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伊莫斯,你我將來終有一天要敵對。 為了王座,我們是宿命的死敵。 我不會原諒你。 你也不會放過我。 所以,終其一生,我們都不可能成為親密的好友。 ………… “你曾經問我為什麽從來不叫你王兄……我以為你明白,結果你到現在也不明白。” “我一直在避開你,為什麽你看不出來?” “……現在,我已經煩透了,所以,我直接告訴你。” 金發的孩子看著他,明亮的眼映著他的影子,稚嫩的唇,軟糯的聲音,卻說著傷人的語言。 孩子的話向來都是幹脆而直白的,可就是這種直白,才更加殘酷。 “赫伊莫斯,從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開始,我就非常地討厭你。” 伽爾蘭抬手,輕易地就將手從對方手中抽出來。 他從噴泉池上跳下來,看也不看赫伊莫斯一眼,頭也不迴地離去。 被留在原地的少年側頭,看了一眼伽爾蘭離去的背影。 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可是這一刻,夕陽徹底落入地麵,於是,那前一秒還映在少年眼底的微光也跟著消失了。 那仿佛是就在這一刻,那雙眸中的星光驟然湮滅無蹤,陷入黑暗。 【赫伊莫斯,我不需要你。】 【我不要你。】第49章 無數高柱撐起拱形的屋頂, 寬敞的學殿如往常一般沐浴在明亮的陽光下, 從一側的大蓮花池上吹來的風帶著蓮花的清香,掠過這座四麵敞開的大殿。 在地上鋪著的柔軟毯子上, 眾位少年盤膝而坐, 一位中年學者正在依次將手中羊皮紙的考卷發放到各個少年的手中,那卷麵上的成績大多都是上等。 眾人接到自己的卷子之後,並沒有立即翻閱,而是不約而同地將自己手中的羊皮紙卷起來,掩蓋住上麵的成績, 然後偷偷地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側。 在另一邊較為特殊的軟墊上, 金發的小王子盤膝坐在那裏,仰著頭,一雙琥珀寶石似的大眼睛瞅著站在他身前的某祭司。 那位沙瑪什的祭司站在那裏, 手中拿著一張羊皮紙,似乎就是伽爾蘭的考卷。但是,他沒有立刻把考卷給伽爾蘭,而是皺著眉,盯著伽爾蘭,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那凜然嚴厲的目光,讓那些哪怕隻是在旁觀的少年們都看得心驚膽戰,離得最近的小胖子更是緊張得不行, 一會兒用害怕的目光瞅瞅緊皺著眉的歇牧爾, 一會兒用擔心的目光看看伽爾蘭。 莫非伽爾蘭殿下這次的成績是有史以來最爛的成績? 所以歇牧爾大人才露出這麽嚴厲的表情? 所有人都這麽緊張地想著, 一時間, 學殿裏噤若寒蟬,少年們都心驚膽戰地等著接下來的暴風驟雨。 而唯獨那個身在即將爆發的暴風雨中心地帶的小孩卻一點緊張的表情都沒有,像是根本沒感覺到這緊張的氣氛一般,仰著頭,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瞅著板著臉的歇牧爾。 沙瑪什的祭司盯了金發的小王子許久,然後,將手中的考卷遞了過去。 伽爾蘭接過來,毫不在意地當眾打開。 眾人抽了一口冷氣,隻見那卷子上的成績竟然是一個‘中等’。 伽爾蘭王子及格了? 他的考卷竟然及——格——了?! 幾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畢竟,這麽兩個多月來,每周一次的測試裏,伽爾蘭的測試成績從來都是下等,也就是不及格。 每一周的今天,歇牧爾祭司都會毫不留情地訓斥伽爾蘭一頓——所以他們也都做好今天祭司大人也要發火的準備了。 …… 但是,等一等,既然伽爾蘭殿下難得及格一次了,為什麽歇牧爾大人的臉色反而比以往更難看了? 眾位少年一時間麵麵相覷。 而小胖子塔爾則是沒心沒肺,根本沒想那麽多,見伽爾蘭的成績是和自己一樣的中等,立刻就歡唿一聲。 “殿下,我們一樣哎,我們是一樣的哎!” 他喜滋滋地湊過去,將自己的卷子給伽爾蘭看。看見王子的卷麵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成績,小胖子樂得不行。 “看,我們都是中等哎——” 眾少年:“…………” 伽爾蘭王子到底是看中了這個隻會拍馬屁的死蠢胖子哪一點? 他們很是費解地想著。 而他們也絕對不可能猜到,伽爾蘭當初選中塔爾做陪讀完全就是因為這貨是所有人之中最差勁的那個…… 聽著塔爾的歡唿聲,歇牧爾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俯視著伽爾蘭,說:“殿下,知識可以慢慢學,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但是……” 他頓了一頓,目光越發嚴厲。 “這裏是學殿,是索爾迦的目光所注視著的地方。在索爾迦的注視之下,弄虛作假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在亞倫蘭狄斯的大地上,每一位新生兒進行洗禮的時候,旁人都會祝福一句——‘願沙瑪什的光芒永遠沐浴著他,願索爾迦將智慧賜予他。’ 天空之神索爾迦,掌管世間一切的知識,智慧之神,學識之神。 據說,他睿智的目光時時刻刻注視著大地上的每一座學殿,在學殿中弄虛作假的學子,將會受到他嚴厲的處罰。 伽爾蘭歪著頭,仰著小腦袋瞅歇牧爾。 “你是說我作弊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下,“嗯,這樣吧,歇牧爾你就在這裏直接出題考我,如果我都答對的話,是不是能證明我沒有作弊?” 眼見伽爾蘭那篤定的口吻,歇牧爾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可是下一秒,他的臉色又黑了起來。 因為伽爾蘭說:“你也知道的,我從來都不在乎什麽成績。” 小孩笑嘻嘻地說:“所以我何必為一個不在乎的東西費那個勁兒作什麽弊?” 說得好有道理,竟讓歇牧爾祭司大人都無言以對。 一旁的眾位少年看著被伽爾蘭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偏生又沒法發脾氣的歇牧爾,一邊對伽爾蘭油然升起敬佩之心,一邊在心底如此默默地想著。 瞥了那個笑嘻嘻的小孩一眼,麵無表情的祭司大人抬手,拍掉剛才掉落在衣袖上的一點灰塵。 “隻是剛剛及格而已,這樣就驕傲自滿,未免太早了。”他冷冷地說,“等你什麽時候能有赫伊莫斯王子那樣的成績了,再驕傲也不遲。” 若是普通小孩,好不容易取得一點成績,被歇牧爾這麽冷冰冰地一打擊,估計就要蔫下去了。 可是,伽爾蘭不是普通小孩,他眨眨眼,一點都沒露出泄氣的神色。 說真的,這種程度的考卷,他要拿一個優等很容易。 隻是考慮到突然一下從下等像是坐火箭一樣衝到優等未免顯得太奇怪了,所以他才斟酌著,拿了一個及格的成績。 以後再慢慢提升就是。 畢竟,他以前藏拙是為了讓歇牧爾去勸說卡莫斯王兄廢掉自己這個王弟,但是現在看來,歇牧爾已經認定了他另有資質,隻是懶惰而已,所以鉚足幹勁,天天鞭策著他學習,看起來是非要將自己這塊頑石磨成美玉不可。 既然這種做法沒用了,伽爾蘭覺得,還是放棄這種裝蠢的方式吧。 更何況,以前這麽和歇牧爾對著幹是故意的,他裝成不懂事的小孩想用這種方式給歇牧爾難堪,故意讓去氣歇牧爾……現在想起來,他這種做法簡直就像是個幼稚的小孩,說著是要對付討厭的大人,但是心底深處卻隱約想用這種方式得到那個‘討厭的人’的注意…… 原來,這個對他來說如師如父一般的人,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從來都不曾消失過。 “嗯。” 伽爾蘭盤膝坐在軟墊上,歪著頭對歇牧爾笑,那小模樣看起來乖巧得不行。 “我會繼續努力的。” 小王子難得乖巧的模樣讓歇牧爾一時間有些不習慣,他有些後悔剛才說的那些話,想著王子難得開始努力了,他不應該質疑,而是應該表揚的。 所以,祭司大人輕輕咳了一下,有點不自在地說了一句。 “慢慢來,雖然隻是中等,但是也已經進步了。” 他繼續補充了一句。 “不可以驕傲自滿,要向赫伊莫斯王子看齊。” 然後,他就開始對伽爾蘭講解考卷上那些錯了的題目。隻是歇牧爾說著說著,覺得有些不對勁,雖然小王子在乖乖地聽著,但是他就是覺得好像是少了點什麽。 他納悶地看了身邊一眼,頓時明白了少了點什麽。 赫伊莫斯靜靜地坐在另一邊,翻閱著膝上的書卷。 他的行為不隻是讓歇牧爾覺得納悶,旁邊的眾位少年們也都覺得很奇怪。 以往,每次在歇牧爾為伽爾蘭講解考卷的時候,赫伊莫斯都會過去,陪在伽爾蘭身邊,歇牧爾講得簡略或是比較難懂的地方,他就會小聲地詳細解說給伽爾蘭聽,他對伽爾蘭比歇牧爾還要耐心許多。 而時間一長,歇牧爾也默認了這樣的方式。 此刻,赫伊莫斯兀自坐在那裏不動,覺得詫異的眾人紛紛偷看他,小聲竊竊私語了起來。 一些有心人甚至發現了,這一下午,赫伊莫斯和伽爾蘭兩位王子彼此之間從見麵起到現在,似乎都不曾說過一句話。 歇牧爾雖然有點奇怪,但是他不是八卦的人,教導完伽爾蘭,還有事務要處理的他很快就離開了。 他一走,小胖子塔爾就湊過來,小聲地問伽爾蘭。 “殿下,您和赫伊莫斯王子吵架了?” 被這麽一問,伽爾蘭下意識抬眼瞥了不遠處的赫伊莫斯一眼。但是,赫伊莫斯像是也聽到了塔爾自以為很小聲的話,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側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忽然撞到了一起。 伽爾蘭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