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一片空白的腦子此刻隻剩下這兩個字。 …… 就在伽爾蘭王被騎士長扣緊喉嚨壓在窗口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一個隱藏在黑夜中的身影在沿著宮殿的外牆直接徒手向上攀爬。 那個敏捷的身影攀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不過短短兩秒就已經爬上了十幾米。 就在這時, 伽爾蘭和米塔亞斯一同從高達幾十米的窗台上墜落。 那個攀在外牆的身影便猛地縱身一躍。 他一把將伽爾蘭抱住,然後借助勾繩毫發無傷地落到地麵上。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從伽爾蘭從高空中墜落,到突然被從陰影中躍出的人接住安全落地,期間不過數秒而已。 注視著這一幕的眾人腦子的運轉速度根本跟不上眼睛所看到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隻是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做不出任何反應。 呆了兩秒後,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索加飛快地翻身下馬。 因為太過於驚慌和忙亂,他在下馬的時候甚至都踉蹌了一下, 差點向前栽倒在地。 隻是這位慣來注重形象的黑夜祭司卻顧不得自己此刻表現出的狼狽模樣,猛衝到伽爾蘭跟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陛下!您有沒有受傷?!” 他正緊張地詢問著, 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掠過上方。 雖然是夜晚, 但是月光很亮。 這一眼, 讓他看清了那個半跪在地上緊緊地抱著伽爾蘭王的男子的臉。 索加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赫——” 剛發出一個音,那雙如染著金痕的火焰色澤的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讓索加硬生生地將剩下的話全部吞入腹中。 他跪在地上, 向對方深深地低下頭, 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個人抬手,重新用寬大的兜帽將自己的臉擋住。 然後,他站起身來,結實有力的雙臂穩穩地將懷中的少年橫抱在胸口。 寬大的深褐色披風披散下來,掩蓋住他的身影,也將他懷中的人掩住了大半。 被他抱著的伽爾蘭很安靜,乖巧地靠在他的胸口,沒有任何動作。 其他人遠遠地看去,就像是被此人抱著的伽爾蘭王受了重傷才沒了任何動靜一樣。 “帶路,去安全的房間。” 低沉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 索加應了一聲,起身給身後的人帶路,匆匆地進入宮殿之中,另找了一處僻靜的房間。 然後,他就躬身行禮,飛快地退了出來,還貼心地給那兩位關上了門。 雖然剛剛才發生過危險,但是他並未安排太多的侍衛守在門外,留在走廊上的兩名侍衛也隻是囑咐他們攔住想要進去的人,不要打擾伽爾蘭王休息而已。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有那位大人在伽爾蘭王身邊,就不可能有人能傷害到伽爾蘭王。 總算可以放心了。 要去處理後續事宜的索加一邊往外麵走著,一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等走到庭院裏,一陣溫暖的夜風吹來,頓覺渾身發涼。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竟是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真是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讓人心驚肉跳的夜晚。 大概會成為他一生中噩夢一般的存在吧。 南納的祭司心有餘悸地想著。 ………… …………………… 從露麵一直到跟著索加前往安排的房間裏,赫伊莫斯一直沉默著,一言不發。 但是他抱著懷中人的手臂卻很緊,也很穩。 就像他抱著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而又易碎的珍寶。 寬大的披風籠罩住他懷中的伽爾蘭。 看不清對方此刻的模樣,他隻能感覺到伽爾蘭很安靜,靜靜地靠在他身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動靜。 走進房間深處,他輕輕將懷中的人放在床上。 然後,鬆開手。 隻是,在鬆手的一瞬間,他腦中忽然又浮現出伽爾蘭從空中墜落的一幕。 他剛才抱著一個人還穩穩的手臂卻在此刻顫抖了一下。 剛剛鬆開的手又再一次抱了迴去。 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及時趕迴來…… 赫伊莫斯單膝跪在床邊,深深地俯身,將床上的少年用力地抱緊。 他閉著眼,隻有懷中這具溫暖的身體才能驅走他心底殘留到現在的絲絲寒意以及恐懼。 他的臉埋入柔軟的金發中,縈繞在鼻尖的熟悉氣息讓他瘋狂跳動的心髒一點點安穩了下來。 房間裏這一刻極為安靜,隻有雪白石壁上燃燒的燈火微微晃動著,將幾乎融化為一體的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拉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伽爾蘭輕輕動了動。 他一動,披在他身上的黑褐色披風就隨之滑落。 從披風下露出的金發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澤,伽爾蘭從赫伊莫斯懷中抬起頭來。 察覺到懷中人的動靜,赫伊莫斯也抬起頭,稍微後退了一點。 他的右手輕輕地撥開散落在少年眼前的一縷淩亂的金發。 他注視著伽爾蘭的目光充滿了眷戀,似不滿足地貪婪地烙印著少年的身影,眼底透出火焰融化般般的柔軟。 但是,隻看了一眼,赫伊莫斯眼底就立刻湧出一抹兇色。 伽爾蘭的膚色本就白皙,襯得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淤痕越發可怖。 它環繞在纖細的脖子,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會將其折斷。 那觸目驚心的淤痕看得赫伊莫斯眼角重重一跳,本就淩厲的線條更是帶上了刀鋒的煞氣。 他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 他指尖一觸,伽爾蘭臉上就露出疼痛之色,讓他的手僵在空中不敢亂動了。 看著伽爾蘭皺眉抿唇的忍痛表情,赫伊莫斯心疼不已。 讓那個家夥就這麽直接摔死,實在是便宜他了。 他心裏陰狠地想著。 “要不要叫醫師過來?” 赫伊莫斯看著心疼,又不敢去碰,隻能小心翼翼地問伽爾蘭。 伽爾蘭本能地張嘴想要迴答。 可是他張了一下,發不出聲音,這才記起來喉嚨受傷太嚴重,他失聲了。 所以,他隻能搖了搖頭。 其實赫伊莫斯碰他的那一下也不算多疼,若是換成以前或者是其他人,他肯定會強忍住,不會露出什麽表情。 但是不知為什麽,他現在就是不想忍住。 他就是有一種想要讓對方知道自己很疼的奇怪的委屈感。 看著赫伊莫斯那副小心翼翼不敢再碰自己傷痕的模樣,他忽然心口酸澀難忍。 說不出話,他隻能緊緊地抿住了唇。 看著伽爾蘭的動作,赫伊莫斯立刻反應過來。 “發不出聲音?” 他皺著眉緊張地問道,又低聲安慰伽爾蘭, “別擔心,應該隻是一時喉嚨受傷,過幾天就能好,這幾天不要強行說話。” 他柔聲說,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處理,你安心養傷,有什麽事情你寫給我看。” 伽爾蘭依然抿著唇。 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 熟悉的身影就在身前。 他卻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就像是剛剛得知這個人的死訊的那段時間一樣,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錯覺。 他忽然想,他或許是在做夢。 他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所以,無論是米塔亞斯想要殺死他,還是這個人迴來救了他,這一切都隻是他的夢境而已。 這麽想著,伽爾蘭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起來。 赫伊莫斯本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伽爾蘭身上,少年的身體一緊繃,他立刻就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以為伽爾蘭是因為想起剛才的事情而後怕,趕緊握住對方的肩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