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牧爾低聲道,“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由我去和他們談判。”  伽爾蘭看著歇牧爾,稍微歪了下頭。  他說:“你不行。”  他平靜地看著歇牧爾說:“你知道你第一次和他們談判失敗的原因是什麽嗎?”  “啊?”  “歇牧爾,身為貴族而自視甚高的你,根本不知道這些難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伽爾蘭將手從歇牧爾那裏抽出來,對歇牧爾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我說,你不行。”  他說,“你上了,談崩了,我們都得死。”  “…………”  在沙瑪什祭司的沉默下,伽爾蘭轉身向前走去。  …………  ……………………  嗯,他成功地懟到了歇牧爾。  嗯,這種懟得歇牧爾無話可說的感覺真好。  此刻,那在眾人麵前一臉從容、神色淡定地走向暴民們的小王子正是身心舒暢中。第40章   明月高掛在天空之中,將柔和的月光撒落大地。  夜晚本該是寧靜的, 可是這一夜的維納爾城卻在安靜中多了幾分混亂。  因為有一場戰爭趁著夜色在城中打響。  那些潛伏在城中的萬物教信徒在城中權貴手下的帶領下, 偷偷打開城門, 迎接早已蹲守在城外的同伴, 氣勢洶洶地準備在城中大幹一場。  衝進城中居民的家中, 搶奪財務,搶走女人和小孩, 不識相的家夥就地解決, 傾聽那些弱者的哀嚎聲。  這些偽裝成盜賊的嗜血狂徒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準備衝向他們的這一夜的盛宴——  然而,他們的狂歡還沒開始,就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們甚至才剛剛進入城中,一戶城民的大門都還沒來得及踹開,就發現自己這群人已經被一群全副武裝的騎兵們包圍了。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多說,這些狂信徒遇到正規軍、尤其還是跟著卡莫斯王身經百戰的精銳近衛軍,自然是兵敗如山倒。  穿著黑袍的萬物教狂信徒們被騎士們毫不留情地全部殺死, 而那些權貴的下屬則是被壓著指認自己的主人,騎士們順藤摸瓜將所有參與了這次維納爾城襲擊事件的腐朽官員全部從淤泥中挖了出來!  不少官員還在夢鄉之中,就被衝進大門的騎士們抓了起來。  維納爾城的城民們甚至都不知道在他們的門外發生了這麽一場可怕的戰爭, 一無所知地沉浸在他們的夢鄉之中。  恐怕要等待第二天早上, 他們才會知道這件事, 繼而後怕不已。  有著一頭如獅子鬃毛般棕發的亞倫蘭狄斯王騎馬立於夜色之中,身下神駿的黑馬高傲地昂著頭, 靜立於大地之上。  除了四周馬蹄的奔跑聲, 其他什麽聲音都沒有, 這些受過特殊訓練的戰馬處於戰爭之中是不會輕易發出嘶鳴聲的。  卡莫斯王正環視著四周,看著他的騎士們有條不紊地執行著他的命令,將繁雜的事情一一處理下去。還有近百名騎士靜靜地騎馬立於他的身後,等待著他的下一個命令。  他思考了一下,覺得暫時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了,就下了馬,打算親自去拷問一下俘虜。隻是,他走了幾步,還沒走到那幾個俘虜身前的時候,他腳下的草叢突然一動,一個小黑影從裏麵竄出來,衝著他就吱吱叫了起來。  一看見那隻熟悉的小黑鼠,卡莫斯就下意識皺了下眉。  一般來說,沒有緊急事件,那個騎士是不會放出小黑鼠給他報信的。  他伸手將小黑鼠抓起來,取下綁在它脖子上的銅管子,打開藏在裏麵的信看了起來。  看之前,卡莫斯本還隻是稍微皺了下眉而已,下一秒,他的臉色陡然變了。  赫伊莫斯本來是站在俘虜那邊,見卡莫斯王走到一半停下來,又看到那隻小黑鼠,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記得那隻小黑鼠是留下的那個騎士馴養的,這麽晚送信過來,是因為艾爾鎮那邊出了什麽事嗎?  如此想著的他下意識就向卡莫斯王這邊走了過來。  剛走到這裏,就見看完信的卡莫斯王臉色變了,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快步走過來直接問道。  “伽爾蘭那邊出事了?”  卡莫斯王沒說話,隻是徑直將那紙條往赫伊莫斯手中一塞。  然後,轉身快步迴到黑馬身邊,翻身上馬。  他一掃還留在他身邊的不到百人的騎士,又一轉頭,目光落到不遠處正在發號施令的一位中年騎士長身上。  “威爾!”  他高喊著那個以穩重著稱的騎士長的名字,說,“維納爾城剩下的事情由你來處理!”  點了此地的負責人之後,卡莫斯一拽韁繩,轉頭對身後的騎士喝道。  “艾爾鎮發生叛亂!在這裏的所有人跟我走!”  話還沒說完,他身下的漆黑駿馬已隨他心思如離弦之箭般猛地衝入了夜色之中。  而就在卡莫斯縱馬衝出去的下一秒,另一匹駿馬幾乎是後腳接著前腳,載著赫伊莫斯緊跟著衝入黑夜。  …………  ……………………  與寧靜的維納爾城相反,前半夜一直被各種嘈雜的聲音充斥著的艾爾鎮此時此刻竟是詭異地靜了下來。隻有鎮子的邊緣,那些出鎮的道路上被點燃的房屋還在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火焰燒紅了夜空。  那近千名暴動的難民此刻都已經聚集在鎮子中心,一間豪宅的四周,前一刻還在激情地喊殺著的他們莫名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舉著火把,沉默地圍在那間住房的四周,注視著那個小庭院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遠遠眺望過去,目光從鎮子邊緣還在熾熱燃燒的火光上掠過,伽爾蘭收迴眺望的視線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克莉和那位老人身邊,那位名為吉亞的難民領袖身前。  那個男人隻要一伸手,就可以輕易地將這個小小的孩子抓住。  “……您不怕我抓了您做人質嗎?”  看著走到自己前身的伽爾蘭王子,男人沉默了數秒,然後開口如此問道。  在上千人的團團包圍之下,難道自己還能生出翅膀飛出去?  這些平民們信奉眾神,但是根據自己這個所謂眾神寵愛之人的經曆而言,伽爾蘭很清楚,那所謂亞倫蘭狄斯眾神的手根本不可能伸到人類中來,也無法在人間顯示神跡。  不然自己這個所謂的天命之子也不會死四次了好嗎——  當然,以上這些吐槽眾神的話伽爾蘭是不可能當眾說出來的。  伽爾蘭站在那裏,一臉風輕雲淡之色,淡淡地說。  “如果你有這種打算的話,我站在那裏,還是站在這裏,沒有什麽區別。”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意外地贏得了一眾人等‘不愧是王子啊’的讚歎眼神。  就連那位難民的首領也不例外,深深地看了伽爾蘭一眼,眼神越發複雜了起來。  然後,他俯身,單膝跪下,跪在了伽爾蘭的身前。  “王子殿下。”吉亞說,“在眾神的見證之下,我向您發誓,我接下來所說的話絕無虛言。”  “如果我向眾神、向您說出了謊言,哪怕隻是一句,就讓我的身受千刀萬剮之刑,死後靈魂被烈火焚燒,永遠不得安息。”  跪地的男人發下了令眾人聽到都為之心驚的誓言,在四周的難民中引起了小小的騷亂。  一旁的小女孩緊張地抓住爺爺的手,老人輕輕地歎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好。”  伽爾蘭看著在自己麵前跪下的男人,迴答他。  “我會傾聽你所說的話,然後,將你所說的告訴卡莫斯王兄。”  “……是的,王子殿下。”  吉亞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向伽爾蘭。  “我是維納爾城人,從出生起就是。我是一名雇傭兵,一直以來,我和我的同伴一起被商隊雇傭,負責護送商隊在各個城市往來。我的妻子和兒女都居住在維納爾城中,每個月和我的妻子孩子們短暫的相聚,就是我最大的快樂。”  他抬手,指向身後的人們。  “這些人都和我一樣,是一個普通的維納爾城人,我們一直都老實本分地過著自己的生活,雖然過得艱難一些,但是隻要能和家人們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我們就已心滿意足。”  吉亞說著,原本感慨著懷念的話語在此刻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帶上了怒火和恨意。  “可是這一切卻全部都被摧毀了!在一個多月前!在維納爾城爆發水災的那一天——”  那一天之後,無數原本普通卻安寧的家庭家破人亡。  無數人失去了自己深愛的親人和好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重要的人死去。  那一天,維納爾城中宛如地獄。  “如果真的是天災,如果真的隻是眾神降給我們這些不虔誠的人的懲罰,我們也就認了。”他咬牙切齒說,“可是不是那樣!那不是天災,也不是神的懲罰!維納爾河本來不該決堤,我們的城市本來不該被淹沒,我們的親人本來不會死掉——”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了起來,他的眼中帶著深深的恨意。  “維納爾河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就一直無人休整!河堤也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維護!這樣怎麽可能不決堤?”  “在這段時間裏,我們曾多次一起前往執政廳,請求執政官盡快維修河堤,可是每次都被趕了出來。老人們一直也很不安,曾經商量過要不要在汛期的時候提前避一下,但是沒想到,這次維納爾河汛期提前,於是河堤果然決了堤,淹了城,我的妻子和孩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洪水衝走,直到現在連屍骨都找不到——”  說到這裏,這個能率領難民攻打艾爾鎮的剛強男人竟是控製不住地紅了眼眶,聲音都哽咽了起來。  他的話引起了四周和他一樣受災的難民們的共鳴,甚至有一些同樣失去親人的難民已經忍不住低聲抽泣了起來。  想起屍骨無存的嬸嬸和弟弟,克莉也使勁揉起了通紅的眼。老人側過頭去,不忍心看自己的兒子那痛苦的模樣。  吉亞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激動的情緒強壓下去。  他稍微緩和了一會兒,然後強忍悲痛繼續說了下去。  “不止如此,明明是城中的那些權貴造成了這一次的災難,可是,他們不僅不反省,反而變本加厲,竟是連我們這些流離失所的難民的救濟糧草和救命藥都要吞下。”  “他們毫不客氣地將失去了家的我們視為垃圾,趕出了維納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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