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軒低頭看了看,手掌上還有著酒精混合了灰塵的汙跡,“……” 小孩也看見了,他有些鬱悶,將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他這個年紀,換衣服的速度是很快的,當然,髒得也很快,家裏也懶得洗第二遍,他穿了一遍的衣服都不能看了,所以直接就當垃圾丟了。 陸軒也是知道的,家裏疼愛這個弟弟委實有些過,但也能理解。 “哥哥自己會處理,不用擔心。”陸軒對小孩說。 小孩放下酒精瓶子,脆聲道:“我不管你了。” 陸軒笑了起來,看著小孩顛顛地跑了出去。 吃晚飯的時間,全家人都入座了。 張媽對陸軒比較心疼,六歲就不在家,一個人在外麵受苦,因此從他迴來之後,家裏頓頓都很豐盛,秦明珠開玩笑說:“阿軒一迴家,全家人都胖了三斤不止呢。” 陸軒含蓄地微笑,他看著坐在秦明珠懷裏吃飯的小弟,眼裏有著幾不可察的羨慕。 他太早離開父母,到如今,也不知道如何和父母親近了。 況且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弟弟,再多的疼愛,也輪不到他了。 陸軒隻能讓自己不在意,自己是大哥,不止父母要疼他們,他這個做哥哥的,也在要疼他們的。 近幾日,小團兒和他已經親近了許多,這次在秦明珠懷裏也不安分,扭動著對陸軒伸出手,甜甜地喊:“哥哥,抱抱。” 陸軒鼻子忽然有些酸,他抽了抽鼻子,站起身來,走到媽媽身邊,抱起了小團兒。 “哥哥~”小團兒嬌嫩地喊著,湊到陸軒臉頰旁邊,嘟起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還帶著濕答答的口水音。 陸軒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片濕。 小團兒笑得可愛極了,引得陸軒也湊過去,親了一下他帶著嬰兒肥的臉蛋。 小團兒開心地摟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起來。 秦明珠在旁邊含笑道:“到底是親兄弟,以前沒怎麽見,這一會兒的功夫,就親近了。” 陸軒要將弟弟還給她,秦明珠擺擺手,說:“你喂他吃飯吧,哎呦,我這手臂,抱孩子都抱粗了。” 陸軒笑了起來,安心地將弟弟摟在了懷裏,小孩子身體柔軟,都是奶胖的肉,抱在懷裏,像抱著一團易壞的棉花,這團棉花還香噴噴的,帶著奶香味和爽身粉的淡香氣。 陸軒給小團兒喂吃的,坐在他旁邊的弄弄卻好像不大高興了,伸手過來搶了陸軒的調羹,給小團兒的輔食給挖了一大半到自己的碗裏。 小團兒見自己的食物被搶,嘴一扁,立即哇哇哭了起來。 陸軒頓時手忙腳亂了起來,一邊哄他別哭,一邊十分無奈地去看弄弄。 弄弄說:“我要吃!” 秦明珠也頭疼了,對陸承輝說:“你去管管。” 陸承輝的管,便是讓張媽給弄弄弄了一大碗的糊糊輔食,讓他全都吃完。 而小團兒,也有了新的一份,隻是他伸著脖子,看著小哥哥碗裏的一大份,還有些不平衡,但陸軒在他耳邊溫柔地說話,他也漸漸地沒計較,乖乖地讓陸軒送吃的到嘴裏。 陸軒帶小孩幾乎是天賦異稟,小團兒在他懷裏,都不帶哭的,秦明珠察覺到這其中的變化,立馬甩手,讓陸軒帶小孩了。 秦明珠性子懶散,對孩子的母愛都如溫水一般溫吞,要不是小團兒離了她身邊會哭嚎,她都會甩手不管,讓保姆帶的。 現在幺子對大哥這麽親近,她自然能卸下這個重擔了。 迴房後,秦明珠捶了陸承輝一下,哼哼唧唧道:“帶孩子太累了,你看我手臂,真的粗了。” 陸承輝摟住她,溫存了一頓,才說:“不要了,不會再生了。”也是奇怪,每次都作安全措施,也不管用。” 生了次子,他就沒打算再要孩子了,每次都有保險措施,但也不知道是什麽步驟出了差錯,他又讓秦明珠懷了,生下了三子。 秦明珠睡得迷迷糊糊,嘀咕道:“我看我是沒女兒命,生了三個都是兒子,我命苦啊,明明醫生說是女孩的……” 陸承輝:“…………” 陸承輝:“你想要女兒?” 秦明珠還迷糊著,哼哼唧唧地說:“要哇,除了阿軒乖,剩下兩個都鬧騰,但阿軒再乖也是男孩子,還是比不得女兒貼心小棉襖。” 陸承輝危險地眯起眼睛,輕聲說:“所以你對套,套做手腳了?” 秦明珠說:“做了一點點,你那麽厲害,哪有時間挨個搞……” 陸承輝:“……” 秦明珠沒說完,就忽然驚醒了,她睜大眼睛,對上了陸承輝的目光,頓時有些尷尬,“呃……我剛剛說什麽了?” 陸承輝說:“你說,對套做了手腳。” 秦明珠:“……你別信,我累糊塗了。” 陸承輝說:“我看你是把我當傻子糊弄。” 陸承輝相貌就是那種正氣嚴肅的英俊,態度總是很強勢,秦明珠還比他小了五歲,沒結婚的時候幾乎是把他當教導主任看待的,結婚了才慢慢放開,也放肆了許多,不過陸承輝要是板著臉孔,那秦明珠便好像又迴到了被教導主任支配的恐懼之中。 秦明珠從小學習就不大好,又懶散,經常遲到,被老師批評,秦明珠甚至懷疑自己比其他學生乖巧太多,所以被他使勁逮著薅,也因為實在遭受了太多次批評,因此格外怵老師那個級別的長者,家裏給他介紹陸承輝的時候,她看第一眼就想撒腿跑,被繼父拎到了陸承輝跟前問好。 秦明珠本以為不會和這種類型的男孩子有什麽接觸,沒想到現在都給他生了三個兒子了。 也是唏噓,不過秦明珠骨子裏還是怵陸承輝的,見他臉色不好,馬上就慌了,“我…我也是想要女兒啊,哎!我就紮破了幾個而已,大部分還是好的呀!” 陸承輝三十多歲,那方麵的需求也還是很大,甚至諸多方麵都和以前沒什麽變化,幹脆買了一個儲藏室的套,什麽品牌都有,估計一輩子都用不完了。 秦明珠在那麽多的套裏紮,也是想著一時半會兒用不到,所以才…… 陸承輝板著臉問:“紮破了幾個?” 秦明珠慌張地說:“就紮了三盒!” 陸承輝:“………” 秦明珠窺著他的臉色,嘀咕:“那我挑出來?” 陸承輝擺手,“去。” 秦明珠這下不敢說話了,連忙起身披了一身衣服去隔壁的儲藏室拿了兩盒出來。 “諾,就這兩盒了。” 陸承輝問:“還有沒有?” 秦明珠氣憤道:“好呀,你不信我!我是那種會撒謊的人嗎!?” 陸承輝說:“你不是。” 秦明珠表情緩和,滿意地笑了起來,“那我們之間還有信任這東西。” 這到了幾年後,秦明珠被診斷出又懷孕的消息後,陸承輝皮笑肉不笑地說:“信任?我信你,你又騙我。” 秦明珠低著頭,一副心虛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是忘記紮破了那幾盒了。” 陸承輝:“嗬。” 秦明珠一聽他這個假笑就慌,“哎呀!反正都懷了,再生氣也沒有用,大不了!大不了我生完去結紮啊!” 陸承輝沒說話,他對結紮是很反感的,總有一種牲畜閹割的荒唐感,但秦明珠這個性子也實在惱人,也沒和她商量,自個去結了紮。 這段往事沒人知道,其實除了陸軒和陸怔,剩下兩個都是意外生出來的。 * 陸軒帶孩子帶的得心應手,還學會了給小孩擦爽身粉,弄得他渾身都香噴噴的。 這讓人挺有成就感的,而且,被依賴的感覺很不賴,很美妙。 隻是弄弄這邊又鬧起了脾氣,他鬧脾氣鬧得很過分,臉色黑沉沉的,用鈍器到處敲打,還打破了秦明珠很喜歡的一個花瓶。 陸軒哄小團兒睡著,便被張媽拉著討注意。 這時候張媽也年輕,五十出頭,精神的很,做飯厲害,也把弄弄當孫子疼,有空的時候就去看弄弄,但現在弄弄這動靜,一般保姆還製止不了他,誰都知道陸承輝對他格外寵溺。 陸軒聽了,精神了,隨即又頭疼了起來,說起來,他也還是個孩子啊…… 陸軒跟著張媽下了樓,果然看見弄弄在揮舞一把扳手,也不知道他怎麽拿到手的,旁邊保姆姐姐一副慌張又害怕,還不敢攔的樣子,這畫麵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好笑。 陸軒沒忍住,笑了出來。 弄弄見他笑,嘴立即敏了起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剪得略短的頭發汗濕著粘在臉頰兩側,眼睛鼓鼓地看著陸軒,有一種倔強的味道。 陸軒脾氣太軟,弄弄這樣,反而讓他說不出重話,他收斂起笑,幹巴巴地說:“弄弄,你這是在做什麽?” 小孩將扳手丟在地上,因為陸軒離他近,那閃亮的大扳手差點砸到他,陸軒沒嚇到,張媽可嚇死了,“弄弄!你這是幹什麽?要是砸傷你哥哥怎麽辦?” 小孩臉頰也鼓了起來,突然說:“他不是我哥哥。” 陸軒聽了,臉都要僵了,有些傷心,“……我怎麽不是你哥哥了?” 小孩說:“你是他的哥哥,不是我的。” 陸軒一時沒搞清楚“他”是誰,小孩倒是補充道:“你是團子的哥哥,不是我的。” 陸軒明白了,他有些困惑,“我是你哥哥,我看過媽媽在病房生你的照片。” 他年紀還小,聽到這話還以為他們不是親兄弟。 小孩也不懂,他嘀咕說:“我不要你。” 陸軒沒懂,既然小孩丟掉了兇器,他也不怕了,走過去一把抱起了他。 “不要再咬我啦,你知道嗎?你咬我那一下,被郝醫生拉著打了針,很疼。”陸軒認真地對小孩說。 小孩在他懷裏扭動,白淨的臉蛋漲紅了,“你不準抱我,你不是我哥哥。” 陸軒說:“是,我是,你要做親子鑒定嗎?反正不管怎麽做,我們都是親兄弟,你就是我弟弟。” 小孩小臉通紅,眼睛鼓鼓的,有幾分生氣,“你騙人!” 陸軒雖然年紀小,但那種溫潤已經初見雛形,他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怕驚擾林間小鹿的小心,“我怎麽騙你了?你是我弟弟啊,我還有照片。” 他拿出了手機,翻出一個加密相冊,輸入密碼後給小孩看,“你看呀,這是你剛出生的時候,媽媽抱著你,我還在英國,一直不知道媽媽肚子裏有你了,到你出生,爸爸才給我發照片。” 手機裏出現了一張照片,躺在病床上溫柔微笑的媽媽,一個皮膚紅紅又醜陋的小嬰兒,還有爸爸那張翹起唇角的臉。 “我那時候還不能離校,所以沒有馬上迴來……但你是我弟弟這個事實,也不用懷疑,你看你的鼻子,嘴巴,是不是和我有點像?” 陸軒輕聲細語地說著,又翻了一張照片,是他在木製嬰兒車旁邊被小孩握住手指的照片,他當時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被秦明珠拍了下來。 “這時候你好小好小,眼睛都睜不開,一直在睡覺,但我伸手想觸碰你的時候,你握住了我的手指,這一定是兄弟之間的心有靈犀,你都沒睜眼睛呢。”陸軒說到這裏,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低頭在弄弄汗滋滋的臉上親了一口。 弄弄表情古怪,扭了一下,別扭地說:“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