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瘋了, 這群人都瘋了。  符千席實在想不到那個天天一絲不苟檢查內務, 被他認定為段樞白名下走狗的謝勇, 原先居然是最先一批被關進軍訓營裏改造,堅持三天三夜不睡覺還被關小黑屋的勇士……  這段日子他到底經曆了什麽, 才會脫變至此。  “再待下去, 我會不會和他一樣?”  在豬棚裏打掃衛生的符千席一邊掃著地上難以言喻的東西, 一邊望著豬欄自言自語道。  在軍訓營的這些天, 符千席旁敲側擊地了解不少新陽城的情況, 在新陽城裏, 段樞白段將軍有絕對的權威, 旁人連稍微說一句他的壞話都不能,新陽城的管理雖然有諸多缺陷,但不得不說, 段樞白一個武將,把新陽城治理成這樣,已經非常不錯了。  以前符千席聽說的陽州,可是民不聊生, 盜賊遍地跑。  他的朋友遍及全國, 在這樣的亂世中,宣州的情況在國內已是數一數二的清淨之地, 新陽城和他對比起來, 也是蓬勃發展的安寧之鄉。  符千席發現新陽城的居民身上有一股奮發向上的生氣, 新陽城就像他的名字一樣, 既清新又充滿了陽氣, 仿佛一直被春日裏的太陽照耀著。  “其實,但在新陽城裏,也不錯。”  “段樞白,雖然不是個明主,還是個大魔頭、腦子不開化……一個渾身上下有毛病的武夫,但在這樣的形勢下,跟著他,還算有點前途。”  “效忠於他?”  君子識時務者為俊傑,符千席心中的天平已經動搖。  他拿著掃帚,看看一旁的粗毛滿身的大野豬,仍抱有希望地遐想到:段樞白什麽時候才會請他出山?  憑符千席的能力,自然能看出新陽城在人才和管理方麵的疏漏,要管理好一個城市,可不是憑借武力就可以安定無虞。  段樞白從宣州將他拐迴來的原因,符千席七七八八猜了個大概。  段樞白是要請他迴來幹活的!  符千席以為自己穩坐釣魚台,哪怕他在軍訓營裏熬著,段樞白也在外麵熬著,看誰先對誰妥協,他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起碼要放下身段主動來請他吧?  “符公子,段某真誠的請求您留在新陽城輔佐大業。”  以上這句話才是聘請謀士的正確方式。  把他往豬圈裏趕,這是什麽人啊!  一旁又黑又肥的大野豬氣勢洶洶地嚎叫了一聲,似是在催促符千席幹活麻利手腳快點,符千席被巨響震得後退了一步,捂著耳朵氣得想扔掃帚。  這種日子,他再也不想過了!  符千席神色鬱鬱,看來本公子要率先投誠了。  他先服軟,主動權就徹底落在段樞白那個大魔頭身上,仰天歎息。  符千席掃完豬圈後,飛速溜迴去,要來紙墨急筆飛書,一夜之間寫下一篇新陽城十二論,第二天托人交給段樞白。  清早,符千席抱著被子一睡不起,馬小六叫他:“你還不起床晨跑?”  被窩裏的符千席探出一隻手幽幽道:“我已經把自己當豬崽賣了,現在先讓本公子提前享受一下豬的生活。”  馬小六:“……”  坐在家裏的段樞白,拿著符千席送過來的投誠書,左右翻看著,頗為愉悅地感慨道:“玉和,等幾天我就可以輕鬆了。”  以後這新陽城裏,就多了一個任勞任怨的大水牛。  蕭玉和端著酒菜盤子上桌,問道:“怎麽了。”  段樞白笑著幫他擺酒菜,“符千席那硬小子,今兒寫書老老實實向我投誠了,我之前還以為這人得再硬熬幾天才能屈服,沒想著這麽快就乖乖屈服,嘖嘖。”  “你把人丟軍訓營裏折騰了那麽久,還好意思說。”  “我怎麽就不好意思說了,他罵你家夫君哎,就不該給他點教訓嗎?”  “教訓了這麽多天也夠了啊,想讓人家給你幹活,你以後得對人好點。”  “知道了知道了。”段樞白點頭應道,隨後他嗅了嗅杯中的酒:“這酒——”似乎有一種水果的香氣。  “是我剛來陽城那會兒釀的李子酒,就埋在陽城段府中,前幾天叫人挖了出來,我嚐了一口味道還不錯,已經釀成功了,你喝喝看合不合你口味,還有這糖醋蓮藕,也是你心心念念點的,蓮塘裏的藕片熟了,你吃你的藕片,就別奢想我的魚。”  段樞白一聽這話,心中內疚橫生,他當初把夫郎扔在陽城裏不管不問,夫郎還專門為他釀了果酒,現在要是有機會迴去,他一定要揍一頓當初的自己。  他賠笑著站起來,把自家夫郎請到椅子上坐下來好好休息。  李子酒清冽可口,果香怡人,雖然酒味不重,卻也別有一番風味,段樞白就著酒,夾上一片夫郎特製的愛心下酒菜,拉著蕭玉和的手,說些夫夫之間的貼心小情話。  蕭玉和拿起筷子,也不時吃上一點。  “嗯?”  段樞白注意到蕭玉和吃了一塊糖醋藕片後,就和開了閘門一樣停都停不下來,他家夫郎自己都沒發覺到,一筷子一筷子不停歇地吃了大半盤子的糖醋蓮藕。  幾乎要包圓了他的下酒菜。  段樞白把那道糖醋蓮藕往蕭玉和身邊推了推,調笑道:“當初我那蓮塘挖對了,瞧這種出來的藕片你也喜歡吃,幾日來我見你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沒想到今天這糖醋藕片倒是合了你的口味,放你前麵,你多吃一點。”  蕭玉和用帕子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盤子推迴去:“這是專門給你做的下酒菜。”  段樞白又把盤子推到他跟前,親自夾了一塊藕片投喂蕭玉和:“你喜歡吃就你吃,好不容易看見你胃口好點,夫君也開心。”  蕭玉和臉紅著點點頭,張嘴吃了下去,眼睛裏不住閃爍著星光:“最近天兒悶,沒什麽胃口,就愛吃點酸的,開胃。”  段樞白心道這大熱天早就過去,秋風送涼爽,哪裏天悶了,不過,他家玉和覺得悶就是悶。  “來,多吃一點,夫君親自喂你。”  投誠狀交過去後,符千席在軍訓營裏躺屍一天,終於得到了段樞白的召見。  段樞白和他麵對麵坐在議事堂的側廳,段樞白審視了一下麵前這個胖了六七斤的符公子,和當時在宣州相見的時候相比,簡直大變了模樣,他差點有些認不出來,身板挺直了,人也壯實了,氣質不顯潦倒了,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被他們圈養成的野豬的神態。  果然去軍訓營裏改造一番,人就是不一樣。  段樞白暗想,這人要是再在軍訓營裏熬上個一年兩年的,出來後直接可以進他們隊伍裏當個武將。  段樞白把一個小本子扔到符千席跟前,莞爾道:“決定好了嗎?以後留在本將軍麾下,盡心盡職為新陽城的事業效力?”他加重了“盡心盡職”這兩個詞的語氣。  “如果你還猶豫的話,我可以再給你幾天時間,好好迴去想想。”  “不。”符千席抱起本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地毅然決然地快刀斬亂麻道:“段將軍,我已經決定好了,以後您就是千席誓死效忠的主上。”  “好。”段樞白微微笑著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打一棍子給個甜棗地誇獎道:“你寫的這個新陽城十二論,內容不錯,字也不錯,本將軍非常看好你,以後你就協同本將軍一同管理內務。”  “我已經讓人給你準備了一棟嶄新的房子,你想要搬什麽東西進去盡管叫人來幫你。”  符千席生無可戀:在軍訓營那地方,我還有什麽可留念的東西?  “看到那個位置沒有,以後那就是你辦公的地方。”  段樞白指了指旁邊那個長方桌。  符千席拎起段樞白親自批下的就任小本本,新陽城議事大堂右廳管事,這是什麽鬼職位,他一邊在心裏暗自嘟囔著,一邊掃過段樞白龍飛鳳舞的毛筆字。  “將軍的字,寫的還不錯。”和符千席之前想象的不一樣,那些個舞刀弄槍的,有點文化就不錯了,哪還能奢求他寫一手好字,即使是規規矩矩的普通字體,也勉強能誇上一通。  符千席真驚訝了,他未來的主上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有學識文化一點。  段樞白眼睛一亮,真實誠意地誇讚道:“你這人,真有天賦。”  符千席:“???”  這時張長樂走了進來,掃一眼符千席,用“你走大運”的眼神看他:幸好你沒見過將軍當初的字體。  符千席收了就任書後,段樞白沒讓他立刻上崗,大魔頭十分大方體貼地讓他先迴去好好收拾東西,安歇一個晚上再來辦公。  符千席從軍訓營裏搬出去,笑得牙不見眼,為了慶祝這普天同慶的日子,他整整喝了一晚上的酒,有酒就是娘!  他再也不用掃地澆水挖坑種菜清理豬圈跑圈傻站蛙跳搞內務咯!  段樞白坐在主位上,正襟危坐地看著符千席離開,當符千席的背影徹底消失後,他大笑一聲將桌子上堆疊的文書全部掃到地上,整個人一翻身坐上了桌子,長靴在半空中蕩啊蕩,拿起酒囊仰頭喝一口酒。  他的手指吧嗒吧嗒在桌麵上劃過,迴過頭來看張長樂:“長樂,我們的苦日子徹底結束了!”  張長樂卻沒這麽開懷,提醒道:“將軍,隻多了符千席一個人,這麽多公務,哪裏處理的完?”  最多能讓他家將軍偶爾偷懶一下,他老張,該怎麽幹苦力還是得怎麽幹苦力。  淒慘。  段樞白撲哧一聲笑出來,他從桌子上跳下,跑到張長樂邊上勾肩搭背道:“你傻不傻啊,以後那些瑣碎的公務全交給符千席。”  “全交給他?”張長樂嘴巴張開地能吞核桃,符千席不過是罵了將軍幾句,將軍要不要對他那麽狠。  段樞白理所當然道:“那當然了。”  “您就不怕他撂擔子不幹了。”  段樞白哼笑一聲:“上了賊船,還有出去的道理嗎?那他就隻能掉海裏去了。”  “長樂,你且看著吧,有了第一個符千席,自然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你我,就此解放了!”  第二天,符千席上崗的時候,好不容易長了點肉的小身板差點被堆積如山的公務壓死,他單知道新陽城的管理混亂,卻沒想到會混亂成這個模樣,最近人員來的太雜,公田私田混合在一起交織分不清,還有陽城的稅務以及戶籍管理,根本亂了套。  就先不說這些,還有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什麽?全讓我來處理??”符千席不可置信地大叫道。  什麽叫他來看著辦?  問將軍去哪了,說是帶人去附近山頭野外訓練了,問張副將,人也找不著,其他幾個隊長,更別說了。  支勇軍:“啊?我不認識幾個字啊。”  符千席:“……”  他認栽了。  看來他之前高估了自己,還以為自己是個樂淘淘的小豬仔,實際上人家把他當成任勞任怨的大水牛。  他哪裏是從魔窟裏逃出來,他明明是從一個小賊船上了另一個大賊船,如山的公務壓在肩上等著處理,周圍還沒人幫忙……符千席埋頭在公務裏,暢想一下未來,如果一天天這樣下去,他遲早英年早逝過勞而死。  不行,他得想個辦法。  死道友不死貧道,符千席決定寫信,找好朋友來幫忙。  說做就做,符千席拿著紙筆運用春秋筆法大,寫了一大串書信,內容大抵是這樣的:我在陽州找到我一生要效忠的主上了你們快來看看啊這裏非常好山好水好政治清明百姓還特別真誠善良快來這裏實現政治抱負吧雲雲……  “一環接著一環,我這是入套了。”符千席感慨著封上信封,沒辦法,他上了賊船,也隻能跟著賊頭子助紂為虐了。  符千席派人將這幾封信送去宣州。  段樞白知道了這件事,滿意地點點頭,附上蕭玉和給母親的家書,快馬加鞭地叫人送去。  “會下蛋的母雞,才是好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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