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祭典中,代替卡莫斯王的伽爾蘭同樣也要進入其中。  此刻,他騎馬立於獵場的入口處,身下那匹雪白的駿馬靜靜地矗立著,偶爾用前蹄輕輕刨幾下地麵。  王城一貫氣候溫暖,現在隻是初冬,不少人還穿著短袖袍子,而伽爾蘭卻是一身勁裝,慣來穿著淺色衣著的他此刻上身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長袖束腰外袍,就連披風也換成了深色的。  獵場的外圍已經擠滿了來觀看冬日祭的民眾,不少人親眼看到了騎馬立於獵場入口處的王太子,頓時發出興奮的歡唿聲、呐喊聲,還有鼓勁聲。  “王太子明明很好嘛,也不知道誰到處亂說。”  “是啊,我看王太子那樣子,根本不像是受過傷啊?”  “大概就是一點小傷口吧。”  “哈,說得也是,卡莫斯王很寵愛王太子的,說不定真的就是為了一點小傷而大動幹戈。”  “別吵了別吵了,你們看,王太子已經進獵場了——”  “獵神雅迪彌在上,請在冬日裏賜予我家足夠的獵物吧。”  在遠遠地看著這邊的民眾的歡唿聲中,伽爾蘭微微躬身,縱馬如利箭般飛馳到獵場中。  微涼的風掠過他的頰邊,讓他身後那流金色的長發在空中飛揚而起。  哪怕已經進入了冬季,王城的陽光依然明媚,照耀在那簇金發上折射出明亮的光來。  作為萬裏挑一的神駿,白色駿馬奔跑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帶著它的主人衝到了獵物群的所在地。  遠方那條小小的溪水邊,一群羚羊,以及一群花鹿正在低頭飲水。  即將入冬,它們一個個已是膘肥體壯。  突然奔來的獵犬打破了它們悠閑的時光,在獵犬的叫聲中,驚慌的動物們跑了起來,在獵犬地驅趕下,跑向了一個方向。  不遠處,向它們飛馳而來的白色駿馬已經放慢了速度。  深色的披風在身後高高飛揚著,馬上的金發少年對著被獵犬驅趕而來的獵物們舉起了弓。  一箭射去,一頭灰白色的羚羊脖子濺出血來,應聲而倒。  外麵眾人的歡唿聲陡然提高。  與此同時,一陣劇烈的刺痛感從左臂上傳來,讓伽爾蘭持弓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左臂上的痛楚,再次從身後的箭筒抽出箭隻,繼續搭弓射箭。  一支支利箭在陽光下疾射而去。  在獵犬的叫聲中,驚慌失措地奔跑著的動物們一頭接著一頭倒在地上。  待伽爾蘭咬緊牙、強忍著疼痛將箭筒中的金箭盡數射出之後,他的額頭都已經滲出汗來。  握著弓的左臂在微微發抖,一點像是水痕的深色痕跡緩緩在他衣袖上擴散開,隻是他穿著深褐色的長袖外衣,又被披風擋著,讓人看不清那點痕跡。  祭典中隻能攜帶十支箭,那是箭尾雕琢著獵神符文的特殊的金色箭隻。  射中越多的獵物獻給獵神,就越能得到獵神的讚揚,從而在冬季的狩獵中庇護亞倫蘭狄斯的子民。  隻有十支箭,也意味獵神警告眾人不可打獵過度。  一聲長哨,獵犬停止了驅趕,活下來的動物四散逃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獵場外麵的民眾紛紛數著躺在地上的獵物數量,數到十頭,再一次歡唿了起來。  王太子箭無虛發,必能獲得獵神的歡心,讓亞倫蘭狄斯人在冬日裏豐收。  很快就有獵神神殿的祭司們過來,將獵物抬起,送往神殿中的神像之前。  等供奉神像一夜後,他們便會將這些獵物煮食,作為獵神賜予的恩典讓民眾們分食。  伽爾蘭也終於可以退場了,在獵場外麵民眾的歡唿和呐喊聲中,伽爾蘭對他們揮了揮手,然後縱馬離開了獵場。  同樣騎馬在獵場入口等著的守護騎士縱馬向他迎來,一眼落到伽爾蘭左臂的深色衣服上滲的水漬痕跡上,眼神就是一凜。  注意到他的視線,伽爾蘭抬手動了一下披風,將左肩隱入披風之下。  伽爾蘭一路騎馬向神殿的方向而去,陽光之下,他笑容明亮,舉止從容。  他額頭上滲出了汗水,鬢角的金發幾乎都被濡濕了貼在頰上,在他人看來,那應該是剛才狩獵時劇烈活動出的汗。  唯獨盯著那發際濡濕痕跡的金發騎士攥著韁繩的手指用力地攥緊了幾分。  祭司們奉上祭品的儀式還要持續很長的時間,王太子可以先行前往神殿內部的房間休息片刻。  伽爾蘭帶著凱霍斯進了屋,侍衛們守在了房間外麵。  一進房間,少年臉上那看似輕鬆淡然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抓著左肩,閉緊眼,抿緊唇,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凱霍斯快步上前,扯開伽爾蘭的披風。  伽爾蘭靠近肩膀的左臂那一塊的深褐色衣服已經被染紅了,那血跡隱隱還在擴散。  凱霍斯咬牙。  冬日祭歸根究底隻是個儀式,要求不高,所以在獵場中射中那些被馴養的獵物其實很簡單。  難的是要在極短的時間裏一口氣射出十箭。  會射箭的人都知道,連射是極其消耗體力的事情,一般來說,普通人射到第五六箭,手臂上的肌肉就會酸痛不已,到了七八箭,手臂都很難抬起來。  越是到後麵就越是要靠毅力。  而偏生,伽爾蘭受傷的地方就是手臂。  凱霍斯飛快地幫伽爾蘭換藥,重新包紮好傷口。  以王子的傷勢,恐怕在射到一半時,手臂上的傷勢就裂開了。  那換下來繃帶幾乎都被浸染成了血紅色,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驚。  將沾染了血跡的東西收拾好,凱霍斯看向伽爾蘭。  年輕的王子坐在椅子上,上衣隻穿了右邊半截,讓左肩敞露著,剛包紮好的雪白繃帶已經又滲出一絲血色。  少年仰著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微張著嘴,唿吸有些急促。  那細長的睫毛微微動著,顯然是在忍受著痛楚。  凱霍斯的目光沉下來。  他想,前幾天卡莫斯王對他提起的,將他晉升為騎帥,統帥一個軍團的事情,他得做好準備了。  軍權,是掌控勢力不可或缺的部分。  王子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軍權。  …………  ……………………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陰沉沉的天空中飄下來,落在雪白的大地上。  那是一望無際的冰封大地。  氣勢巍然的巨大石堡矗立在這萬裏冰封的大地上,成了這片刺眼的雪白中唯一的深色。  寒風猛烈地刮著,穿過石堡的窗口,唿唿地灌入城堡之中。  城堡深處,一個寬敞的房間裏,四麵牆壁都是黑石砌而成,幾乎看不到一點裝飾物,就連掛毯都沒有。  一排排閃著寒光的兵刃掛在石牆上,越發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一側牆壁上巨大的壁爐中的火焰在燃燒著,赤紅的火光映在那些兵刃之上,也映在房間中那幾個人的側頰上。  銀白的發絲染上一點火光,略顯細長的丹鳳眼微垂著。  隱隱泛著光的銀發散落在微微上揚而越顯得銳利的眼角,膚色如雪的年輕男子站在壁爐之前。  另外兩人單膝跪在他的身前,深深的低著頭。  “殿下,亞倫蘭狄斯的王城傳來了訊息。”  濃密的淺色睫毛抬起,青年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下屬。  “遵照您的指示,我們潛伏在那裏的人已經成功地挑起了亞倫蘭狄斯兩位王子之間的鬥爭。”  跪地的人稟報道。  “赫伊莫斯王子已被趕出王城。”  “挑動那些亞倫蘭狄斯人刺殺伽爾蘭王太子的事情也順利推動了。”  “那位王太子已臥病在床,我們的人還在鼓動那些人繼續去暗殺王太子。”  一人說完,另一個人接口說下去。  “那個王太子好幾次都打亂了您的部署,尤其是托澤斯城那一次……”  那人麵露惋惜之色。  他們的人在那座城潛伏了數年之久,若是王子在托澤斯城的暗中部署成功了,作為海運重要港口的托澤斯城陷落在海盜之手,不僅能削弱亞倫蘭狄斯的國力,引發慌亂,還能極大地打擊亞倫蘭狄斯在大陸上的聲望。  披著厚厚的雪絨披風的銀發青年站在壁爐之前,宛如放置於冰雪之中的淡紫色寶石般的瞳孔邊緣映出一點微紅的火光。  薄薄的唇,色調如火焰一般,卻給人一種極其無情的感覺。  “伽爾蘭王太子……”  他用冷漠的語氣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轉頭,看向一側的牆壁。  石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青年俊美的臉是冰冷的,仿佛沒有任何感情。  可是在他注視地圖的眼中,那名為野心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灼燒著,仿佛能吞噬焚盡他所看到的一切。  “卡納爾國馬上就能到手了。”  他說,  “下一個,是亞倫蘭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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