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氣喘聲便急促了起來,臉色也紫漲起來,直難受地抓住脖頸跪倒在了地上。

    旖灩萬沒想到鳳帝修竟是真出手,見他依舊盯著自己,一點救楚青依的意思都沒有,不由急了起來。

    楚青依若死了,她豈能招架地住千億王的怒火?鳳帝修顯然不懼千億王,可她以後不能受製於他,跟著他躲避千億王的追殺!

    她抬手便去拂他抵在喉嚨的手,見他手臂不動,不由便也怒了,雙眸一寒,卻知憑自己此刻能耐根本不是鳳帝修的對手,她當下也不再出手,一個狠心,她狠嚼兩下生生吞咽了口中的魚肉。

    魚肉入喉,連肉帶刺,滋味可想而知,旖灩顧不上喉間不適,推開鳳帝修的手便欲去看已躺倒在地上,手抓咽喉的楚青依。

    鳳帝修顯然沒有想到她寧肯咽了那滿是魚刺的肉竟也不肯向他服軟,見她如此,他身子一僵,氣得手臂都是抖的,也在此時,他的手已被她推開。

    見她轉身便隻顧著楚青依而去,鳳帝修俊顏立刻霜寒結冰,一把攥住旖灩的手便將她拖了出來,右手扣住她的雙頰,左手抄起那小鑷子來便欲檢查她的口腔。

    旖灩卻眯眼掙紮起來,見鳳帝修捏著兩頰的手極緊,極強硬,她也抄起雙箸來,五指一攥竹筷,隻露小半截筷子,用力刺出,直取鳳帝修心窩,凜冽之勢似隻有將那筷子插進他的心房才能痛快。

    鳳帝修氣得雙眸幾乎燒紅起來,卻不得不鬆開扣住旖灩雙頰的手,改而去擋她的攻勢,攻出的手連帶那筷子一同被一隻大掌裹住,男人手一用力,旖灩便感指間夾著的筷子皆成碎末從指縫滑下,而那邊楚青依的雙腳直踢地麵,顯然已憋到了極致。

    旖灩恨得飛起一腳,怒聲便道:“我都吞下了,你還待如何?!”

    鳳帝修聞聲,一麵後退躲開她的攻擊,一麵一掌拍向楚青依,掌風出去,那塊雞肉被拍飛出來,楚青依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與此同時,旖灩卻被鳳帝修反剪了雙手,背抵著桌緣,身前是他怒氣鼓動的炙熱胸膛,兩人目光相對,誰都不讓分毫,怒焰火花四射,卻又有寒意從相對的兩人身上飛射而出,足以將這屋中的空氣都凍結住。

    紗帳後端坐在琴案後的如塵今日一直都在飄忽狀態,尋常客人來了這裏,一般都是先點了琴曲,再傳喚小童用金盆洗了手,用淡花茶漱了口,這才一麵聽琴,一麵吃酒用菜。

    可今日這三位,楚世子是常客且不提,旖

    灩和鳳帝修皆是難得一見的人物,即便如塵身處醉仙樓這種地方,見識多了風流人物,可今日也半響都迴不過神來。

    後來她見旖灩坐下便風卷殘雲地用起膳來,偏舉止又瞧不出任何粗野來,便更愣了,直到楚青衣叫她隨意彈上一曲她才算尋到些存在感來,可她這廂剛焚香淨手,指尖剛放上琴弦,外頭便又生突變,楚青衣瞬間便倒在了地上,麵上紫紅,竟有隨時斃命的風險,她指尖錚地一聲險些崩斷琴弦。

    她原是想衝出去的,可鳳帝修怒容滿麵,渾身淩冽的寒氣和陰沉氣息排山倒海充斥了整個雅間,如塵從不知道明明那麽雅致的一個人竟然可以瞬間變成閻羅邪魔,她被嚇得除了捂住雙唇,根本就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更不敢衝出去救助楚青衣。

    直到此刻瞧著旖灩和鳳帝修對峙,見楚青依咳了半響竟癱倒在地上不再動彈,如塵才提著膽子奔出了紗幔,忙去查看楚青依的狀況,要知道千億王世子若是死在了醉仙樓,那他們這些人定是也都活不了了。

    她跪在楚青依身邊顫抖著探指試了試他的鼻息,感覺熱氣噴在指上,這才跌坐在側,冷汗都流了出來。她心稍歸位,無神的目光掃到了在桌前對峙著的旖灩二人,見那男子一身暴戾之氣,氣勢洶洶如被拂了逆鱗的龍,又若外頭烈烈的太陽,高高在上其勢卻可摧毀萬物。可那女子竟也全然無懼,明豔的麵龐烈火炎炎,仿若豔陽下盛放的海棠,即便陽光再炙,也摧不枯她怒然而放的花枝。

    這樣一雙男女他們站在一起是那樣的般配,隻是這男子分明心儀女子,他惱不過是氣女子不接受他的一番心意,還口出惡言,毫不顧念於他,他惱是想逼女子對他服軟,可這女子卻並不,她怒是真的怒他,她出手倒像是真要殺他。

    這兩個人,男子不惱不怒時瞧著清逸無雙,溫潤如玉,女子更是笑意清淺,溫婉嫻雅,可分明兩人都該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主,因皆太強勢強硬,兩人一相遇勢必是烈火烹油,摩擦不斷的,除非有一人率先低頭,伏低做小,可瞧著這樣子,隻怕兩人情路艱辛,還有的磨。

    隻是如今瞧著女子勢弱,其實不然,人說男女間誰先動情便就輸了,這男子分明已動心,可女子卻依舊心堅……

    醉仙樓的姑娘們雖皆是賣藝不賣身,為食客們增個風雅情趣,可也算是風塵女子了,如塵瞧著旖灩兩人對峙,自然便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湧動的氣息。她腦子不甚清醒時本能地閃過這些念頭,接著才感受到了旖灩二人身上散發

    出的濃濃寒氣,忙又收斂了心神,嚇得低頭再不敢多瞧兩人一眼,臉色也再度白了起來。

    天知道,楚世子不過一言不對,那男子便敢要了他的命,她一介風塵女子,這紅衣公子殺她便更像弄死一隻螞蟻了。

    如塵這邊垂下頭來再不敢探究,那邊旖灩和鳳帝修卻還在怒目對視著。鳳帝修身份尊貴,又是個狂獰性子,這些年來更是鮮少再碰到拂他之意的事情,何曾被人玩笑過麵首之話?他好不容易對人示好,尤其是對一個女子示好,沒承想一番心意非但被糟蹋了,這女子竟還當眾拂他麵子。這叫他如何能不惱不怒?

    他原隻是想旖灩服軟,可哪裏想得到她竟強硬至此,寧肯冒著被魚刺卡的危險也不肯衝他笑上一笑,如今瞧旖灩竟還美眸噴火的盯著他,倒好似他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怎樣了她一般,他不覺又氣又憐,半響才眯著眼口氣極為不好地道:“張嘴!”

    旖灩依舊冷著一張臉,鳳帝修見此卻驀然笑了,他這一笑整個人有股邪佞的蠱惑,接著他靠近她,雙眸目光落定在她的唇上,道:“還是你想我用別的法子替你勾出口中魚刺來?”

    他靠的極近,說話時一股熱氣撫上她的唇瓣,癢癢的。旖灩見他此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曖昧不明的*話來,明明身上滿是強硬的血腥味兒非要裝什麽深情,愈發覺著這人會挑魚刺,會剝葡萄多半都是平日風流出來的,一時倒怒極反笑了,應聲道:“怎麽?這就暴露出目的來了?滾開!”

    她曆來討厭被人脅迫,這男人確實武功詭異強悍,可若比近身搏擊,她未必便不能尋到一線機會,大不了魚死網破,該強硬的時候即便是明知不敵,她也從來不會輸了氣勢,也是憑著這份毅力和血性她才能從拚過眾多男殺手一路走上最高位的,他既要硬碰硬,卻還要她服軟低頭,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曆來都是鳳帝修將別人搓扁揉圓,他何曾遷就過別人,此刻見自己耐著性子隻想著這女人,女人卻該死的又拿話激他,登時隻恨不能圈住她細弱的脖頸,幹脆此刻便弄死她,免得這種陌生的情緒一點點令他沉淪再難自拔。

    “你這女人!”他幾乎是惱恨地,殺氣騰騰地在盯著她。

    炙熱的視線迎上她已恢複清冽冰冷的眸子,那冰冷到底奇異地消融了他的怒火,他輕歎了一聲,麵上狠戾消散,卻是冷聲道:“來人了,你若想細細跟人解釋現下狀況,便好生給爺閉緊你的嘴!爺不急!”

    旖灩細聽卻沒有感受到一點

    有人靠近的氣息,隻是既鳳帝修說來人了,想必他不會弄假騙她。如今楚青依躺在地上,她又和鳳帝修如此針鋒相對,若來了人瞧見,免不了一番解釋,楚青依到底是因她之故才生出意外的,她可不想徒惹麻煩上身。

    旖灩腦子一轉當下便張了口,鳳帝修冷哼了一聲,這才用手中鑷子細細將她口腔中殘餘的一些小刺都挑了出來,待瞧她口中再無異物,這才退後一步鬆開了對她的鉗製,將鑷子咣地一聲扔在了餐桌上,又沉沉瞧了旖灩一眼,身影飛縱從窗口一晃沒了人影。

    旖灩哪裏能想到鳳帝修脾氣如此之大,不過一句玩笑話倒鬧出這一場亂子來,此刻見鳳帝修離開,她自懶得理會,坐了下來,片刻果真有氣息靠近,隨之腳步聲傳來,菊心亭的雕花門被推開,旖灩瞧去,來人竟是君卿洌。

    旖灩的明眸閃了一下,瞥了眼依舊躺在地上的楚青依。中紫國人人都知千億王楚家不參與黨爭,不偏向翼王,也不偏向太子,卻原來楚家早已是君卿洌的人了。

    今日蕭虎謀殺太子,被滿門抄斬,君卿洌本該在東宮繼續臥床才對,他敢出現在這裏,出現在楚青依的麵前已足能說明問題,還有這醉仙樓,能立足京城,成為最奢華,富貴之人雲集的酒樓,後台自然強硬,隻是據記憶,醉仙樓的幕後東家一直神秘不被所探,卻不想它的後台竟是中紫國的太子。

    曆來酒樓茶樓青樓這些地方最易收集信息,貴人們玩性吃酒時也最易嘴上沒個把風,君卿洌倒是深知這一點。隻是他為何將這些都暴露在自己麵前?是以為她和翼王如今已經反目為仇便會為他所用呢?還是覺著她在蕭府之事上於他合謀便算達成了某種結盟?

    旖灩想著,君卿洌已經進了雅間,見旖灩並不起身行禮,倒也不介意,目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楚青依身上,眉心微蹙了下,又掃向了如塵,如塵身子抖了下,正不知是否該迴話,君卿洌便又收迴了目光,吩咐道:“扶世子去後院休息。”

    其後一低著頭的藍衣女子應了一聲,飛快閃身和如塵一起將楚青依扶起,紫兒跟在君卿洌身後,目光一直落在那藍衣女子的身上,此刻見她出去,紫兒麵色一急,跟著那藍衣女子走了幾步眼見她出了雅間沿著迴廊遠去,這才依依不舍地收迴視線,又迴步進了屋,衝旖灩福了福身,道:“奴婢按小姐的意思去見蕭靨兒,那蕭靨兒果真不在隊伍中,此刻禁衛軍已經在搜尋她了。”

    見紫兒有些心不在焉,旖灩目光淡淡往迴廊方向掠了下,迴到了君卿洌身上

    ,道:“太子殿下的手下辦事能力實在有失東宮臉麵。”

    君卿洌在旖灩身邊坐了下來,聞言麵色不變,沉聲道:“蕭靨兒的事是我未處理妥當,我已令人去尋,今日前來,也是為此事給灩兒妹妹造成困擾前來致歉,還望灩兒妹妹能接受我的歉禮。”

    今日君卿洌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儒袍,冰藍色鑲邊,其上繡著墨色文竹,一身剪裁得體的衣裳將他挺拔的身姿映襯的更加俊朗無塵,倒是少了兩分那日的霸氣清冷,多了兩分溫雅如玉,再配了他知禮的話,倒像個謙謙君子。

    旖灩挑眉,“歉禮?”

    君卿洌微微側頭,道:“藍影。”

    他聲落,那之前扶楚青依下去此刻剛歸來的藍衣女子便上前一步,衝著旖灩便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道:“屬下藍影見過盛姑娘。”

    旖灩再度挑眉,君卿洌便道:“蕭靨兒逃脫,難免給灩兒妹妹帶來後患,蕭虎經營多年,蕭家到底是一品將軍府,恐有暗中力量為蕭靨兒所用,尋灩兒妹妹報仇。這皆是我疏忽所致,這藍影武功倒還湊合,雖入不了灩兒妹妹的眼,但有她在身邊倘使真有意外,總能多個傳信兒之人,還望灩兒妹妹能收下她。”

    君卿洌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旖灩卻不認為有這個必要,而且這藍衣女子一瞧便是費心培養的暗衛一流,這樣的人認主,且奴性極難改變,她不認為君卿洌將這女子給了她,這女子便會當真聽令於她。

    旖灩的目光從女子身上掃過,迎上君卿洌的視線,道:“蕭靨兒不過一個失了家族庇護和依靠的弱女子,還受通緝,她能翻出什麽浪來?沒這個必要吧。”

    君卿洌也揚了下眉,微傾身子靠近旖灩,目光清且深地倒影著她的麵龐,道:“灩兒妹妹以前太是單純不防人,隻是如今卻又防備心太過了些,這樣子是會很累的,還有,灩兒妹妹瞧著本宮便像是那等居心叵測之人?”

    旖灩聽罷,美眸流轉過清光來,抿唇一笑,道:“我和太子殿下還沒熟悉到關心累不累這個問題的地步吧?中紫國人人皆知太子殿下性冷情,如今殿下如此一反常態關心小女子,非是小女不識好歹,也非小女不顧尊卑揣測殿下,實在是出於好奇,殿下何故如此?還是,殿下想往小女子身邊安插人手?”

    君卿洌聽她口口聲聲說著尊卑,言辭再謙恭不過,實卻就是說他居心叵測,不安好心,當下有些哭笑不得,道:“這個啊……‘小女子’值得本宮費如此多心思嗎?”

    旖灩方才自稱小女子隱含譏誚,可如今君卿洌又將這話還給了她,確實,她一介閨閣女子當用不著君卿洌在她身邊安插人,更何況,也沒這樣明目張膽給人身邊送暗線的。太傅府中隻怕不會沒有君卿洌的人,君卿洌想知道她的一舉一動哪裏用費此心思。

    這倒是叫旖灩有些不明白了,她歪了下頭,這才道:“太子殿下如此厚愛,我總要知道下原因吧?”

    君卿洌聞言倒是露出了懊惱神情來,屈指彈了彈下巴,他才驀然眼神幽深地盯著她,道:“原因啊……一個男人關心一個女子,還能有什麽原因呢?”

    旖灩哪裏想得到君卿洌這樣清冷的人竟也隨口便能吐出調戲女子的話來,微揚了下眉,方道:“太子殿下這個笑話不大好笑,若是這個原因,那此女我便更不敢收了,一個暗衛就要拐帶太傅府的嫡出小姐,殿下這如意算盤打的未免太響了點。”

    紫兒在一旁早便露出了情急之態來,隻是瞧著旖灩和君卿洌說話根本無從插嘴,此刻見旖灩還是拒絕了君卿洌,登時便再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小姐,太子殿下沒有惡意,小姐如今身邊隻紫兒一個不中用的,萬一那蕭靨兒真有什麽預謀,敵暗我明,到底防不慎防,小姐便收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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