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那塊佩玉,隻道:“你一路小心。”這人的心真是鐵做的麽?我皺皺眉,揚鞭策馬,帶領著一班人馬向北方奔去……肖飛得手後,一直將他的情況飛鴿傳書給我,知道他由於兩種劇毒相互作用險些丟掉性命,知道他失憶,知道他的“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蘿煙丹,可以說是世間裏最毒的毒藥,據顧太醫的診斷,他已服食了近一年。我歎息,命人將宮裏的珍貴藥材和一些綾羅綢緞源源不斷地送到靈州。“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他會是一隻翱翔的雄鷹,十多年後,我把他的翅膀折斷,把他關在籠子裏,逼他變成一隻雉,你說他會恨我嗎?”我問連車。連車目光複雜,不答。“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想起,當初那個一心把他當朋友的司馬炎。”“皇上,在連車看來,當初顏將軍在涼宮中對你態度冷淡,無疑是利人利己的,畢竟他是要接掌顏家軍的孩子,您是齊國的二皇子,若私交過好,日後難免被人編排。”那天的情況,我隻告訴連車一小部分,之後發生的事情才是讓我介懷了好幾年的原因。我還清楚的記得他攜部將返京後,在涼國的宴席上看我的冷淡眉眼,兩年未見,他變得越發俊美也越發的波瀾不驚。我端著一杯淡酒,行至他的案前,說道:“自你護送我入宮後,你就隨著顏大將軍征戰魏國,這一別就是兩年,我敬你。”我一仰脖子,將酒喝盡。他未曾舉杯,反問我:“敬我什麽?”“少年有成,戰功赫赫……”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將酒喝下,說道:“虛情假意。”上手幾個看好的皇子已經開始譏諷我了,我咬咬牙,迴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後,我幾次看向顏墨,他卻都不曾看我,我不是他朋友嗎?有這樣做朋友的嗎?我甚至開始胡亂猜測,是不是自己無意之間做了惹他討厭的事情。宴後,我朝自己所謂的“慶明宮”走去,卻被以太子為首的幾個皇子攔下。“你們先下去。”太子諸葛雲一揮手,我身後的侍衛便退了下去。這種戲碼幾乎三天兩頭就要上演一次,連車是齊國的侍衛,能夠在那樣的追殺中不傷毫發,自然身手不弱,但他的活動範圍隻限於慶明宮。兩年裏,我常常一身狼狽的被人送迴慶明宮,讓連車幫我上藥。“你行,敢向墨兒敬酒?他傷還沒好,你讓他喝酒?”諸葛雲走上前來,朝著我的腹部就是重重一擊。我吃驚地躲過揮向我的拳頭,什麽?他還有傷?“你還敢躲?”諸葛雲的胞弟湊了上來,一腳狠狠地踢在我的小腿骨上。幾個人圍了上來,如雨點般的拳頭落在我的身上,我隻能蜷著身體護住頭,希望他們能夠快點發完瘋。“你們在幹什麽?”眾人聽到這個聲音,便立馬住了手,迴轉過去,諸葛雲的胞弟嬉皮笑臉地解釋道:“剛剛這個賤人頂撞了雲哥哥,我們也就教訓教訓他。”我抬頭看向那個人,他冷淡的眉眼依然冷淡,看向我的目光裏沒有絲毫情感,我突然很懷念我們初遇時,他問我的那句“你還可好?”“墨兒怎麽來了?”一向在我麵前是醜惡嘴臉的諸葛雲竟然也會用無比溫柔的語氣拉著他的手問道。他後撤一步,雙手作揖說道:“太子殿下之前說有東西要送給小臣,所以小臣……”“什麽太子殿下,墨兒你原來都是叫我雲哥哥的。自從你去給那顏青當兒子後,就跟洗了腦似的,一年都見不到幾次,你還叫得如此生分。”“且不說顏墨的姓顏,就算是王爺之子直唿太子殿下名諱也是不對。”我輕笑出聲,他怎麽還是和原來一樣啊,直來直往,絲毫不知道給別人麵子嗎?“你笑什麽?!”諸葛雲低喝一聲,走到我麵前,伸手抓住我胸前的衣服,“賤種你也敢笑我?”諸葛雲一拳打在我的臉上,用紅線穿於胸前的玉佩掉了出來,巴掌大的羊脂白玉,在夜色中散發的清冷卻又讓人覺得溫潤的光澤,這塊玉有這同它原來的主人一樣的氣質。諸葛雲變了臉色,攥著那塊玉厲聲問我:“為什麽墨兒的玉佩在你那裏?這是擁有皇室血脈的人才有的,為什麽你會有?”“哥哥,之前也沒見他有這東西,難不成是偷的?”我自從第一次被他們欺負後,便把這塊玉佩收了起來,不再佩戴,所以就算那次他們把我的衣服扒了吊在樹上都不曾見過這塊玉佩。可是今天不一樣,他凱旋而歸,宴席上有他,我便從枕頭下麵取出了玉佩帶上。我想讓他看到我帶著這塊玉的樣子,當然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那日我送他入宮,看他身無長物,怪可憐的,就給了他這塊玉,日後打賞個下人,也能有個肯幫自己跑腿的人。”你當時是這個意思嗎?為什麽你說謊能夠這般麵不改色?我甚至在你臉上找不到一絲破綻,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朋友嗎?“墨兒,你怎麽能把我們皇家的東西隨便送給一個賤種?”諸葛雲一把扯下玉佩,握在手心。“當時身上也沒有別的之前的東西了,順手這麽一給罷了,又不是珍物。”他答得自然。諸葛雲舉臂一掄,那塊羊脂白玉自他的手中劃出一道弧線。“不要!”我向前奔去,身後的人卻大力將我拖住,按在地上。玉佩的所落之處有輕微的破碎聲,我眼睛發一陣熱,而他還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表情。諸葛雲的腳又一次踏到了我的臉上,他說:“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過了今天,你也要迴齊國了,我們難道不給彼此留些難忘的迴憶嗎?”他的眼裏出現了一絲擔心和憐憫,沒錯,我並沒有看錯,是憐憫。我全然不掩飾自己的憤恨,斜著眼睛盯住十六歲的諸葛雲。這個平日在宮裏無惡不作的太子殿下,在這個宮裏被他逼死的奴才數都數不清,偏偏他的母妃又是丞相之女,但凡宮中稍懷仁義才智的皇子不是夭了就是賜了封地,在涼國,賜了封地就注定了以後隻會是親王。現在放眼整個涼宮,已經沒人能夠威脅到他的太子之位了,他的行為也愈發的囂張放肆。我突然笑了出來,用盡力氣地哈哈大笑,說道:“諸葛雲,我很好奇以後涼國在你手上會變成什麽樣子。若你即位,也許以後齊國滅涼也不會是什麽難事。”諸葛雲被我的態度氣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他咬牙說道:“我也很好奇,你在即將啟程迴齊國的前一晚被宮中的大批侍衛上了,你又會怎麽樣。”他走了過來,站在諸葛雲的身邊,說道:“太子殿下,你也知道,明日他會隨齊國使臣離京,現在邊境尚不安寧,若因為內宮的這點小事影響了邊境的局勢,受苦的又豈會是百姓。”他的話說得很明顯,若我今晚真的出事,這件事情很可能就會通過使臣捅到齊國去。這件事情若掰開了談,升級成兩國之間的問題,隻怕此刻下令的諸葛雲也沒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