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傳記或者小說裏,總是喜歡寫一小隊戰士通過密道潛入城中打開城門從而幾乎無損的破城的奇襲戰略。 這種所謂的‘奇襲’也就普通人會當真,覺得是什麽奇謀,但是在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將領來看,純粹是個笑話,聽一聽笑一笑也就算了。 除非守軍的將領實在是昏庸無能,否則守城時重要的城門處就算是深夜也會有重兵把守,而且打開沉重的城門還要花費不少的時間——區區幾十或者上百人的小隊哪有可能打開城門,除非這些人全部都是能以一當百的悍勇戰士。 但是,現實裏這種千百年都難得一見的強大戰士哪能一口氣就找到上百個? 當然,如果這座城市若是被守得固若金湯,怎麽都攻打不下的話,他和赫伊莫斯就會利用這個密道想想辦法。 但是攻城進展順利,直接正麵就能拿下,自然就沒必要多想。 所謂的戰爭,奇襲詭計都是詭道,風險極大,隻有在迫不得已的前提下才能使用。 以力量和氣勢全麵壓過對方才是正確的取勝之道。 凱霍斯仰頭,注視著城牆上混亂的戰場,金色的發絲掠過他一側漆黑的眼罩。 他聽著上麵傳來的廝殺聲,忽然想起今晚的那一幕。 光線暗淡的營帳裏,站在燈光下的男人低頭,扣緊手臂上的護甲。 ‘我答應過伽爾蘭,會把他的子民帶迴亞倫蘭狄斯。’ 那個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著,握住放在桌上的長劍,掀開門簾,大步走了出去。 黑夜中,金發騎士的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 城牆上的所有人現在都已經混戰到了一起。 由赫伊莫斯親自率領的數百武勇的戰士正在城牆上和加斯達德士兵廝殺著,將那些被囚禁在城牆上的同胞們一批接著一批地救出來。 被關在城牆上數天,這些人的身體都很虛弱,可是隻要一被救出來,他們就仿佛得到了無窮的力量。 就算是病弱到幾近垂死的獅子,依然是雄獅。 骨子裏的野性永遠不會消失,哪怕被鎖鏈拴得再久,爪牙也鋒利依舊。 他們重拾起許久不曾握過的刀劍,就像是握住生命中曾經失去的無比重要的一部分——再度從奴隸變迴亞倫蘭狄斯的戰士,他們跟隨著赫伊莫斯與城牆上的加斯達德人拚命廝殺在一起。 一處又一處的圍欄被打開。 一聲聲劈斷鎖鏈的聲音此起彼伏,重獲自由的戰士們雙眼通紅,瘋狂地殺向敵人。 那就像是滾雪球一樣,一點點的,越滾越多,陣容越來越龐大。 從一開始赫伊莫斯帶來的僅僅數百人,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獲救,漸漸滾成上千人,數千人。 從一開始的小溪,匯合著四麵八方的水滴,漸漸形成一股席卷城牆的洪流。 守在城牆上的加斯達德士兵既要抵擋外麵那些順著雲梯爬上城牆的亞倫蘭狄斯士兵,又要和城牆上已經獲救的亞倫蘭狄斯人戰鬥,根本無法兼顧,逐漸被對方壓倒。 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越來越多的亞倫蘭狄斯士兵衝上城牆,匯聚到赫伊莫斯所率領的隊伍之下。 漸漸的,在城牆上,亞倫蘭狄斯的兵力壓過了加斯達德士兵。 在廝殺的最前方,赫伊莫斯一身黑甲都已經濺上了血色。 他的腳下和身邊是一地的屍首。 他手中刀鋒所到之處,無不血濺三尺。 哪怕是一貫悍勇的加斯達德人,在看到那個殺人如麻的漆黑身影時,都不由得變得膽怯,本能地向後退縮了起來。 地獄的黑騎士。 從地獄之火中走出來的煞神。 讓人望之而膽顫。 難怪他們強大的提爾王子會喪命於此人手中。 這樣可怕的敵人,誰能抵擋得住? ………… 映著城牆上搖晃的火光,金紅色的眸掃過四周,透著夜晚的森森冷意。 赫伊莫斯沒有說話,他隻是抬手向前揮動了一下。 僅僅隻是這樣一個動作,就讓跟隨他的將士們發出山唿海嘯一般的呐喊聲。 他們在他們無人能敵的統帥的帶領下,氣勢如虹地向著城牆下方猛撲而去。 守著城牆的加斯達德士兵在這股洶湧而來的洪流之前節節敗退。 亞倫蘭狄斯人一鼓作氣攻到了城牆之前,奪下這一處,奮力轉動起巨大的絞盤。 絞盤緩慢地轉動著,城牆上的大門一點點被提起。 在城門之外等候多時的亞倫蘭狄斯鐵騎在城門打開的一瞬間就兇猛地衝進來,駿馬嘶鳴中,將攔在大門前的加斯達德士兵撞得人仰馬翻。 他們手中的利劍狠狠地劈開敵人的頭顱。 他們手中的長槍深深地貫穿了敵人的胸膛。 他們仿佛是要將這些天裏憋著的怒火在此刻盡數宣泄出來,就像是一群紅了眼的餓狼,向城中的敵人發動了瘋狂的衝鋒。 赫伊莫斯從城牆之上衝下來,一躍,翻身上馬。 一拽韁繩,他身下駿馬發出一聲嘶鳴,掉過頭來。 他與正率領騎兵廝殺的凱霍斯隔空對視一眼,彼此微微一點頭,皆是確認了對方的心思。 赫伊莫斯縱馬帶著數千騎兵沿著王城大道向城市中心的王宮奔襲而去。 而凱霍斯則是率領剩下的騎兵以及從城牆上衝下來的步兵在城門這一處繼續廝殺,確保城門完全控製在己方手中。 在赫伊莫斯離去之後,他率領大軍與從兩側源源不絕趕來的加斯達德士兵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 雪白的王宮矗立在黑夜之中。 高貴典雅,如一座華美精致的藝術品。 它最後的那一部分建築,背靠陡峭山崖拔地而起,大部分嵌在山壁上,幾乎是完全懸空的建築,顯得既精巧又壯觀。 清泉從崖壁上流淌下來,落在地麵,形成一條清澈的大河環繞著這座白色宮殿。 它是卡納爾千年來文化底蘊和藝術最鼎盛時期的象征,是卡納爾人的驕傲。 然而,現在占據著它的,卻是毀滅了卡納爾的侵略者。 加斯達德人的兵力大多數都分布在三麵城牆附近,而王城中心的兵力相比之下要少許多。 赫伊莫斯率領亞倫蘭狄斯的鐵騎一路衝殺過去,勢如破竹。 緊接著,在白色王宮之前,一場激戰,守在王宮外麵的加斯達德人敗退。 他們向後方逃去,退入王宮之中。 翻身下馬,赫伊莫斯率眾攻入王宮內部。 他順著高高的白色石階殺入大殿時,王宮之中雪白的道路上、台階上,四處都是加斯達德人的屍首。 他踩著一地敵人的屍體和鮮血大步走入大殿之中。 黑紅色的披風在他身後飛揚,將王宮兩側的火光盡數吸入這深沉的黑色之中。 在王宮的最後方,亦是最高處。 一位膚色蒼白胡子厚重的中年加斯達德人站在高塔的房間裏。 他站在大敞的落地窗之前,居高臨下,神色冷漠地俯視著殺入王宮裏的亞倫蘭狄斯人。 他便是鎮守卡納爾的加斯達德軍的統帥,亦是死去的提爾王子忠誠的下屬。 中年統帥的目光定定地注視著那個身著黑甲的高大騎士。 漆黑的盔甲已經染盡了加斯達德人的鮮血。 黑騎士赫伊莫斯。 就是這個人,殺死了他所效忠的君主,提爾王子。 而如今,他也敗落在此人手下。 他冷冷地盯著赫伊莫斯。 驀然間,他的嘴角扯起一抹陰森的笑意。 他深色的眼底閃過猙獰而又瘋狂的神色。 …… 在如雲朵般潔白的卡納爾王宮大殿之中,赫伊莫斯靜靜地站著。 在這一片淺色大殿中,一身黑甲的他立於其中,顯得異常的突兀。 他手中的長劍指向地麵,尚未幹涸的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白玉石的地麵上。 他環顧著四周,染著血痕的俊美麵容看起來極為肅冷,目光帶著一絲凝重,像是在思索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四周的亞倫蘭狄斯將士們用敬畏的目光地注視著赫伊莫斯,他們放輕唿吸,後退一些,以免打擾他們的統帥思考要事。 而此刻,環顧著王宮大殿的赫伊莫斯心中所想的是…… 都說卡納爾的工藝和藝術舉世無雙,本來還想著能找到什麽珍品帶迴去送給伽爾蘭。 但是一圈看下來,赫伊莫斯琢磨著,卡納爾的這種纖細精美的風格,似乎不是伽爾蘭喜歡的類型。 唔,那就算了吧。 赫伊莫斯剛把‘要事’思考完,有一人從旁邊匆匆跑來,向他稟報。 “閣下!找到了!” 快步跑來稟報的士兵急促地喘著氣說。 “他們都被關在王宮後麵的奴隸場裏。” 赫伊莫斯點了點頭,邁步,帶著眾人快步向王宮後方走去。 當初被加斯達德人俘虜了帶到卡納爾王城來的亞倫蘭狄斯人足足有數萬人,皆淪為奴隸,被人奴役著。 加斯達德人就算將其作為人質,也不可能將這數萬人全部送上城牆,隻是驅趕了數千人上城牆而已,剩下的人自然還是被關押在王宮後麵的奴隸場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