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戰術是冷酷的,甚至可以說是殘忍的。 在他看來,所謂的將士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隻要有必要,就能夠毫不猶豫地舍棄。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讓數萬士兵去送死,隻為讓他們成為引誘敵人的棋子。 在赫伊莫斯眼中,一切都不重要,唯有最後的勝利,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所以,在前幾世中,他能毫不留情地做出拋棄王城、拋棄亞倫蘭狄斯大半子民的決定。 所以,他可以冷漠地看著數不清的亞倫蘭狄斯人在他國的鐵騎下掙紮著,痛苦地死去,而自己依然巍然不動地駐紮在西北,靜候著最好的戰機到來。 雖然這一世,赫伊莫斯在自己身邊多少有所改變,但是這個人骨子裏對於生命的漠視卻依然存在。 伽爾蘭可以想象得到。 那些淪落在加斯達德人手中備受折磨的亞倫蘭狄斯的將士,隻要有可能為赫伊莫斯帶來一點麻煩,他就能毫不猶豫地將他們舍棄。 ………… “赫伊莫斯。” “嗯?” “我知道,在戰爭中,無論是犧牲還是死亡都不可避免,為了勝利,有時候也不得不做出殘酷的抉擇。” “我知道,你是大軍的統帥,你的目的就是勝利。” “但是,赫伊莫斯,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希望你能重視生命,重視我亞倫蘭狄斯將士的性命。” “他們是可以為國獻出生命的將士,但同樣也是我想要守護的子民。” 手指反握住對方的手,伽爾蘭對赫伊莫斯說話的聲音很輕。 他深深地注視身前的男人。 “我希望我亞倫蘭狄斯的子民,不到無可挽救的那一步,都絕不輕易拋棄自己的同胞。” “這是我的希望。” 赫伊莫斯抬眼,他的目光和少年明亮的金眸對視了一瞬。 看著伽爾蘭希冀地看著他的眼神,他笑了一下,滿是鋒刃的眼底柔化出一點痕跡。 “好。” 他說。 一個字,一句話。 “我會將你的子民帶迴亞倫蘭狄斯。” 那是承諾,也是誓言。 ………… …………………… 在夏季即將過去,秋天即將到來之際,亞倫蘭狄斯大軍出征卡納爾。 數日之後,大軍越過卡梅亞平原,抵達亞倫蘭狄斯靠近卡納爾的邊境,和由老將卡列尼重建和統帥的西部邊境第六軍團匯合。 這一年多裏一直在卡列尼麾下曆練並得到伽爾蘭的密令時刻關注卡納爾境內狀況的特瓦返迴第一軍團,重歸凱霍斯麾下。 為了以防萬一,再加上老將卡列尼的確已經年紀太大,不適合長途跋涉和奔襲作戰,所以伽爾蘭讓第六軍團仍然鎮守西境,不參與對卡納爾的進攻。 在西境休整了十多天後,亞倫蘭狄斯的大軍跨過了國境線。 從當初加斯達德人攻入亞倫蘭狄斯的地方,大軍踏上卡納爾的大地。 自此,亞倫蘭狄斯人反攻加斯達德人的戰爭就此打響。 和當初加斯達德人對其他城市不管不顧、如閃電一般直撲王城的戰略不一樣,亞倫蘭狄斯的大軍並未第一時間攻向卡納爾的王城。 兩位舉世聞名的強大騎士各自率領自己的軍團,一上一下,攻往不同的方向。 亞倫蘭狄斯兩方大軍進攻的速度都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緩慢,一步步穩紮穩打。 伽爾蘭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宣告要進攻卡納爾,所以加斯達德人早已做出了反應。 他們的兵力主要集中在重要的大型城市中,駐紮在普通城市中的兵力並不多。 而亞倫蘭狄斯大軍並未急著去進攻加斯達德人重兵把守的重要大城市,而是選擇先去攻打加斯達德兵力較少的地方。 赫伊莫斯在練兵。 改建後的軍團是新生的軍團,如一隻初生幼獸。 雖然他有信心,自己所孕育出的將是一頭令世人震驚的猛獸,但是此時,這隻初生幼獸的爪牙還稍顯稚嫩。 所以,他並不著急著去與加斯達德的強兵對上,而是先發動幾場危險性不大的戰爭作為磨刀石。 幾場戰役下來,軍團內部飛速地磨合了起來,戰鬥力也在飛速提升。 於是,赫伊莫斯率領已經成長起來初現崢嶸的軍團,兇猛地撲向了重要的大型城市。 一轉眼,四個月已經過去。 這幾個月裏,捷報接連不斷地傳往亞倫蘭狄斯王城。 幾乎每隔一周十天的,王城就會收到來自第一軍團或是第三軍團的捷報。 一開始,王城的民眾每次看到傳訊兵在王城大道上向王宮飛馳的時候,還會緊張地猜測在卡納爾的大軍的輸贏。 到了後來,就完全沒有人去猜了。 反正每一次都是捷報,無一例外。 根本打不起賭來。 這一天,臨近傍晚時分,王城的市民們又看到了傳訊兵策馬在大道上飛馳的熟悉身影。 他們一臉淡定地和身邊的人聊了起來。 “我們似乎又贏了啊。” “是啊,攻打下不少地方了。” “比想象中的要快一點,我還以為這一仗會僵持一段時間,畢竟加斯達德人當初看起來那麽厲害。” “打下卡納爾的王城應該也快了吧。” “是啊,總覺得我們的大軍很快就能把卡納爾的王城從加斯達德人手中奪迴來,獻給我們的陛下了啊。” 目送傳訊兵遠去的背影,眾人議論紛紛,一時間隻覺得唏噓不已。 當初加斯達德大軍兵臨城下威風凜凜的模樣仿佛就在昨日。 他們曾對那個可怕的敵人懼怕不已,甚至以為亞倫蘭狄斯會滅亡在對方手中。 然而,一轉眼,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他們竟是已經向那個可怕的敵人反攻了迴去。 尤其是這數個月中,亞倫蘭狄斯大軍步步緊逼,加斯達德人節節敗退。 這讓他們在感慨的同時,也為之自豪不已。 果然,一時的失腳算不了什麽,亞倫蘭狄斯從來都是最強的。 亞倫蘭狄斯鐵騎所到之處,無人能敵。 亞倫蘭狄斯人如此驕傲地想著。 ………… 雖然已是傍晚時分,王宮的政務已經停歇。 但是按照規定,從前線送達的急報就算是三更半夜,也必須立刻呈送到王的麵前。 因此,很快的,塔普提女官長就拿到了這份捷報。 “陛下,從卡納爾送來的捷報。” 女官長笑眯眯地將急報遞到伽爾蘭手中。 這段時間裏,前線連戰連捷,陛下的心情好,她的心情自然也很好。 揭開卷軸上特製的鮮紅火漆封蠟,伽爾蘭打開一看,捷報中熟悉的字跡展現在他的眼前。 是凱霍斯親手寫下的捷報。 捷報上沒有多餘的東西,隻是說又攻打下一座重要的城市。 伽爾蘭起身,走到行宮的側壁之前。 那裏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清楚地展現出卡納爾所有的城市以及地形。 地圖上不少城市被打上一個紅叉——從亞倫蘭狄斯的邊境處開始,往西過去,卡納爾上方和下方的重要城市都打滿了紅叉——全部都是凱霍斯和赫伊莫斯一路攻打下來的城市。 地圖上沿著那些紅叉形成了兩條彎曲的行軍路線,不過,這兩條線在劃開一道弧度之後,攻向了同一個地方。 在地圖上畫上一個新的紅叉,從地圖上看,這座城市離卡納爾的王城已經很近了。 “很快就要結束了。” 一天天的,看著這兩個箭頭一點點向卡納爾王城逼近。 眼看著最終的目的就在眼前,哪怕並未在卡納爾的戰場,伽爾蘭也不僅感同身受地覺得激動了起來。 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地圖好一會兒,伽爾蘭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轉頭就想要與身邊的人分享喜悅。 “赫伊莫斯,這一處都是平原,並無阻礙,馬上就能——” 一迴頭,他隻看到了錯愕地看著他的塔普提。 伽爾蘭呆了一下。 下一秒,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猛地轉迴頭去。 太過於興奮所以一時忘記了赫伊莫斯在卡納爾,不在他身邊。 因為赫伊莫斯總是會守在他身邊,無論何時。 所以他下意識地就覺得那個人此刻還在自己身邊…… 仰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圖,伽爾蘭借此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他想,他大概隻是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那個人從自己身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