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匆忙劃開屏幕查看,他總共收到了兩張照片,陸岑做事很細,第一張是整個賭場的平麵圖,上麵用紅點標注了位置,第二張是監控截圖——那是一張位於角落的賭桌,蕭瑜注意到之前走過去的三名保鏢各自守住了一個出口,同時賭桌附近還有幾個看上去非常可疑的賭客。  蕭瑜關掉麥克,指著逸凡對麵的那個人說:“這是凱文?”  希城平平嗯了一聲,伸手在截圖的上的另外一個人身上點了點,蕭瑜順著提示看過去,臉色頓時就變了——是賭桌旁的那名荷官。    第68章    時間接近十一點,賓客開始陸陸續續迴套房休息。  目前‘歐若拉號’還沒進入北極圈,海麵沒有結冰,行駛狀況良好。  夜深後起了風,海浪很大,船身搖晃得有些厲害,為了安全起見,個別幾名在甲板逗留的遊客不得不返迴客艙,避免發生不慎墜海的意外。  擦肩而過時,蕭瑜注意到那些人臉頰被凍得通紅,眉毛和發梢輕微結冰,大衣肩部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們走來的方向,地毯上印著一串潮濕的腳印。  “難道……下雨了?”蕭瑜伸手抹開最近一扇舷窗,眼睛微微眯起向黑暗中波濤翻滾的大海看了一眼。  “應該是雪,”俞希城道:“現在的室外溫度在零下30度左右,雲層中的水會結冰,這條航線天氣多變,其實並不適合冬季航行。”  蕭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接話,一個大浪打來,船身猛地傾斜,幾位賓客頓時失去平衡,驚叫著撞向牆壁。  蕭瑜趕緊抓住扶手穩住身體,在他身後,俞希城的手掌虛虛護在蕭瑜後腰的位置,見他沒事便重新放了下來。  “各位尊貴的遊客,您好,‘歐若拉號’正遭遇一場風雪,船體顛簸屬於正常情況,船上各娛樂場所即將關閉,請大家馬上返迴房間,如有問題請與客服中心聯係——再重複一遍……”  特殊天氣遊輪會采取相應安全措施,一旦賓客返迴各自的套房,這艘遊輪將出現許多真空地帶,就像在火車時一樣,夜深人靜,旅客入睡,生物感知在長夜中將至最低點,更別說還有惡劣天氣的掩護,倘若此時有人下手——  蕭瑜感到不安,剛一站穩就急忙推開樓梯間的大門,快步跳下台階,“鹿鹿,我要知道賭場的情況,鹿鹿?!”他按住耳麥的手指瞬間僵住,受風雪影響,通訊頻道隻餘下電流幹擾的沙沙聲。  俞希城緊隨其後,趕在蕭瑜衝進三層通道前將人拖迴來,死死按在樓梯間的拐角處,兩人身體貼緊,完全隱藏進那片狹窄的陰影內。  “放——!”  聲音戛然而止,男人鐵鉗一般的五指扣在臉頰兩側,蕭瑜口鼻被完全封死,疼得眼淚差點下來,一雙烏亮的眼眸蒙上水光,在暗淡的光線中微微顫動。  一牆之隔,腳步聲響起,賓客在船員的護送下離開賭場。  蕭瑜被憋得近乎窒息,又不敢出聲,隻能輕輕扯了扯希城衣角。  希城非常冷淡地垂眸看了一眼,某隻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眨眼睛。  “……”  俞希城拿他沒辦法,隻好把手勁兒放鬆下來,蕭瑜如獲大赦,貪婪地唿吸著指縫間透出的稀薄空氣。  少年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掌心,隨著唿吸的頻率,他都能清晰捕捉到兩片唇蹭過肌膚的奇妙觸感,俞希城眼睛眯起來,深深注視著對方額發下低垂的眼睫。  每一次目光相遇,每一次身體接觸,每一次聽他喚出‘師兄’這個稱唿,希城自認為已經密封起來的心便會不受控製地開始顫動,從小到大,他們之間最大的幸與不幸都是曾經親昵過。  腳步聲漸遠,俞希城收斂起那絲混亂的情緒,放開蕭瑜,恢複兩人之間既不疏離又不親密的距離,淡淡道:“那個荷官是老師的人,在他更換身份以前確實應該盡快除掉,不過登船到現在還不滿24小時,你真想直接當著外人動手?”  蕭瑜頭疼地按住額角,低頭靜了一會兒,小聲說:“抱歉,我……有點衝動。”  “老師已經發現了你的弱點,所以才會跟別人合作,凱文·加西亞不過是被他利用的棋子,駱逸凡就是誘捕你的餌,小七,如果你無法做到出其不意,下場隻有沿著老師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困死自己。”  蕭瑜猶疑地抬起頭,正迎上俞希城清冷的眸光,那種眼神並不鋒利,反而透出一種寧靜的柔和,卻在一瞬間令他產生了被擊穿靈魂的怪誕感。  此時賭場內,由於船體不穩,到處都是翻倒的酒瓶和籌碼,玻璃渣子碎了滿地,幾名侍者正在打掃現場,整間大廳隻剩下角落裏那張賭桌的賭客還沒有散去。  賭場正門被大力推開,一位送完旅客的船員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同時高喊道:“下雪了,外麵風很大,先生們,娛樂時間結束,我送你們迴套房休息,等明天天氣好了——”  守在正門的保鏢上前一步,將這個不長眼的家夥攔了下來。  受到打擾,凱文不悅地微微蹙眉,眼睫抬起,朝入口那扇顫巍巍合攏的木門看了一眼,非常冷淡地吩咐道:“讓他安靜。”  站在扶手椅後的保鏢朝他一躬身,轉身正要去處理,凱文忽然抬手示意,保鏢隻好又折迴來在他旁邊俯下身,“您說。”  凱文端起紅酒抿了一口,道:“清場。”  聞言,發牌的荷官動作停住,“加西亞先生,”那名荷官將紙牌倒扣著推向凱文,說:“依照我們的經驗,風雪夜航行並不安全,建議您聽從船長安排,打完這局盡早迴套房休息。”  凱文盯著荷官那張揚起公式化笑容的臉,嘴唇抿了抿,竟意外的沒做反駁。  “你叫什麽名字?”駱逸凡道。  荷官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指著胸前的銘牌,微笑著說:“船副先生,我是員工編號a067的肖恩,請問有什麽能為您服務的麽?”  他話音沒落,室內頂部照明啪一聲同時熄滅,整個賭場霎時陷入漆黑一片。那些正規軍隊退伍的保鏢反應很快,第一時間將凱文掩護在身後,空氣中接連響起數聲撥開槍械保險栓的金屬聲。  “所有人不許動!”有人大喊:“去檢查電箱!”  “是!”靠近出口保鏢立刻行動起來。  肖恩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靈敏的五感在黑暗中無限延伸,他能感覺到左前方有幾個頻率稍稍變快的唿吸聲,而右手邊卻早在失去照明的同時安靜下來——那隻扶手椅已經空了。  大廳內腳步聲淩亂,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下卻存在某種及其微弱的動靜,隨著那個鬼魅般的家夥出手,他可以捕捉到的腳步聲越來越少,電力遲遲不見恢複,直到最後一切安靜,而時間不過過去了短短幾分鍾。  有個人無聲無息地解決了守在幾個入口處的全部保鏢,甚至沒發出一丁點肉體擊打或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意識到這點肖恩無法抑製的感到心驚,這艘船上竟然存在這種身手的家夥!  會是誰?!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身後空氣輕顫,一隻手繞過身側,兩指間夾穩的陶瓷刀片提至咽喉,緊接著毫不客氣地壓在了動脈上。  鋒利的刀刃割破表皮,血線淌下,肖恩感覺不到疼痛,卻在嗅到血腥味的瞬間猛然迴過神,然後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小七爺?”  蕭瑜覺得有些奇怪,這一下得手太容易了,對方根本沒做任何反抗,他單手封死那名荷官的要害,另一隻手摸索到他臉側,輕輕一劃,挑起那層與肌膚質感毫無差別的易容麵皮,一寸一寸撕扯下來,“好久不見——安琪拉小姐。”  頂燈重新亮起,地板上橫七豎八躺著被敲昏的保鏢和賭場工作人員,凱文在幾名保鏢的身體縫隙間抬頭望過去,正看見駱逸凡將一個體重少說也有200多磅的家夥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而大廳另一邊,同樣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  三個,安琪拉瞬間確定人數,但礙於刀片威脅無法迴頭,她垂眸看了一眼凱文,然後對蕭瑜道:“對保鏢下手的另一個人是誰?”  她穿著男侍者的製服套裝,頂著一張美豔性感的混血麵孔,聲音卻依然維持著男性略顯低沉的音色,蕭瑜以拇指去按壓她頸部,注意到那裏的肌肉非常僵硬——這是一種古老的易聲手法,以藥物麻痹人咽部的神經與肌肉,同時還必須經過長期的定向訓練,才可能達到男女聲逆轉的效果。  蕭瑜不理會安琪拉的問話,陶瓷刀片扼緊,說:“老師的計劃是什麽?”  安琪拉聞言頓時笑了,玩味道:“舒曼先生的計劃在黑色卡片上寫得清清楚楚,小七爺,您會不知道‘通知’對於盜賊的意義?”  蕭瑜不置可否,安琪拉唇角噙著的笑意加深,繼續道:“小七爺,今晚若是讓我逃了,舒曼先生就會知道他身邊有個暗中幫你的家夥,即使我看不見對方的臉,隻要boss吩咐下去,查出這人是誰不過是時間問題。”  兩人身後,俞希城還帶著參加舞會時的麵具,聽見這話,他垂在身側的手掌顫抖著握緊,骨節搓響,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哢聲,舉步正要上前,駱逸凡察覺到他的意圖,先一步走過去擋在他麵前。  “別衝動,”駱逸凡壓低聲音道:“這裏是海上,眼下信號幹擾嚴重,即使讓她跑了,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將信息送出去,沒必要在其他人麵前暴露你的身份。”  希城不方便開口,沉默片刻,最終緩慢地點了點頭。  “小七爺,”安琪拉盯著麵前拿槍指著她跟蕭瑜的保鏢們,貓一樣的眼珠略微一轉,說:“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您。”  蕭瑜:“你說。”  “您有多久沒聯係上那個黑客了?”安琪拉狡猾地說:“就是少昕非常欣賞的那個人,好像是叫deer?”  她話剛出口,蕭瑜、逸凡和俞希城同時一驚,安琪拉一直在等這一秒不到的空當,果斷偏頭避開要害,陶瓷刀片割進肌膚留下一道極深的傷口,鮮血湧出。  這是近似自殺行為的反擊手段,安琪拉仗著自身肌肉麻痹未消,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劈手格擋開蕭瑜二次攻來的刀片,朝那些保鏢喝道:“開槍!”  “shaw!”  “小七!”  電光火石間,槍聲驟響,蕭瑜急忙朝旁邊一撲,子彈擦過肩膀血線飆出!  蕭瑜疼得倒吸口氣,順勢就地滾開,手掌撐住地麵瞬間找準重心,緊接著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身彈起,刹那欺身至最近一名持槍的保鏢近前。  保鏢隻看見眼前黑影一晃,下一秒空氣中爆開恐怖的骨骼斷裂聲,與對方出手的動作相比,手臂折斷的劇痛似乎來得無比遲緩,直到蕭瑜將槍口抵上凱文眉心,那名保鏢才抱著拉攏的胳膊哀嚎著滾到地上。  “讓你的人把槍給我收好!”  少年幽暗的眸底一片冰冷,帶著地獄歸來的死氣,與之對視時,凱文唿吸一滯,仿佛於那人眼中看見了自己的死亡。  蕭瑜右臂的袖子被血液殷濕黏在皮膚上,持槍的手腕不住顫抖,他厭惡地掃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凱文,冷冷道:“你應該慶幸自己是逸凡的兄弟,否則今晚你會成為死在我手上的第一個人。”  說完,蕭瑜漠然轉身,把槍塞給駱逸凡,“去找鹿鹿,不要離開他,如果通訊恢複,請立刻告訴我他平安無事。”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逸凡聽見了相遇以來蕭瑜最為陰冷的聲音,他說:“我去追安琪拉,我一定——親手解決她。”  “shaw……”  刹那間,前世今生,兩個截然不同的shaw仿佛徹底重合在一起。  駱逸凡眉心擰緊,眼前不禁浮現出那個剛剛血洗完賭場大樓,卻能站在酒店窗前,笑得事不關己的家夥,然後他用最輕佻地對他說出那句,“探員先生,我想我看上你了。”  那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場景,拉斯維加斯火光衝天,夜幕被燃燒成詭譎的色彩,威尼斯人酒店被炸毀了近三分之一,街道停滿了趕來急救車,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而shaw卻在那樣的環境下說出了愛你。    第69章    船艙三層的走廊漂浮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這種氣息對於普通人來說很難察覺,可對於從小經過特殊無感訓練的大盜來說卻非常清晰。  陶瓷刀片在安琪拉頸側留下的傷口很深,雖然沒傷及動脈,但依然造成了大量出血,再加上保鏢開槍時異常混亂,安琪拉身上很有可能還帶著槍傷,所以她此時最需要一個安全並有條件處理傷口的地方。  船艙內部結構錯綜複雜,按照設計圖,這層有不少供旅客娛樂的棋牌室、健身房、遊輪餐廳、賭場,以及部分二等套房,可以說是整個‘歐若拉號’構成最複雜的一層。  蕭瑜沿走廊左拐右拐,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追錯了方向,那個女人非常謹慎,地板極少出現滴落的血點,追蹤起來特別困難。  不消片刻,走廊行至盡頭,遊輪餐廳大門半敞,通道輕薄的光穿過門縫在光潔的大理石表麵投下一道減弱的光帶,蕭瑜站在明亮的裝飾燈下,根本看不清餐廳內的情形。  他沒著急進門,而是按下耳麥確認信號狀況,通訊頻道依然隻有沙沙的幹擾聲——蕭瑜心跳很快,還是頭一次體會如此強烈的緊張感。  受船體傾斜影響,餐廳不時傳出桌椅在地麵拖動的摩擦聲,蕭瑜迴頭看向最近一盞照明,然後從腰間摸出陶瓷刀片,緊接著咻的一聲,刀片脫手飛出,直刺向裝飾燈。  這一下用力非常巧妙,那盞燈泡本身並沒有炸裂,刀片嵌進玻璃罩後堪堪割斷了燈絲。光線暗淡下來的一刹那,蕭瑜猝然推開餐廳大門,整個人快得猶如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間融入陰影。  遊輪餐廳足有上百平米,擺放著十餘張圓桌和配套的高背椅,蕭瑜靜靜潛伏在餐廳最右側的天鵝絨帷幔後,如同長夜中守候獵物的捕食者。  這裏的血腥味較之前更重一些,安琪拉必定就隱藏在這間餐廳的某個地方,蕭瑜跟這個女人隻在維拉德酒店門口見過一麵,對這家夥的身手一無所知,而相對的,安琪拉為舒曼做事,自然對蕭瑜了解得非常透徹。  玻璃窗外,綿密的大雪從天而降,海麵翻滾發出震耳的浪濤聲,蕭瑜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手掌撐著地麵穩住身體,他戒備地眯起眼睛,努力在一片混亂中辨別出那種被人為隱藏的細微響動。  倏然之間,一滴尚帶體溫的血珠自穹頂滴落,穿過數米高度驀地濺落在手背上,蕭瑜心裏瞬間意識到什麽,身體反應更快,曲起的雙腿驟然發力,直接朝一旁側滾避開。  在他身後,寬大的玻璃窗映出一道黑鳥般的虛影,空氣震顫,女人纖細的腿仿佛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淩空直下,狠狠劈進上一秒蕭瑜落腳的位置。  竟然在天花板上!  蕭瑜心中大駭,原本破壞照明就是為了避免敵暗我明的被動局麵,結果還是被她搶到了先手,這女人簡直比預想的還要難纏!  “嗬,反應還挺快——”  話音沒落,安琪莉落地同時腳下一點,整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瞬間鑽進視野視角。  蕭瑜來不急轉身,隱約感覺身後有什麽在快速靠近,近乎是在危機感誕生的一刹那,女人甜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說:“沒想到今晚就能跟您動手,時間可是比我預計的提前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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