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急匆匆地趕來,他此刻甚至還有些氣喘。 卡莫斯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了,然後抬手將身邊的那張羊皮紙丟給了凱霍斯。 凱霍斯下意識接住,低頭看去。 那羊皮紙上的是他極為熟悉的字跡。 ‘抱歉,王兄,赫伊莫斯比我更適合王座,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我離開了。’ ‘世界很大,我想,我能看上很久。’ ‘與任何人無關,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 房間裏安靜得厲害,隻有待在房間裏的人唿吸的聲音在迴響。 凱霍斯看完了伽爾蘭的留言,他這一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就這樣麵無表情地起身,將手中的羊皮紙送迴了卡莫斯王手中。 然後,他轉身,幾步走到了窗邊。 同樣的,也是站在窗邊的赫伊莫斯身前。 凱霍斯猛地一伸手,一把揪住了赫伊莫斯的領口。 僅剩的獨眼盯著赫伊莫斯,他的臉上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怒氣。 “你對殿下做了什麽?” 他問赫伊莫斯問。 一字一句,語調森寒。 他絲毫不顧自己此刻的行為是在以下犯上,也不管冒犯王子會受到多麽嚴厲的懲罰,凱霍斯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赫伊莫斯,像是想要窺視出赫伊莫斯所有隱瞞的東西。 這是凱霍斯的一種直覺。 殿下的離開,一定是因為這個人。 一定是赫伊莫斯王子對殿下做了什麽,才逼得殿下不得不出走。 他早就隱約地覺得赫伊莫斯對殿下的態度實在是奇怪…… 所以,他此刻看著赫伊莫斯的目光像是在噴火。 然而,最讓他感到憤怒以及不可原諒的,是他自己。 他明明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卻沒怎麽去在意,導致王子獨自一人離開了王宮…………這是他的失職! 他身為王子的守護騎士,卻沒能保護好王子。 心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灼燒著,凱霍斯冷冷地看著赫伊莫斯。 一直垂著眼一動不動的赫伊莫斯終於有了動靜,他也沒有因為凱霍斯抓住他的衣領而發怒,隻是抬眼淡淡地瞥了金發騎士一眼。 那瞳孔像是冰冷的玻璃珠一般,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凱霍斯冷笑一下。 他雖然臉色看起來還算冷靜,但是從他居然失禮地拽住了赫伊莫斯王子的衣領的行為看來,他的情緒顯然已經有些失控了。 而赫伊莫斯的那一眼讓他心底強忍著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他一抬手,竟是一拳向赫伊莫斯的臉揍去。 “凱霍斯,住手!” 歇牧爾猛地站起身來,大喊著想要製止凱霍斯。 可是,常日裏沉著冷靜的人一旦失控,反而更加可怕。 此刻情緒失控中的烈日騎士完全無視了沙瑪什的祭司的命令。 眼看他那一拳就要落到赫伊莫斯的身上。 一道微光從赫伊莫斯眸底掠過,他突兀地抬頭,一抬手,瞬間擋住了凱霍斯的那一拳。 金紅色的眼底掠過一道狠意。 像是已經壓抑到了極點,那雙無機質的玻璃珠仿佛是陡然碎裂開來,迸出如狼一般的兇光, 在擋住凱霍斯那一拳的同時,赫伊莫斯的右手也猛地攥緊成拳,像是在發泄什麽一般,一拳狠狠向凱霍斯腹部擊去。 那一拳自然也被凱霍斯擋住了。 於是,接下來,在歇牧爾鐵青的臉色中,在塔普提女官長驚愕的目光中,赫伊莫斯和凱霍斯兩人竟是不顧場合、不顧地點、甚至不顧卡莫斯王還在場,就這麽硬生生地戰到了一起。 一時間,四周的空氣都好像被火焰點燃了一般,熾熱得厲害。 拳撞擊到肉的悶聲接連不斷地在空氣中響起。 都是實打實的,一拳一腳都帶著淩厲的風壓,那拳拳到肉的悶聲光是聽著都讓人覺得疼。 而且,那兩人明顯是已經打出了真火,眼睛都像是野獸一般燒紅了起來。 就在兩人越打越狠的時候,突然之間,一種危險到極點的感覺襲來。 一道風聲唿嘯而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高山壓頂一般的壓迫感。 赫伊莫斯和凱霍斯都本能地向後一躍,躲開感覺到危險的地方。 砰地一聲巨響,沉重的巨劍就在兩人向後躍開的那一瞬重重劈下來。 哢嚓一聲,竟是將玉石的堅硬地麵給劈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那可怕的力道,足以將一個人從頭到腳劈裂成兩半。 房間裏一片寂靜。 向後躍開躲開這可怕的一擊的兩人還在急促地喘息著,一隻手重重劈下這一劍的卡莫斯王開口說話了。 “打夠了沒有?” 他右臂一抬,輕輕鬆鬆就把那把巨劍抬起來,扛在肩上。 如灼熱炭火般的金棕色眼眸掃過兩人,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的壓迫感一下子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要是不夠,我陪你們打。” 獅子王開口,臉色臭得厲害。 “老子正煩著,正好想找個人狠狠揍一頓,來,你們誰先來?一起上也行!” 房間裏隻有獅子王低沉的聲音在迴蕩,另外兩人低著頭,微微喘息著,都沒有迴答。 稍許之後,站在右側的金發騎士一手按在胸前,向卡莫斯王俯身跪下。 “卡莫斯王,既然到現在還沒有消息,恐怕王子人已經不在王宮之中了。” 他說,“請允許我去王城中尋找。” “嗯,去吧。” 卡莫斯一臉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凱霍斯再次行禮,隨後轉身飛快地離開了。 緊接著,赫伊莫斯二話沒說,向卡莫斯微微躬身之後,也跟著轉身離開了這裏。 卡莫斯一臉煩躁,隨手將手中巨劍丟到桌上,發出碰的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罵道:“那兩個臭小子倒是打一頓發泄出來了,老子還憋著呢。” 要是卡莫斯王往常這麽罵罵咧咧地自稱老子老子地說個不停,向來注重王的禮儀形象的歇牧爾早就開口懟人了。 可是這一次,心思根本不在這裏的歇牧爾黑著一張臉,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邊。 沙瑪什的祭司那渾身的低氣壓讓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有種窒息的感覺。 …… 塔普提已經懵了。 她自覺已經是個很冷靜沉著的人了,但是剛才發生的那些事也讓她一時間目瞪口呆。 一貫都以溫和的態度待人、舉止從容不迫的凱霍斯居然對赫伊莫斯王子動手了?! 向來處事冷靜理智、遇事不動聲色的赫伊莫斯王子竟然和凱霍斯打起來了?! 他們居然就在卡莫斯王的房間裏打起來了—— 而且,卡莫斯王竟是也跟著動手了!甚至都把地板劈開了一道裂縫—— 這簡直是…… 簡直是……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景的女官長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塔普提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三人兇悍的一麵。 畢竟她一直跟在王子身邊,無論是卡莫斯王、赫伊莫斯王子,還是騎士凱霍斯,在王子麵前都溫和順從得不行。 她覺得,剛才的那一幕……簡直就像是一群在主人麵前乖巧溫順至極的野獸,隻要主人一離開,就立刻暴動,露出獠牙,重新變迴了兇猛可怖的野獸。 這還隻是伽爾蘭王子離開的第一天啊。 不,甚至一天都沒有,隻是一晚上而已。 看著地麵上那道深深的裂痕,想著赫伊莫斯王子和凱霍斯兇狠地戰在一起的那一幕…… 塔普提一時間緊張了起來。 才一個晚上就變成了這樣。 這要是……一天……三天……十天…… 甚至是,如果王子真的跑出去短時間不打算迴來的話…… ………… 啊啊啊…… 伽爾蘭殿下啊,你到底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