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雲關,也就是蘇康大軍與齊王大軍對峙的地方。


    蘇康的大軍駐紮在了幽雲關以北十裏處,至於齊王的大軍則占據了幽雲關,借著雄關之險,阻擋著蘇康大軍南下。


    隻是蘇康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虎將,雖然年紀稍有些大了,但目光與經驗也更加老道。


    他在三日前在此處被齊王的大軍攔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大抵猜到了一些後果,所以便趁著齊王大軍不察,從後軍分兵十萬,繞路趕往長安。


    所以他其實是最不擔心的,他可以安心的在這裏與齊王大軍對峙,當然,前提是齊王大軍沒有暗地裏分兵支援燕翎軍。


    不過一切都在蘇康的預料之中,齊王並沒有分兵支援長安。


    楚慈作為齊王麾下地位最高的謀士,實力自然是不容小覷的。


    隻不過是他這一次似乎有些輕視了蘇康,並沒有算計到蘇康會分兵前往長安作為支援。


    他覺得齊王的大軍實力不差,將領上聞唐與另一位悍將秦驍號稱齊侯雙壁,在雙方兵力對等的情況下,雙方交戰誰都不一定能從對方手上占到便宜。


    可他並沒有料到,蘇康根本不打算與他硬碰硬,隻是打算跟他耗著,讓分出的十萬精兵去解長安之圍。


    幽雲關,郡府府衙內。


    幽雲關的統帥已經歸降了齊王李浮笙,現在的郡府府衙已經成了齊王的居所與處理公事的地方。


    “懷恩啊,我們這麽做,是不是有些對不起先王……“李浮笙站在石階前,看著庭院裏冰雪消融濕潤了的泥土,輕聲問道。


    楚慈笑了笑,走到李浮笙身邊開了口:“郡王莫要這般想,先王早已仙逝,已經於人間界再無瓜葛。李修元他本就與郡王有間隙,現在守著夏王的位子,卻做不出大事業,早該被能人取而代之。”


    “此番李修元中毒昏迷,三皇子與長公主爭權,我們隨便支持一位便好。待到我們扶持的人贏了對方,我們再廢除他,隨後取而代之就好了。”


    “天將賢才於郡王,郡王何須隱藏?”


    李浮笙聽著楚慈說的話,心裏卻總是難以釋懷。


    他雖然與李修元早年有過一些間隙,但是說到底他們還是親兄弟。


    他算是個小子,如今親兄弟反目成仇,他自然還是得考慮一下是否有悖倫常。


    楚慈自然是看出了李浮笙的猶豫,他思索了一下,隨後說道:“郡王,您可知曉您發文書表示要支持三皇子奪權,齊地的百姓可都是支持您的,既然已經得了民心,您又有何所懼?”


    “此話怎講?”李浮笙楞了一下。


    楚慈笑了笑,從懷裏取出了一疊紙。


    他將紙一層一層展開,最後一大張攤到了李浮笙眼前。


    “君王請看!”


    “這是……”


    李浮笙看著這一大張紙張上麵一個又一個歪歪扭扭寫著的名字,有些發愣。他看得出,寫這些字的人,大多是沒怎麽碰過筆墨的人,有一些字甚至寫錯了,又或是左右上下分離開了,乍一看倒像是兩個字。


    “這是從咱們魯郡郡治兗州城中討來的萬人書,這隻是其中一部分,其餘的我都留在了兗州城,沒有帶過來。”


    “你看著萬人書上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了一個支持郡王東攻的人……您看,這齊地百姓都支持您,您還有什麽可怕的。”


    “要知道……這天下的根基,可是民心!”


    楚慈的話在李浮笙耳邊環繞著,讓他猶豫不決的心開始緩緩下沉。


    片刻後,他終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楚慈,你且傳令下去,叫秦將軍看好北方的蘇康,莫要讓他南下一步,我要在這裏拖住他,然後吃掉長安!”


    “哈哈哈,郡王想得開就好,我這就去傳令了!”楚慈笑道。


    他說罷,轉身朝著郡府外走去,隻是誰也沒看見,就在他走出郡府的一瞬間,臉上露出了一抹莫名的冷笑,看的讓人心寒。


    郡府中,庭院。


    李浮笙目視著楚慈緩緩離去,隨後將目光移到庭院裏那一顆已經開始滿是綠意的老樹上。


    他走到老樹前,伸出手在粗糙的樹幹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歎了一生氣。


    “也不知曉這次做的對不對……嗬……”


    “楚慈……這個人也不知是何目的……我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和他有著太大的關係,可他心思不純啊!”


    “父皇當年給我們兄弟幾個取得名字已經很明顯是讓大哥做繼任者了,丹青……浮笙……書畫樂理……想不到現如今倒是我違背了父皇的期願。”


    “哎——也罷,既然已經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哪裏還有迴頭的機會!”


    “繼續吧,是生是死,聽天由命了!”


    李浮笙的話在庭院裏迴蕩著,他的孤獨,隻有他自己知曉。


    ……


    幽雲關以北十裏,蘇康大軍的駐地,主將營帳。


    蘇康站在營帳裏,看著地圖不知在想些什麽。


    “將軍,我們這樣好嗎?若是被齊王察覺了我們的意圖,到時候四十萬對陣五十萬,我們這邊可是要吃虧的。”營帳裏聚集了幾個偏將與謀士,其中一個看著蘇康說道。


    他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隻是蘇康淡然的笑了笑,說道:“無礙,雖然那秦千騎與聞不空名聲確實顯赫,我手下也沒有能與之匹敵的將領,不過他們並不可怕。”


    “我聽聞齊王手下有一個謀士叫做楚慈,傳言裏很是厲害,不過自負的很,此次怕是他也會看不起我蘇康,定然不會察覺我們分兵了的。”


    “我們與他耗上些時日,待到他察覺之時,怕是長安之圍早已被化解了!”


    隻是蘇康的話還是讓那謀士眉頭緊皺,他思索了一下,詢問道:“將軍就這般確信嗎?”


    蘇康聞言笑了笑,答道:“你忘了我們的斥候是什麽了嗎?”


    直到聽到蘇康這般說,這一眾將領與謀士方才恍然大悟。


    蘇家軍的斥候絕對可以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斥候。


    他們在戰場上的作用強的超乎想象,蘇家軍這麽多年南征北戰罕有敵手,斥候的作用自然是不能夠被忽視的。


    而他們在後方刺探情報,更是如同鬼魅一般。


    要是說仙俠草堂所賣的消息都是靠仙術道法所獲得的,那蘇家軍的斥候獲取消息的能力也不亞於這些道法仙術了。


    這就是蘇康手裏最大的底牌。


    蘇康看了看地圖,忽然想起了什麽,抬起頭道:“對了,傳我軍令,要十萬前軍迅速修整,做好準備,晚上我們就去試探一下。雖說我們已經斷定他們不會知曉我們後軍已經離開了的情況,不過該打的掩護還是要做,莫要讓對方看出破綻。”


    “請將軍放心,屬下這就去著手辦理此事。”


    “等等,莫急。”蘇康笑了笑,衝著那個領命準備離開的偏將擺了擺手,“還有一件事,你記得擬一封書信發迴盤龍關,讓留守的杜統領多加小心,駐北軍的盧將軍不可信,現在我們大夏境內亂事已起,北方的遼人定然是得到了消息的,以他們的秉性,隨時都有可能南攻。”


    “你記得叮囑他,要他們無比要小心,盤龍關一定不能丟,若是丟了,將來我們反攻迴去可就難如登天了!”


    “末將領命。”


    一道將軍令從營帳中傳了下去,四十萬大軍則有條不紊的運轉起來。


    前陣十萬大軍各個摩拳擦掌,準備著晚上的試探,至於三十萬中軍,也沒有抱怨不能上陣,他們是蘇家軍精銳中的精銳,都知曉現在還不是上陣的機會,都默默的等待著機會。


    夜色慢慢降臨,夕陽從西方的山下降了下去,黑夜籠罩了整個幽雲關。


    蘇康走出營帳,看著天上的星輝,衣袖一揮,吩咐道:“傳軍令,前軍十萬,即刻出征!”


    號角響了起來,響徹整個幽雲關。


    微冷的風吹了起來,十萬蘇家軍的兵刃在夜色下泛起銀亮的光輝。


    幽雲關中,隨著蘇家軍的號角聲響起,城中駐守的兵士盡數驚醒。


    “蘇家軍來攻城了!”


    這樣的唿喊聲在幽雲關裏飄蕩起來,隻是齊王的軍隊並未感到懼怕,反倒是一個個躍躍欲試。


    蘇家軍名聲在外,在齊侯雙壁麾下的大軍自然也非浪得虛名。


    這樣兩支精銳的軍隊碰撞在一起,定要一爭高下的。


    齊王這邊似乎也並沒有打算要龜縮在幽雲關中,他站在城頭,看著遠處浩浩蕩蕩席卷而來的蘇康大軍,下了開城門的命令。


    兩軍對壘,自然是勇者勝。


    隻是蘇家軍與齊王的軍隊似乎頗有默契,這一次試探並沒有痛下殺手。


    雙方竟然以江湖比武的方式,點到即止。


    月色越升越高,這一場持續了一個時辰的特殊對壘終是結束了。


    末了收拾戰場,雙方這才發現竟然沒有折損一位兵士。


    兩軍最多也不過重傷了十幾人,輕傷幾百罷了。


    這應該是曆史上損失最小的一場戰爭了吧!


    蘇康的營帳裏,他聽著偏將將這些消息說出來,竟然忍不住笑了笑。


    “齊王倒也算是個奇人!”


    ……


    九月初十,長安。


    時至此時,長安已經被燕翎軍圍困了月餘,城內的各種矛盾也差不多到了被激化的時候。


    隻是李潺鳶與城衛還在壓製著,這些矛盾尚未爆發,隻是李潺鳶心裏也明白,這樣的辦法長久不了,現在城裏的矛盾隻是缺了一個引子,一旦有什麽事成了激化矛盾的引子,那長安城必然要不攻自破。


    可李潺鳶別無他法。


    她隻得這個樣子,想要從長安自身來解決被圍困的問題是沒什麽希望了,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於蘇康,希望他能帶著蘇家軍來化解長安之圍。


    不過就目前的各路情報匯總過來來看,蘇康也被困在了幽雲關,若是齊王可以攔阻,怕是蘇康在短時間內是絕沒什麽希望過來的。


    但,禍事總是來得很快。


    這天下午,長安城中出了一起人命。


    人命發生在長安東城,這裏的一戶百姓家的男丁將董記米鋪的掌櫃殺了。


    坊間傳言說,是因為董記米鋪的掌櫃將自家售賣的米糧價格翻了兩倍多,還故意刁難前來買米的百姓,最終激化了矛盾,被一個男人用路邊的碎瓦劃破了脖子,活生生流血流死。


    這件事兒傳到李潺鳶耳中的時候,董記米鋪的掌櫃屍體已經涼透,此時距離殺人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好在殺人的那百姓並未離去,而是留在了原地,待到城衛趕去時,直接將人逮捕。


    可就在城衛準備押解殺人者離開時,圍觀的百姓卻情緒激動起來。


    “這人你們不能帶走!”


    “是董掌櫃沒有遵從公主殿下的規定,擅自上漲糧價,若是有錯,也是董掌櫃有錯在先。”


    “就是啊,若是懲處惡霸也要受罰,那為什麽不把江湖上那些俠客抓起來?”


    “城衛大人,若是今日你們真的把張小哥抓走了,那我們就聯合起來,把這長安鬧個底朝天!”


    “……”


    如此的聲討聲此起彼伏,讓前來押解殺人者的數個城衛也不知道該如何辦了,他們雖然身為城衛,要履行維護長安城街道治安的職責,可是他們畢竟也不是什麽達官貴族,當上城衛之前一樣出身於普通百姓,當然能理解這些人攔下自己幾人的原因。


    說到底,這件事是董掌櫃故意抬高糧價引起來的。


    但是他們不能放,董掌櫃有錯,可普通百姓殺人也有錯,懲罰必須要有,至於懲罰的輕重則需要交由官府定奪。


    現在返迴的路被群情激奮的百姓攔了下來,幾個城衛身有武藝,但是他們不敢硬闖,若是真的激怒了這些百姓,最後鬧出了什麽岔子,這責任可不是他們能擔得起的。


    好在,蘇拂雪的及時出現給他們解了圍。


    就在幾個城衛焦頭爛額的時候,蘇拂雪又帶了十幾名城衛過來。


    “諸位百姓,請冷靜一下。”蘇拂雪在人群外高喝了一聲,“等到官府把事情查清楚,會給大家一個解釋的,請大家不要意氣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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