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明明還是孩子的稚嫩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一點表情,眼神總是陰冷的,周身都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陰影籠罩著。 當那雙眼珠子盯人的時候,眼底沒有一點光澤,整個人都給人一種陰沉沉的感覺。 萬物教的信徒在發覺威逼利誘毫無作用之後,開始用刑折磨西亞王子,逼他交出戒指,說出寶藏的所在地。 但是,哪怕被折磨得差點死去,西亞王子也不曾吐露分毫。 在那一次差點死掉之後,那些教徒不敢再輕易下狠手了,把他們關了起來,繼續逼迫他們交出戒指。 就這樣,西亞王子和他們一同被萬物教囚禁了整整一年。 在被囚禁的這一年中,西亞王子雖然死也不肯交出戒指,但是整個人也沒了精神氣,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幾天也難得開口一次。 無論莫亞等騎士怎麽勸說他,安慰他一定會帶他逃出去,他也隻是麵無表情地坐在陰影之中,看起來似乎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逃出去。 他的眼陰暗得看不見一點微光,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這個小小年紀就曆經了太多磨難的孩子似乎已經絕望得放棄了一切。 就像是整個人都已經被深淵所吞噬。 直到有一天…… 他和西亞王子在不經意中聽到了那幾個新來的看守他們的萬物教信徒的閑聊。 在他們被囚禁起來的時候,亞倫蘭狄斯還處於卡莫斯王死後的混亂中。 他和王子一直都以為,亞倫蘭狄斯也和卡納爾一樣被加斯達德人吞並了。 直到現在,他們才驚愕地發現亞倫蘭狄斯並未亡國。 那些信徒不斷地抱怨著亞倫蘭狄斯那位新任的王,說起那位少年王在繼位的一年多裏毫不留情地摧毀了他們一處又一處祭壇之地的事情,又說起一年多之前那位少年王擊潰加斯達德大軍一力拯救亞倫蘭狄斯的事情。 他們遺憾地認為,要不是那位少年王,他們萬物教早就在戰亂的亞倫蘭狄斯中壯大起來了。 正聽著的莫亞不經意地轉頭一看,頓時就是一驚。 他驚訝地看見這一年中已如腐朽木樁般陰沉的小王子抬起了頭,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竟是透出一點亮光。 “……王太子……亞倫蘭狄斯王太子……” 孩子的嗓音因為長時間不說話,變得像是粗糙的磨盤一般,沙啞至極。 “姐姐說了……” 西亞王子神色恍惚地說著。 “要去亞倫蘭狄斯找……找卡莫斯王。” “卡莫斯王不在了……不在了……不,還有……還可以去找……” 就像是漆黑的深淵中點燃了一點微弱的火苗,他的眼定定地看著前方。 他透出一點亮光的目光像是透過眼前的牆壁,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去亞倫蘭狄斯。 去找王太子伽爾蘭——第243章 “那兩人的確是卡納爾的王家騎士。” 帶著那兩個騎士, 伽爾蘭一行人在下午返迴了王宮中。 因為伽爾蘭突然在外麵過夜而不滿的大祭司在伽爾蘭迴來之後立刻找過來,但是, 還沒來得及開口進諫, 就被伽爾蘭用這件事給堵了迴去。 在親自去見了那位名為莫亞的卡納爾騎士之後,歇牧爾肯定了對方的身份。 “四年前, 卡納爾的王太子大婚,當時我代表亞倫蘭狄斯前去祝賀,曾經見過此人。” 歇牧爾說, “那時他跟在卡納爾王身邊,應該極得卡納爾王的信賴。” 伽爾蘭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們說的關於西亞王子還活著而且被萬物教囚禁起來的事情,是真的。” “這個西亞小王子還真是挺倒黴的……” 在一旁的小胖子塔爾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過那兩個騎士倒是運氣不錯,如果不是恰好撞到凱霍斯大人他們, 恐怕就要在大半夜裏憋屈地死在山穀裏了。” 伽爾蘭聽塔爾這麽一說,突然想起了什麽, 奇怪地問凱霍斯。 “說起來,凱霍斯,你大晚上的和赫伊莫斯跑到那麽遠的林子裏去做什麽?” 凱霍斯:“………………” 那是在為了守護您而戰。 把伸向您的狼爪子打迴去。 這種話當然不可能當著伽爾蘭的麵說出來。 他躊躇著不知該如何迴答。 幸好, 對他的私事毫無興趣的大祭司開口, 為他解了圍,雖然大祭司的本意不是如此。 “伽爾蘭王, 您打算怎麽做?” 歇牧爾提出他的意見。 “卡納爾王室和亞倫蘭狄斯王室一直互有來往, 曆代以來交情不淺, 雖說卡納爾現在已經亡國, 但是,既然卡納爾王室最後的生還者來求助,我認為,我們應該將那位王子解救出來。” “我也是這麽想。” 被歇牧爾轉移了注意力的少年王點了點頭,沒有注意到自家那位鬆了口氣的守護騎士。 “萬物教……” 伽爾蘭說出這三個字。 他的聲音聽似很平靜,但是就是這平靜的語氣莫名讓人覺得心悸,帶著某種無形的壓迫感。 萬物教之前主要是在亞倫蘭狄斯和卡納爾活動,由於卡納爾相較來說較為富足安定,所以他們選擇了一直都戰爭不斷的亞倫蘭狄斯作為主要活動地域。 而自從伽爾蘭坐上王座之後,不僅讓差點陷入戰亂的亞倫蘭狄斯穩定了下來,更是在穩定之後開始以最大的力度打擊萬物教。 隻要萬物教在任何地方冒出一點苗頭,他就毫不留情地直接派出大軍撲殺,將祭台之處盡數摧毀。 伽爾蘭王甚至還發布了一項讓萬物教深惡痛絕的政令——凡是察覺到萬物教蹤,將其告之執政府的民眾,在查證後屬實的話,就可獲得大筆賞金。甚至於,若是考察後能力足夠、品行也合格的話,可以賜予其鄉鎮的低級官職。 由此導致的後果就是,萬物教徹底陷入了民眾那汪洋大海的戰爭之中,輸得一塌糊塗。 如果說在同樣也是打壓他們的卡莫斯王時期,他們隻是東躲西藏、像老鼠一樣潛藏在陰溝中繼續暗中搞事情的話,現在伽爾蘭王執政不過一年多,他們已經快連躲藏的地方都沒有了。 被摧毀的好幾個祭祀點,全部都是被民眾暗戳戳地舉報的。 這也使得他們發展教徒更是難上加難——因為他們自己都不確定,今天去接觸想要發展的教徒,會不會明天轉頭就把他們賣了。 所以,萬物教近來已經漸漸在亞倫蘭狄斯銷聲匿跡。 但是,被加斯達德人占領,大片國土都還處於混亂中的卡納爾反而成為了他們最好的溫床。 他們逐漸撤出亞倫蘭狄斯,開始在卡納爾和亞倫蘭狄斯的邊境混亂地帶活躍了起來。 伽爾蘭雖然一直都想把萬物教那個邪教連根拔起,但是按照大陸公約,身為亞倫蘭狄斯王的他不能派出軍隊進入卡納爾的國土。 但是現在,卡納爾的王子向他求救,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派軍進入卡納爾國境之內。 ……………… 在王宮的某一處房間裏,和那位曾經有過數麵之緣的大祭司說完話之後,莫亞躺在床上,卻是心神不定。 經曆了千辛萬苦,他們總算是見到了那位傳聞中的少年王,完成了使命。 但是,他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在被萬物教關押的這一年中,他和其他同伴都在努力尋找機會,想把王子救出去。這麽長的時間裏,多少還是找到了一些辦法。 隻是因為那些邪教徒對關乎寶藏的西亞王子看守極為嚴密,他們完全找不到機會。 而且西亞王子這一年也如行屍走肉一般完全不在乎任何事,他們也是束手無策。 這一次,西亞王子終於再一次打起精神來之後,雖然整個人依然陰鬱森冷,但是比起以前行事要清醒果斷了許多。 他直接讓莫亞等人不要管他,自己逃走。 莫亞等騎士自然是不肯,但是西亞王子卻麵無表情地說,他們根本沒法將自己救出去,與其待在這裏空耗時間,還不如他們自己設法逃走,然後去向亞倫蘭狄斯的伽爾蘭王求助。 事實證明,西亞王子說得對,他們根本沒有能力帶著王子逃出去。 光是他們一行人自己拚死逃出來,都在一路上不斷地被萬物教的信徒追殺,同伴接連喪生。 等逃到王城附近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若不是運氣好,遇上那兩位享譽世間的強大騎士——他已知曉,那晚和烈日的騎士在一起的那位,是與烈日的騎士齊名的黑騎士——他們兩人都要消無聲息地死在山穀之中,無人知曉。 莫亞還記得。 在他們逃走之前,西亞王子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西亞王子說,先不要把卡納爾王室寶藏的事情說出去,如果伽爾蘭王不願意相幫,就算了,再也不用管他的死活了。 至於他們這些騎士,無論是想要另投他人,還是自殺殉國,隨便他們。 莫亞迄今還記得王子那淡漠的神色,還有說話時毫無感情的語氣。 明明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卻是滿眼陰冷,一副死氣沉沉的神態。 想著王子那雙毫無生氣宛如深淵的雙眼,莫亞的心情忽然沉重得厲害。 他一直都沒有去想,或者該說,是根本不敢去想。 就算人能被救出來,但是王子的心……已經被仇恨和痛苦徹底摧毀。 這樣的王子……以後又會變成何等模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