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凜然之中,赫伊莫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將腰間的長劍抽出。 一抬手,鋒利劍刃在空中調轉一個弧度。 側身反手一架。 鏗! 隻見一隻沉重的大劍自赫伊莫斯身後劈下來,正正劈在赫伊莫斯架起的劍刃上。 兩個鋒利的劍刃陡然地撞擊炸開了一道金屬的火花。 那至今未曾遭遇過的可怕力量令赫伊莫斯的手臂忽的一沉,他一抿唇猛地發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接住了這兇猛劈下來的一劍。 “王兄——?!” 伽爾蘭的喊聲從他身側響了起來。 赫伊莫斯怔了一下,一抬眼,映入他眼底的就是那張熟悉的深目高鼻、輪廓堅毅的臉,依然是一頭深棕色的毛發。 和四年前比起來變化並不大的卡莫斯王抬起大劍,往肩上一扛,衝著他的兩位王弟咧嘴一笑。 雖然古銅色的肌膚似乎又深了些,手臂又健壯了幾分,但那張臉上,下巴依然是幹幹淨淨的,一點胡茬都沒有。 “不錯,反應挺快的。” 扛著大劍的強壯王者如此說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為自己剛才從赫伊莫斯身後偷襲的行為感到羞愧,反而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正好。” 卡莫斯王隨手將自己的愛劍拋給身後的一位貼身侍衛,然後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劍,挑眉看著赫伊莫斯。 “來,讓我看看你在這幾年裏長進了多少。” 他那把大劍是精金隕石鑄造而成,鋒利,沉重,巨大,對其他武器極占優勢。 對付小輩他自然不會占這個便宜。 赫伊莫斯深深地看了許久不見的卡莫斯王一眼,沒有說話,用行動給出了迴答。 他將長劍橫在身前,身體的肌肉繃緊,蓄勢待發,已擺出了對敵的姿勢。 一旁的伽爾蘭:“…………” 喂喂,四年不見。 一見麵就開打真的好嗎? 他還在心裏這麽吐槽著,那邊已經乒乒乓乓地打上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一個毛絨絨的大頭顱從身後拱了過來,不知何時湊過來的大獅子蹭了蹭他的頭,像是在對他撒嬌。 於是少年就轉過頭,專心專意地擼大獅子去了。 於是涅伽開心了。 ………… “喂,別一直盯著王子看,太失禮了。” 身邊同僚發出的提醒聲讓一直怔怔地看著那位金發王子的年輕侍衛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抱著卡莫斯王丟給他的大劍,他有些驚慌地低下頭。 “非、非常抱歉。”他有些結巴地說,“我第一次見到,所以……” “也是,你是最近才調到陛下身邊的,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伽爾蘭殿下。”年長的侍衛說,“怎麽,你也是阿芙朵彌爾女神的信徒?” 年輕侍衛猛烈搖頭。 “不,我不是。”他趕緊否認,“我隻是第一次看到傳聞中的那位……覺得很好奇,所以不小心就失禮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又將目光飄到那位王子身上。 他看到那頭令人看一眼就心驚膽戰的巨大雄獅,在王子麵前卻如同小貓一般溫順,讓他越發覺得驚歎。 “嗯,傳聞嗎……也是。” 年長侍衛低聲笑了一下,然後抬頭也看向了伽爾蘭王子。 那是王城之中已眾所周知的傳聞。 那些毫無底線的貴族和貪官汙吏,這數年來不知有多少人撞到了這位王子手中,然後就倒了大黴。 還有,這數年來不少的冤假錯案,在這位王子手中也得以真相大白,讓不少人找迴了清白,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偉大的太陽神沙瑪什將他的賢明和公正賜予了王子。’ ‘被沙瑪什派來人間的雄獅,它守護著我們亞倫蘭狄斯賢明的王子。’ 王城中的子民們如此傳頌著。 他們將這位年輕的王子稱之為——【賢明的王子】。第68章 伽爾蘭之所以對卡莫斯王的出現感到驚訝, 是因為在那之前卡莫斯王也一直在外出征, 也是說要數天之後才能返迴王城。 結果沒想到,無論是赫伊莫斯還是卡莫斯王都提前返迴王城了。 於是, 這兩位都是剛剛出征後凱旋的人在許久未見之後,第一次見麵就以一種彼此之間肢體猛烈接觸的儀式表達了對雙方‘親切的問候’。 以上, 是第二天早上伽爾蘭對他的女官長吐槽出來的話。 一下子就把塔普提給逗笑了。 長長的黑發盤在腦後,泛著天藍光澤的乳白月長石首飾點綴在發鬢, 讓女官長越發透出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和美麗。 她一邊笑,一邊用雪白的鵝毛筆在緋紅色的符文膏上點了點。那顏色豔紅至極的紅膏是由鳳仙花汁、紅寶石粉末以及朱砂製作而成的,隻有王室才能使用。 塔普提用那緋紅色符文膏在伽爾蘭額頭上描繪出象征著沙瑪什的守護的符印。 額上的符印是身份高貴的象征,隻有王室以及上級貴族才擁有在額頭上畫出眾神的符印的權利。 眾神的符印種類繁多, 至於使用怎樣的符印,基本是憑借自己的喜好。不過還要遵循場合, 不然在歡愉的宴會上畫上象征戰神力量的符印,那將會被視為對眾人的蔑視以及挑釁。 而塔普提給伽爾蘭畫的符印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沙瑪什的守護。 至於為什麽…… 王子的皮膚白, 最配的就是緋紅色的符印了啊~~ 以上,就是日常沉溺於將自家小王子打扮得美美噠的女官長笑眯眯地給出的迴答。 伽爾蘭:“…………” 哦,隨你吧。 這是已經徹底放棄了在塔普提手下掙紮的伽爾蘭的心聲。 反正這麽多年來, 他都已經麻木了。 畢竟,除了熱衷於裝扮他這個缺點之外,塔普提無論從那一方麵看都是一個極為優秀的女官長。有她在, 他的行宮的事情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眾人行事整齊有序, 一點也不需要他費心。 “不過, 我到是聽說了,卡莫斯王之所以離開大軍自己提前趕迴來,是因為塔斯達人明日就要到達王城的緣故。” 女官長一邊說,一邊將一個孔雀石與金絲交織雕琢成的橄欖枝葉狀的小頭冠編入王子金色的發絲中。 “他要趕迴來和塔斯達人會麵。” 她一邊說,一邊左看看右看看她的美少年王子,一臉心滿意足。 “塔斯達?” 伽爾蘭想了想,很快就記起了。 這是亞倫蘭狄斯的一個鄰國,據說軍事力量頗為強盛。 當伽爾蘭走出寢宮的大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等候著的赫伊莫斯。他正站在星辰女神雕像下的噴泉旁,抬頭注視著撒落的噴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看那個地方,伽爾蘭頓時就有些心虛。 他還記得,那是他很久以前還在誤會赫伊莫斯的時候,對赫伊莫斯說討厭他的地方。 不知道赫伊莫斯站在那裏沉吟,是不是因為想起那件事來了。 正在心裏這麽琢磨著,那噴泉下的赫伊莫斯已經一轉身,向他走了過來。 這位昨日還鋒芒畢露一身煞氣的黑發王子今日已經換上了輕便的日常服裝,淺色的,雖依然銳氣十足,但是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許多,像是利刃入了鞘,沉澱下來。 他的眉心原本戰神的符文已經換成了天藍色的智慧之神索爾迦的符印。 “你在那裏想什麽?” 伽爾蘭實在沒忍住,小聲問道。 看到伽爾蘭拿眼瞅著他,那副帶著點心虛的小模樣,赫伊莫斯頓時失笑。 真好。 他想。 在這個少年身前,他總是能夠開心地笑出來,就仿佛少年那陽光般無憂無慮的情緒傳遞給了自己。 他抬手,像是以前一樣,習慣而又熟練地揉了揉伽爾蘭的那一頭金發。 他說:“怎麽?現在知道那個時候做得不對了?” 伽爾蘭的目光向旁邊遊移了一下,裝作我聽不懂的模樣,然後就又被揉了一下頭。 “我可是很記仇的。” 赫伊莫斯彎眼笑著說,忽一戲謔地挑了下眉。 “以後也會一直記著的,明白了嗎,我們亞倫蘭狄斯‘賢明的王子’?” 前麵還沒什麽,他最後一句話一出口,本是目光偏離遊移的伽爾蘭瞬間就像是被針紮了似的,整個人差點沒蹦起來。 “誰告訴你的?” “已經眾所周知了,‘賢明的……’” 一句話還沒說完,啪的一下,伽爾蘭的兩隻手已經拍在了他臉上,用力將他的嘴捂了起來。 “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