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的攻擊一波接一波,他們已經死戰了整整一日。 別說進食,就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此刻他們又饑又渴,揮舞了一整天刀刃長矛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綁著石頭,抬起來都艱難。 城牆不再血跡斑駁,因為它已徹底被鮮血染紅。死屍遍地,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還有不少手臂斷裂、大腿被砸碎的人躺在地上,哭泣著,發出絕望的哀嚎聲。 這座血染的城牆宛如地獄。 托澤斯城牆上的防線在被一點點逼退。 雖然海盜船已經停止了射箭和投石,但是隨著無數海盜接二連三地翻上城牆,他們幾乎已經占據了小半邊的城牆。 兇悍的海盜們把守城的將士們逼得節節後退。 完了。 所有人都絕望地這麽想著。 守不住了。 他們已經拚盡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他們再也抵擋不住海盜的攻勢,隻能絕望地看著城牆一點點被湧上來的海盜吞噬。 事態已經到了徹底無可挽迴的地步。 眼看城破在即—— 就連身為指揮官的塞斯在這一刻都開始絕望。 麵容猙獰的海盜一刀劈來,年輕士兵手中的長矛被一刀劈飛出去,那巨大的震力讓他被撞得踉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跌坐地上的士兵劇烈地喘息著。 他覺得自己的手臂沉得像石頭一樣,怎麽努力都抬不起來了。 他坐在滿是血汙的地上,眼角瞥著四周殘肢斷腿的屍體。 他想,他馬上就會是其中的一員了。 他想,他終究還是沒能守住托澤斯,沒能保護得了城中的父母。 海盜雪亮的大刀已經重重向他的腦袋劈下來。 對不起,爸爸,媽媽。 士兵在心底默念著。 那刀刃映在他絕望的瞳孔中,由遠及近—— 空中一道雪亮的光閃過。 那一刀劈下的海盜整個人突然僵硬了一下,然後,向著一側重重地倒下。 隨著海盜粗壯的身軀倒下,一個身影映入士兵放大的瞳孔中。 如陽光一般明亮的金發像是將光染進了他黯淡的眼底。 一身勁裝的少年手持染血的長劍站在他的身前,身後披風展開。 緋紅的沙瑪什的符文在少年白皙的額頭上,如一簇燃燒的赤紅火焰。 被少年一劍殺死的海盜就倒在少年的腳下。 “王……王子……” 年輕的士兵下意識的、結巴著喊了一聲。 下一秒,他又再一次驚叫了起來。 “王子殿下——?!” 他這一聲驚叫瞬間就驚到了附近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 無數目光紛紛投過來,落到了這一處。 年輕的士兵還保持著跌坐在地上的狼狽姿勢。 他仰著頭,呆呆地看著站在他身前的王子向他伸出了手。 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劇烈地跳動了起來,腦子一時間恍恍惚惚的,弄不明白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夢境。 暈暈乎乎中,他抬起手,抓住那隻伸向他的染著血痕的手。 那隻手抓著他,握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手上傳來的力度是無比真實的觸感。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湧到伽爾蘭的身邊。 “王子!” 凱霍斯焦急地高喊著,撥開人群衝到伽爾蘭身邊。 “您怎麽——” 他說,“這裏太危險了,請您馬上離開!” 伽爾蘭看了凱霍斯一眼,然後,他轉過身,再一次舉起手中雪白的長劍。 “跟我上。” 他說,言簡意賅。 說完,他就帶頭向對麵那一群殺來的海盜衝了過去。 凱霍斯一驚,急忙跟了上去。 而周圍剛才還在節節後退的士兵們,麵色潮紅,激動地跟著一擁而上。 他們揮舞著武器,幾乎是瘋了一般地跟在王子身後衝過去,以可怕的氣勢將那一批殺來的海盜砍得七零八落。 從這一處開始,托澤斯的士兵們開始騷動了起來,越來越多的聲音傳了出去。 “是王子啊……” “王子來了。” “真的是王子殿下!”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裏太危險了!” “什麽?王子也上了城牆?” 像是海嘯一般,伽爾蘭王子也走上了戰場的事情幾乎是在短短一刻鍾內就傳遍了整個城牆。 就像是打了一針強心針,前一刻還萎靡不振的士兵瞬間氣勢爆棚。 他們的王子就在這裏,在這個戰場上! 王子在和他們一起戰鬥! 亞倫蘭狄斯眾神的後裔此刻與他們同在—— 眾神的意誌與他們同在—— 一股說不出的力量瞬間湧進了剛才還疲憊不堪的身體,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說不清是被鼓舞的,還是意誌給予的,更或許是眾神賜予他們的力量。 這一刻,他們感覺渾身像是又有了用不完的勁兒。 士兵們不怕死地衝向敵人,一個個狀若瘋狂。 他們此刻根本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模樣,瘋一般地和海盜們拚命,那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竟是硬生生地將海盜囂張的氣焰壓了下去。 在這一股如火山爆發般的士氣之下,托澤斯的士兵竟是瘋狂地將已經占據了小半邊城牆的海盜們一舉趕下了城牆。 托澤斯的城牆被奪了迴來。 他們居然把眼看就要陷落的城牆給奪迴來了—— 無法抑製的,無數人大喊著,高聲歡唿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托澤斯城牆之上的歡唿聲如山唿海嘯一般,竟是讓被趕下城牆的海盜都驚得呆了半晌。 巴沙站在船上,錯愕地看著一處城牆。 一名金發的少年站在那裏,太遠了他看不清少年的麵容,可是少年那一頭流金般的長發映著陽光異常明亮。 無數人簇擁著那個少年,所有城牆上的人都朝著那個金發少年的方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唿聲。 他一揮手,讓人把塔卡帶上來。 像是一灘稀泥巴一樣被人丟在巴沙腳下的塔卡抬起頭,不過幾天的功夫,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憔悴了下去。 顯然,他沒少受折磨。 他看著巴沙,艱難地、笨拙地露出了討好的笑臉。 巴沙看都懶得看他,抬手一指城牆上的金發少年。 “告訴我,那是誰?” 他看得明明白白,本來城牆馬上就要被攻下了,是那個少年的出現讓托澤斯的士兵突然爆發出可怕的氣勢,像是瘋了一般戰鬥著,將他們又趕了下來。 塔卡呆了一下,巴沙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他趕緊迴答。 “王子,那是王子。” 他飛快地說,“他是卡莫斯王的王弟,是亞倫蘭狄斯的王子。” 亞倫蘭狄斯的王子? 巴沙眼睛陡然一亮。 海盜漂泊在海上,四海為家,從來不懼陸地上的國家。 而在海上,各方海盜勢力不少。不同勢力的海盜拚的就是實力,還有威名。 巴沙之所以在海盜中有著赫赫威名,是因為他曾經殺死過一個大國的將軍,這讓他聲名遠揚。 而現在,一國的王子就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