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借由這些人質,他們就能撐到援兵的到來。 到時候, 裏應外合。 他必定要這些亞倫蘭狄斯人傷亡慘重,大敗而歸! ………… 夕陽緩緩地落下地平線,火紅的雲彩在天邊翻騰, 給偌大一個軍營披上晚霞的火光。 炊煙冉冉升起, 將士們已經開始點燃篝火, 燒煮食物和沸水。 除非處於緊急戰時,軍中飲水必須是燒開後的水,不得擅自飲用生水。同時,軍醫們正在軍營深處撒下石灰粉,以此預防瘟疫。 這兩條都是改革後寫入軍令之中的軍規。 軍營的中央,一座最大的黑色營帳旁,火紅的獅子旗在空中飄揚。 這裏是身為大軍主帥的赫伊莫斯的營帳。 此刻,營帳之中很安靜,除了赫伊莫斯本人,凱霍斯、特瓦以及其他幾位重要將領都在此處。 一個個皆是眉頭緊鎖。 在此處的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之人,但是他們所經曆的戰爭之中,從未經曆過這樣的事情。 這片大陸崇尚英雄。 加斯達德人這種以戰俘為人質在戰場上威脅對方的行為,是極讓人不恥的。 可謂是最卑劣的行為。 在這片大陸上,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名將領都不會做出這種行徑,誰敢做出,必定會被萬人唾罵。 但是顯然,加斯達德人對此毫不在意。 “畢竟是從貧瘠之地來的野蠻種族。” 一名年輕將領忍不住大罵出聲。 “一群卑鄙無恥的畜生!” 看著自己的同袍被捆在城牆上,他實在是難受,卻又束手無策,隻覺得一股氣憋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赫伊莫斯閣下,雖然今天暫且退兵了,但是您必須早做決斷。” 一位年紀稍大的中年將領雖然也滿臉寒霜,但是說話的語氣依然很沉穩。 “我們的時間不多,根據探聽到的情報,加斯達德人的援兵正日夜兼程趕來。若是拖延到他們的援兵到達,我們就麻煩了,所以……” “你的意思是殺掉他們?” 年輕氣盛的將領高聲道,麵帶怒意打斷了中年將領的話。 “我並沒有說這種話。” “你的話不就是那個意思嗎?他們都是我們的同袍,你忍心親手殺死他們嗎——” 麵對同僚的指責,中年將領神色平靜,不急不躁地迴答。 “那麽依你所說,我們就原地不動,等著加斯達德人的援兵到來,裏應外合把我們解決?” “……我……” “如果換成是你是他們,因為自己的緣故使得亞倫蘭狄斯大軍生生戰敗,讓無數同袍因自己戰死,而自己因此才繼續苟活下去——換成是你,你是願意看到這個結果,還是寧可被同胞殺死?” “…………” 年輕將領啞口無言。 他黯淡地垂下頭,不再說話。 他心裏知道中年將領說得對,可是他怎麽都過不去心底那道坎。 中年將領再次轉向主座。 “赫伊莫斯閣下,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下,但是事已至此,您還是盡早做出決斷。” 坐在營帳的主座之上,一身黑甲身形頎長的男子靜靜地坐著,神色淡然。 細碎的黑發散落在狹長眼角,那張俊美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赫伊莫斯垂著眼,似乎並未聽到營帳中下屬之間的爭吵,讓人猜不到他此刻在想著什麽。 金發騎士看了赫伊莫斯一眼,收迴目光。 “親手殺死同袍會極大地減弱將士們的士氣,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建議如此。” 凱霍斯思索了一下,說。 “這樣吧,兩天,我建議用兩天的時間想想辦法。兩天後,若是實在無法解救他們,為了大局,也隻能犧牲他們。” 在座的將領沉默稍許之後,紛紛點頭。 唯有上座的赫伊莫斯,依然垂眼,一言不發。 …… 一晃兩天一夜已經過去。 亞倫蘭狄斯人絞盡腦汁試圖設法營救同袍,卻毫無成效。 想要夜襲,可是那些加斯達德人竟是連晚上都將人質壓在城牆上。 大肆挑釁,試圖惹火加斯達德人讓他們出城攻擊,也沒有作用。 等到第二天傍晚來臨,在城牆外麵大喊大罵著挑釁了一天已是筋疲力盡的將領隻能悻悻而返。 ‘明日開始攻城。’ 很快,赫伊莫斯的命令傳遍了軍營。 城牆上的加斯達德士兵突然發現,城外那些已經閑置了兩天多的攻城器械旁邊,有不少亞倫蘭狄斯人圍在那一處忙碌了起來。 無數巨石被搬運到投石器旁邊。 巨型弩箭也堆在巨弩旁邊,不少人在打磨著箭尖,用油擦拭著器械的零件。 亞倫蘭狄斯軍營裏的氣氛已經為之一變。 接到下屬的報告,加斯達德的統帥點了點頭。 看來,亞倫蘭狄斯人已經決心放棄那些同胞的性命,打算再度進攻了。 也罷。 他也沒指望能用人質一直拖延到援兵到來。 那位黑騎士就算心慈手軟了些,但是還不至於蠢到那種地步。 能拖延上兩天兩夜,已經是超乎他預料之外了。 他在心底盤算著。 拚盡全力再堅守三四天應該沒問題,而他們的援兵差不多就在三四天後抵達。 如此想著,他就下令,讓將領以及士兵們今晚都好好休息,準備迎接明天的大戰。 可想而知,不得不親手殺死同袍的亞倫蘭狄斯人一定會瘋狂進攻,戰況一定非常激烈,所以必須讓士兵們養足精神去應對才行。 ………… …………………… 很快,深夜已到,軍營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守夜的士兵佇立在營地之外,營地之中,篝火燃燒著,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在黑夜中顯得尤為明亮的火光映在了城牆上的亞倫蘭狄斯人眼中,在他們的瞳孔中擴散開朦朧的紅光。 這兩天裏,他們就這樣一直被強扣在城牆上,暴曬於太陽之下,越發虛弱。 考慮到生理問題,加斯達德人自己還要守著城牆,當然不願城牆被弄髒,一次次地捆上和解開繩索實在是麻煩,所以加斯達德人將他們捆了一段時間後就鬆開了,換成臨時在城牆上建上一排圍欄將他們關在裏麵。 每隔一段時間,就將他們輪流驅趕下城牆解決生理問題。 為了避免他們逃跑和自盡,依然不給他們食物,但是又不能讓人質死掉,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們一點點的米湯,讓他們勉強存活著。 夜空無邊,星光燦爛。 斯德坐在城牆的地麵上,遠遠地眺望著城外遙遠的營地。 哪怕在黑夜中,依稀也能看見那飄揚著的旗幟。 他也看到了傍晚時亞倫蘭狄斯軍中的異動,心裏已經明白,明天就是亞倫蘭狄斯大軍發動攻擊的時候了。 畢竟時間拖延得越久,戰況就會越危險。 為了救他們拖延了兩天多,已經夠久了。 “他們已經盡力了。” 坐在他身邊中年人同樣也眺望著遠方營地的火光,臉上浮現出釋然的微笑。 同樣坐在旁邊的同伴們聽到這句話,都輕輕點了點頭。 就算明天要死在同袍手中,他們也沒有任何怨恨。 有的,隻是遺憾。 他們抬著頭,注視著遠方營地中的火光,還有在夜空中飄揚的獅子旗。 他們看得很專注,像是想要那麵旗幟烙印在眼底深處。 因為他們知道,這恐怕是他們能看見那麵旗幟的最後一晚。 亞倫蘭狄斯的眾神。 請引導我們的靈魂迴歸亞倫蘭狄斯的大地。 ………… 啪嗒啪嗒。 寧靜的夜晚突然傳來了響亮而沉重的腳步聲。 斯德下意識循聲望去。 他看見一隊加斯達德士兵沿著台階走上城牆,向著他們快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