上對付燕家,那讓天下百姓怎麽看待他們皇家?  以後哪個還願意為皇家拋頭顱、灑熱血?他們李家的江山該如何維護?  太後自然明白這些道理,她絕不會讓皇家在天下人麵前留下話柄。  她原本算的很好,現在給燕雪風吃下毒|藥,十日後發作。誰知道十日後燕雪風身在哪裏,之前又去了哪些地方?她自是有能法子可以保證讓燕雪風在毒發時絕不會是在宮裏,那這件事無論外人再如何懷疑也算不得皇家的頭上。  可現在……  太後長長的、做著精致染甲的十指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現在一切都毀了!  偏偏太醫令還在繼續說:“洛王這中的毒|藥不似尋常藥物,微臣一時間也看不出洛王是何時、於何處所中,請容許微臣先問洛王幾個問題。”  說著便跪著挪到了洛王身邊:“敢問洛王近期可有食用什麽特殊物品,或是於別處吃過什麽?近來可曾覺得身子不適?”  以往若遇上有人意外中毒須太醫診治的,太醫令也都是如此直接詢問相關細節的。  因此這次竟也是如此,太醫問的速度太快,太後竟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本王近期倒是未食用什麽特殊食物,一切吃穿用度仍與之前一般都由府中下人照料。”燕雪風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神情看著倒是清醒。  方才他在禦花園中突然昏倒,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李延更是不顧尊卑禮儀直接抱著他就來到了這禦乾宮。  可沒成想到了禦乾宮,燕雪風竟是自己醒來了,隻是連著吐了好幾口血,將衣襟都染紅了:“至於身子不適……”  太後聽了燕雪風這話更是緊張,止不住地用手指去掐手中的錦帕,直將那一方上好的錦帕掐地團成一團。  李延卻是隻站著,他看了太後一眼,眼眸深沉,麵色晦暗不明。他方才在禦花園中的慌張,到了現在竟一點不剩。  燕雪風繼續道,他說話斷斷續續的,似乎真的是被傷了元氣了:“太醫說的可是頻頻覺得心悸心慌,稍加活動會覺全身乏力、眼前發黑?”  太醫令眼睛一亮:“正是!敢問洛王有如此症狀已有多久了?”  燕雪風低頭沉默了會,似是在沉思,片刻後才抬起頭,笑笑道:“估摸著……須得有至少一兩年了。”  一、一兩年?  正掐著手帕的太後一愣,抬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床上的燕雪風一眼。  怎麽可能……?她分明今日才……  不對……!  太後直到此時才突然恍覺不對。  她抬眼看了李延一眼,隻見他眉眼沉沉、眉間緊皺。再看明明身為中|毒者、該最為自己安危擔心的燕雪風,卻是眉目疏朗,眼神中竟隱隱有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計謀?  什麽計謀?  難道……  “啟稟皇上,下官們之前診脈時也發現了,洛王脈象沉凝,分明是毒素已入血脈的表現。這麽深的毒,也確實該有一兩年了。”太醫令伏在李延麵前,說著語氣終於輕鬆了起來,他抬眼看了李延與太後一眼,卻見這兩位竟是俱皺著眉,以為他們是在為燕雪風中|毒的事憂心,便繼續道,“不過這毒的事倒不用擔心。本來這毒若是再持續幾年,到時候便是大羅金仙也迴天無力。但許是今日下|毒之人心急,竟是一下子將劑量加大了,洛王身子虛,一時間承受不了才吐了血。但這一吐血卻是將這些年來沉積在血脈中的毒素都吐了個幹淨,往後隻要好好溫養著,定不會有問題的。”  說著又是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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