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伊莫斯小聲說,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 大黑狼有點小委屈。 “不那麽說能把你刺激得醒過來嗎?” 赫伊莫斯還想要說什麽,突然從後麵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肩,將他向後一拽。 “赫伊莫斯閣下。” 一把將赫伊莫斯從伽爾蘭身邊拽開的凱霍斯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半邊的頰以及金發因為剛才被赫伊莫斯壓在地上,浸在血泊中,被染成了血紅色,讓此刻的他看起來隱隱多了一分殺氣。 “現在不能耽誤時間,我們要盡快進門阻止萬物教。” 赫伊莫斯本來還因為凱霍斯一把將自己拽開的行為而不滿。 可是迴頭一看到對方的模樣,剛才還能把對方壓在地上暴揍的黑騎士難得的心虛了一下,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赫伊莫斯,你知不知道萬物教在裏麵做什麽?” 伽爾蘭問道。 赫伊莫斯搖了搖頭。 “我中了他們的陷阱,被一種很奇怪的香味迷昏了過去,之後的事情就……” 他皺起眉,狹長眼角微微挑起。 仰頭看向那座巨大的青銅石門,他的目光變得極為銳利,透出明顯的狠意。 “不管他們想做什麽,都必須阻止。” 伽爾蘭斷然道。 “走,進去。” 他率先邁步向前走去,眾人皆跟在他的身後。 一直呆在石階下麵的西亞快步跑上來,腳下濺起一連串的血花。 他深深地看了赫伊莫斯一眼,暗藍色的眼閃動了一下,然後緊跟上了伽爾蘭。 很快,眾人站在了那座石門腳下。 巨大的嵌青銅石門佇立在血色的大地之上,拔地而起。 伽爾蘭抬手,按在黑青色的石頭上。 寒意瞬間滲入肌膚,冰寒刺骨。 他用力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 伽爾蘭轉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凱霍斯和赫伊莫斯會意,上前站在兩扇門前。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用力。 石門極其沉重,從兩人的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就能看得出來。 但是,就算再重,在這兩位強大騎士的同心協力之下,石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地敞開。 厚重的石門敞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息從其中洶湧而出。 原本站在鮮血流淌的這片青石板廣場上,血腥氣已經很濃了。可是,從敞開的石門裏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比外麵還要濃鬱數倍,濃鬱到幾乎讓人窒息的地步。 深深皺起眉,強忍著這嗆人的鮮血氣味,伽爾蘭一行人快步走了進去。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他們認為在門口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兇猛地衝襲而來的邪教徒們,他們即將陷入一場艱苦的戰鬥之中。 可是下一秒,當一眼看見大門裏的情景時,所有人呆立當場。 一個前所未見的可怖場景展現在眾人麵前。 那詭異而又血腥的一幕震撼至極,讓他們的腦子隻剩下一片空白。 石門之後,是一座龐大的石殿。 黑青色的六角菱形石柱拔地而起,聳立向上,呈弧形環繞,撐起這座大殿。 大殿蒼穹高不可見,隱沒於黑暗之中。 大殿的地麵已經被盡數浸染成了血色。 那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無數屍體高高地堆起來,遍布在大殿四周。 一具具屍體交錯重疊,形成一座座屍體堆積而成的屍山。 鮮血從數不清的屍山下麵源源不絕地流淌出來,淹沒了石殿的地麵,形成一片汪洋,已沒過人的腳背。 寥寥幾根火柱矗立在血海之中,幽幽的火光照亮屍山上那一具具屍體,照亮了他們身上黑青色的衣袍。 他們睜大了眼,瞳孔渙散,目光空洞地盯著虛空。 他們的手腕腳腕以及喉嚨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割痕,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其中流淌出來。 他們的嘴角都上揚著,臉上不見絲毫痛苦之色,反而笑得一臉燦爛和滿足。 鮮血衝刷著那一座座堆積起來的屍山,所有死去的人臉上都浮現著這種詭異的笑臉。 注視著石殿中這驚人的一幕,眾人隻覺得心底發毛,一股滲人的寒氣湧上心頭。 在場之人皆是常年征戰沙場、在血肉中拚殺出來的騎士,他們見過屍橫遍野的戰場,他們親手殺死過無數的敵人,他們曾經麵不改色地一次又一次將長槍利刃刺進敵人的血肉,讓他們的坐騎踩踏敵人的屍體——他們見慣了死亡、戰火和鮮血。 無論在武勇還是在精神上,他們都是強大而堅韌的騎士。 可是這一刻,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們都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無關膽量,那是人類對於詭異而可怖的事物從心底裏抵觸的本能。 “這些都是……萬物教的信徒?” 一個騎士忍不住開口說話。 “從衣著看,的確是如此。” “他們看起來好像都是自盡身亡。” “沒有反抗的痕跡,甚至連掙紮的跡象都沒有。” “也就是說……他們是自己割開自己的手腳和喉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流血而死的?” “恐怕就是如此。” 眾人再一次沉默了下來。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流血而死而毫不掙紮,就這樣自己把自己的命奉獻在祭壇之上,這些邪教徒簡直是瘋狂得可怕。 “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環視著這座隻剩下死人的石殿,凱霍斯皺著眉開口說。 “似乎是在舉行什麽祭祀……雖然會導致怎樣的後果現在還不得而知,可我覺得,結果會導致很可怕的事情發生。” 伽爾蘭說,神色凝重地注視著前方。 一眼看去,大略可以估算出死在這裏的邪教徒足足有五六百之多,屍體幾乎堆滿了整個龐大的石殿。 他心裏凜然。 雖然按理說,神不能幹涉人間的事情,伽爾蘭也不曾親眼見到這個所謂的邪神降下什麽可怕的神跡。 作惡的都是身為人的萬物教信徒,那所謂的力大無窮不怕痛也隻是特殊的藥物效果。 但是,和這個邪教糾纏這麽久,伽爾蘭也隱約感覺到,萬物教的祭司的確有一種可以影響人的神誌、勾引出人心底最陰暗邪惡的欲望的力量。 如果這種力量能夠大範圍的擴展出去,勾引出無數人心底的邪念的話…… 恐怕這個大陸上會爆發出大範圍的戰爭。 那樣下去,很可能就會如他夢中看到的那般,不隻是亞倫蘭狄斯,整個大陸都會在戰火中毀滅,最後成為毫無生機的荒蕪之地…… “萬物終將消逝。”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死寂的石殿之中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從一處傳來,而是從四麵八方一同傳來。 “唯有萬物母神將會永恆。” 一直冷冷地掃視著四周的赫伊莫斯陡然抬起頭,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劃破黑暗,刺向前方。 這是他曾經聽過的那個聲音! “來吧,我等待已久。” “來到神的禦前,匍匐於偉大的神的腳下。” 那個沙啞的聲音繼續在整個石殿中迴蕩著,低沉而又渾厚,帶著一種悠久的滄桑痕跡。 “不對勁。” 凱霍斯靠近伽爾蘭,壓低聲音。 “陛下,不知道後麵會遇到什麽,為了您的安全,還是先退出去比較好。” 伽爾蘭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 這或許就是他冥冥中覺得自己非得來到這裏的理由。 少年攥緊手。 不能讓這場祭祀成功,不能讓亞倫蘭狄斯以及整個大陸如他夢中一般在戰火中毀滅。 他必須阻止。 “走。” 踩著腳下的血色汪洋,走過身邊那一座座屍山,伽爾蘭一行人向前走去。 在大殿的前方,一個巨大的黑色紗幕垂落在中間,將前殿和後殿隔離開來。 伽爾蘭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一把掀開眼前的黑色紗幕,大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陡然變亮的環境就讓他忍不住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