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盧冠可以輕易知道魏子程與他約定的時間,為什麽盧冠又可以輕易在魏子程包裏放入偽毒品來拖延時間,為什麽盧冠會出現在他們約定的那個咖啡館中。 他身上一會熱一會涼,腦中隻是一片混沌。 魏子程的聲音在裏麵傳過來,“你這樣究竟是想做什麽?” 聽筒那邊的魏鵬放緩了語調,“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要因為這個而跟我翻臉嗎?” 魏子程沉默了片刻,“隻要你能接受任希,過去的事我可以不再提。” 魏鵬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魏子程的話,“這些年,你在外麵怎麽逍遙,我都沒有管你。那些八卦雜誌上登的東西,我估摸著也有五六成都是真的。畢竟年輕人,誰沒有一段荒唐的時候。不過現在,你已經不小了。當戲子這種角色已經不是你應該做的。你應該迴魏氏來,繼承父業。” 魏子程剛要說話,便又被魏鵬搶過了話頭說,“你現在迴來,我可以讓你先掌握分公司。等到你日後熟悉了,整個魏氏都是你掌中物。你大哥雖是經商的好料子,但……”魏鵬欲言又止,而後道,“就當你體諒為父年事已高,迴到魏氏來。” “我當然可以迴魏氏,隻要你答應我和任希在一起,我可以不再演戲,專心經營魏氏。” 那邊長久的沉默,“這些暫且不談。”魏鵬像是頓了頓,又道,“這次你張伯伯家的宴會,我和他這麽多年的至交,這麽多年同甘共苦,這次你無論如何也要到場。他的小女兒張蕊從英國迴來了。昨天他還說過,張蕊房裏貼著你的大海報,看這丫頭這麽喜歡你,不如就兩家結為一家,過幾天就幹脆訂婚。我覺得也不錯,張蕊這小丫頭活潑開朗,性子好,長得也很漂亮,比你那些天天一起混的女明星都要強多了。與這樣的好人家的女兒結婚才是正道。” “你這是想幹什麽?” 魏鵬說,“就算你現在不想結婚,就算是見個麵,這樣還不行嗎?” 任希終於開始後悔聽到這一席話。他快步走出了這裏。 他想,這才是魏子程正確的路途。 魏子程這種商界驕子,最終總是要娶一個名門千金。結婚時,辦一個可以登上娛樂版的超級豪華婚禮,接受眾人傾獻。夫妻兩以幸福溫柔的姿態出現在公眾麵前。幾年之後,生下幾個小孩。而後商場一路馳騁。 任希心想。這樣是很好的。所有商界驕子走的都是這麽一條路。沒理由魏子程這裏就會出現一個岔子。 一切都是應該的。 那一點心裏的酸澀,隻可以被當成無足輕重的情緒波動。一切都會迴歸正途。 接下來的幾天,眾人依舊奔波在片場和宣傳之間。有時候一天之內要坐飛機往返兩個地點宣傳,晚上還要趕到劇組拍攝。這樣高強度的訓練,讓人無暇他顧。沈微微說,自己已經隻剩下半條命了,剩下來的幾天,會把這半條命也弄沒了。魏子程此時還監管著魏氏一個分公司的情況,往往在片場,還有一身西裝的秘書拿著文件等著魏子程簽。魏子程多半是這劇組裏最累的。隻是他卻沒有落下劇組,從來都是最盡職盡責。 劇組就這樣高速運轉著,一點點往殺青靠近。 又是一個疲憊的 夜晚,任希過了淩晨兩點,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了劇組。 原本每晚,都是魏子程送他迴家。雖然他反對,魏子程卻也開著車跟在他的車後麵,直到看見他進了房間,這才獨自迴家。今天魏子程有事,而任希的那一部分戲分明又要到深夜才能拍完。因為任希這些天不肯跟魏子程說話,魏子程便找任希的助理,“你呆會有沒有什麽事?” 這個助理是蘇辰新配給任希的,叫劉帥,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他趴在一旁小睡,還未看清說話的人,揉著一頭亂發說,“有什麽事?” 魏子程說,“我現在有急事要走,你呆會能不能送任希迴家?” 劉帥還睡眼朦朧,“這就是我的工作啊。那是當然。” 魏子程說,“他可能會拍得很晚,你就多等一下。” 劉帥這才發現是魏子程,忙不迭點頭保證,一臉誠懇地說,“好的好的。你放心。絕不會讓任希少一根汗毛。” 話雖如此說,已經是晚上十點,又接連不斷地拍著戲,像是個沒有盡頭。到了晚上12點時,劉帥在一旁昏昏欲睡,就那麽趴在一大堆道具上,還不時發出唿嚕聲。這樣打擾了拍攝,又要被王安斥責。最後任希終於讓劉帥先迴去睡。這樣又拍了兩個小時,直到淩晨兩點,終於才完成了今天的戲份。 任希隻覺得頭重腳輕,迷迷糊糊地往車庫走。夜色濃重,周圍已經是一片灰暗。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大半個小時才會有一輛車疾馳而過。 任希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剛想著要警醒精神,開車要小心時,突然從後視鏡裏看到藏在後座的兩個人。 他還未來得及驚唿,那兩人便撲過來,用手絹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拚命掙紮,隻是那手絹上分明放了迷藥,極刺激的氣味在口鼻間蔓延。他隻來得及蹬了一下腿,便驟然失去了知覺。 任希迷迷糊糊中,聽見一陣說話聲。周圍全是陌生的人,個個都彪悍,隻對沙發上的男人俯首帖耳。 任希閉著眼睛假寐,而後漸漸弄清楚整件事的狀況。 沙發上的男人並不是這件事的主謀,他也隻是一個辦事的低層人員。 綁架他的,是與魏氏財團針鋒相對的孫複。而盧冠,就是他的同夥。 盧冠是因為如今山窮水盡,索性破釜沉舟,敲詐魏氏一筆。而孫複則是為了從魏氏那裏得到一份機密文件。 而眼前這些人,則為了一大筆抽筋,而負責綁架任希,外加從魏子程那裏騙到文件。 一人兇神惡煞地走過來,喝道,“小子,別裝了。” 那人拿著一個相機,衝著他拍了幾張照片,多半是要發過去恐嚇的。 那人把照片送了出去,而後派人去打電話。 這邊已經在商量之後賞金的問題了。 “老大,這次之後,準備去哪好好逍遙。” 沙發上的頭目說,“你們這幫小子,先給我好好做好這幫差事。到時候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就先說說吧。” “上麵給我們準備了一筆錢,我們先可以去新馬泰那邊遊個幾圈,等到這邊穩定下來了,迴自己老家,隻要不在這裏,去哪個城市都夠你逍遙的了。” 一人問道,“如果……如果魏家報警了怎麽辦?” 那頭目冷哼,“他要敢報警,就等著給這個任希收屍吧。”語畢,他看了一眼任希,猙獰的目光中滿是煞氣。 任希隻是抬起眼睛,目光冷冽,狹長的睫毛緩緩揚起,而後又遮住了那波光瀲灩的水眸。 周圍安靜了片刻,而後一個小嘍囉立刻蹦出來,怒道,“你那是什麽表情,兄弟們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還不知道現在的情勢。”眼看就是掄起拳頭衝了過來,卻被那頭目叫住了。那頭目滿臉不悅,“你鬧什麽?” 那嘍囉原本就是為了巴結頭目,這下見頭目反而發怒,忙討好道,“這小子太不識趣,竟敢這樣對老大。兄弟們教訓他兩下。” “用不著你多事。”那頭目隻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任希,笑道,“果然是張動人的臉,怪不得迷得魏家三少爺死去活來。” 任希冷冷看著他,“我勸你不用做這種無用功了。就算你綁著我,魏家也不會把那東西送過來。” 頭目顯然胸有成足,根本不理會任希的挑釁,隻凝視著任希的眉眼,歎息道,“他不送過來,那你就得死。說實話,我還真不舍得讓你就這麽死掉。” 門突然被撞開了。一個紋著花哨紋身的混混闖進來,手裏還握著手機,一臉急躁,“老大,魏家掛了我的電話。” 那頭目皺眉,“說清楚!” “本來我說任希被綁架了,若他們想放人,就得把那份文件送過來。如果不送過來,就會撕票。可是那人隻說,隨你們的便,而後便掛斷了電話。後來我們怎麽打,電話根本就打不通了。” 那頭目皺眉,“你打到哪裏,是魏子程接的嗎?” “就是打得魏子程的手機,我,我也分不出他是不是魏子程。” 那頭目皺眉看了任希一眼,“你有把這小子的照片發過去嗎?” 那花哨紋身忙道,“發了,可是沒有反應。” 那頭目的眼神越發陰狠,目光中像是有兇狠烈焰在翻騰。 那花哨紋身提議道,“頭目,魏家這樣不在乎,我們幹脆把這小子殺了,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這些人全是窮兇極惡之徒,有幾個根本就是殺過人的通緝犯,高智商犯罪他們做不出來,但是蠻力還是有不少。殺幾個人,對他們而言,根本是小菜一碟。 一眾人的目光轉過來,集中在被綁著的任希身上。 任希開口道,“我對魏家根本不重要,他們會有這種反應是很正常的。魏鵬曾經想派人動我,你就知道,他殺我還來不及,怎麽會用這種文件來叫喚我?” 那頭目笑了,“魏子程在乎你就可以了。” 任希滯了一滯,而後道,“他也並不是那麽在意我。” 那頭目冷笑了一聲。 任希說,“況且現在魏家剛剛恢複元氣,不可能因為我一個外人,而送出這種會讓魏氏葬身的文件。就算是魏子程在乎我,他也不會把這份文件送出來。” 那邊電話還是打不通。那下手急的罵罵咧咧。 任希說,“這樣綁著我也沒什麽用,你們另外找辦法才是。” 那頭目笑了一聲,聲音中卻滿是戾氣,“不,我認為這隻是他們不見棺材不掉淚,給他們點厲害嚐嚐就是了。” 那頭目環視周圍一周,而後道,“劉二,把他剁一根手指。” 任希隻覺得心髒緊縮,後背陣陣冷汗。他聲音都不太正常,“你們就算是殺了我也沒有用。我根本對魏家毫無用處。” 那頭目卻根本不為所動,眼看兩三個人走過來,手裏拿了鋒利的刀子。右手被解開,而後被死死按在一旁簡陋的桌麵上。 他的手掙紮著,卻逃不過那些人的手掌。一人走過來,就用那鋒利的刀砍了下來。 任希忽然說,“方才的電話,根本不是魏子程接的。你們至少要讓魏子程接了電話,再動我也不遲。” 那刀險險停在他手指處,那人迴頭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頭目。 任希說,“我是明星,少了一個手指,就等於毀了我的事業。” 頭目隻戲謔笑著看著他。 “如果等魏子程得知我受了傷,並且又被你跺了一個手指。他那時候還會輕易交出這些文件嗎?隻怕就算是交,也要與你們同歸於盡。” 他已經被逼到極點,隻是一股腦說著連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話。那些文件既然會讓這些人這麽大費周章地來弄,隻怕對魏氏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孫複花這麽打力氣,多半文件一被公布,就會對魏氏造成無法挽迴的損失。魏子程真的會為了他而這樣傷害魏氏嗎? 那頭目笑道,“好啊,既然這樣,那就先通知魏子程。畢竟,這樣的小美人,我也是不忍心剁下你的手指的。” 既然手機不可行,就要找其他聯係方式。 任希坐在原地,幾乎有些虛脫。時間一點點流逝。 任希異常焦慮,那頭目笑道,“你也用不著這麽緊張,看看報紙。” 那裏有一疊報紙,每一頁都翻到魏子程的位置,多半是這些綁匪為了調查魏子程,而查看的東西。 任希隨便翻了一頁,前麵多半是他與魏子程在一起做電影宣傳的照片,也有一些生活的偷拍照,不過顯然媒體都沒有怎麽注意。而這上麵也有珠寶大亨張癸為小女兒張蕊慶祝20歲生日的宴會。 那是典型的商界精英聚會的場景。修長的晚禮服,熠熠生輝的酒店大廳,成排的寶馬名車,珠寶有如繁多的星辰。而攜手相伴的魏子程與張蕊笑顏璀璨。 任希一時被晃得迷了眼,手心裏陣陣冷汗。 他環顧四周一圈,看見守在旁邊的個個大漢。他逃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照片,隻覺得寒氣從腳底竄起。 他知道為什麽魏鵬會隻要魏子程去參加這個宴會,見一見張蕊。 這個張蕊,有著酷似任希的容顏,而神情也與以前的那個明朗活潑的任希一樣。兩人對望的神情,任希再熟悉不過。就是在那筆記本電腦中所存留的照片,隻屬於‘任希’的笑容。 任希隻覺得心中似有針紮。 他和張蕊雖然長相差不多,可是有很多不同。張蕊是女孩,可以名正言順地嫁給魏子程。張蕊是名門千金,與魏子程剛好門當戶對。張蕊更有著那些他從來不會出現的活潑開朗的神情。他知道,那正是魏子程所喜歡的。 他一直覺得剛才接電話的不是魏子程。可是突然間,他不那麽篤定了。 魏子程見了張蕊,肯定會動心。魏子程還會記得這個麻煩重重的自己嗎,真的會為了他而背叛魏氏嗎?任希甚至不知道,魏子程會不會產生冒著危險來救他的衝動。 那邊有人撥通了電話,低聲問頭目,“要不要換個人問,小順結結巴巴,總壞事。” 頭目看了房間一眼,便道,“讓任希接。” 手機被送到了他的耳邊,那邊想起了聲音,“請問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