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即是指長江以南南嶺的地域,在這片廣闊的地域中,足有六郡。


    而江南王李丹青便是這一片地域的王。


    比之齊王晉王,甚至是整個大夏的其他封王,李丹青都具有絕對的統治力。


    江南本就是富饒之地,江東,蜀中更是聞名於大夏的地方。


    兵馬,糧餉,資本乃至於金銀棉帛,比之長安也不差多少,由此便可知曉,江南王李丹青的實力有多麽強大。


    隻是李丹青雖是封王,可並沒有爭強好勝之心,反倒是對於書畫有著難以理解的癡迷。


    他時常會在自己的宅院裏設宴,宴請各位江南才子,一同飲酒觀賞字畫。


    他不像一個封王,反倒像是一個放蕩不羈的才子,不與世俗同流合汙。


    不過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夏王李修元才會放心的將江南六郡交給他吧。


    九月初四,一封加急的信函從北方送了過來,遞到了江南王的王府。


    李丹青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裏研究著一位前代書法大家留下來的字帖真跡。


    據說這位前代的書法大家以行書著稱,一行字行雲流水,如同戲水遊弋的龍蛇。


    李丹青最喜好這位書法大家的字,於是時常在書房裏觀賞。


    平日裏,極少有人敢在李丹青觀賞字畫的時候過來打擾,隻是今日卻出了個意外。


    就在李丹青觀賞字帖正入迷的時候,書房的門響了。


    “篤篤篤——”


    “篤篤——”


    連續兩次敲門聲,讓原本打算發火的李丹青收斂起了怒容。


    “進來。”他講手中的字畫收好,這才開了口。


    “吱呀——”


    門外的人輕輕一推,書房的門便被推開了。


    “你不在長安好好待著,這個時候來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嗎?”李丹青看著從門口處走進來的問,皺著眉頭問道。


    “確有急事。”那人點點頭,隨後頭上的鬥笠一摘掉,露出了一個看起來很是年輕的麵龐。


    他竟然是陳晉安。


    “江南王的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外麵大旱,赤地千裏,你這裏倒是看不出半點。”陳晉安一邊朝書房內走去,一邊兒看著書房裏的陳設調侃道。


    李丹青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了,你這般諷刺我可是沒有半分由頭。”


    他說著,忽然看向陳晉安,詢問道:“今年這大旱有些古怪,不似風雨不濟,你與仙俠草堂的董掌櫃素來熟識,不知董掌櫃可否告知這大旱的原由?”


    隻是陳晉安笑了笑,答道:“天下要大亂,赤地千裏不是很正常嘛?何來奇怪之說?”


    “不,你在騙我。”李丹青搖搖頭,並不相信陳晉安的話。


    “我能感受到南方傳來的炙熱感,那裏定是出了岔子,才會讓整個江南陷入大旱之中,我不相信以你的修為會不知曉這個情況。”


    陳晉安忽然失笑了:“果然,你聰明絕頂,我還是沒能騙過你。哈~也不知道當年先皇為何會選了你兄長做繼任者,雖說他做的也不差,可既然有更好的人選,怎麽會選擇他呢?”


    “我誌不在此,這事情我早就與父皇說明白了,況且,現如今兄長在這個位子上,不是也一樣將大夏治理的井井有條嗎?若非他這次不慎中毒昏迷不醒,又怎會有後輩的權力之爭呢!”李丹青歎息一聲。


    隻是很快他就收起了自己的情緒,繼續講道:“算了,既然你不願意說明,那我也不再問下去,現在還是說說你從長安趕過來的目的吧。長安還處於圍困之中,你身為宣瀾院的夫子,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長安呢!”


    “這次來,確實有一件事,長安有個女娃娃,托我給你捎封信過來,你若是有時間,就看一下吧。”陳晉安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到了李丹青的桌子上。


    “女娃娃?”李丹青看著桌子上躺著的信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他伸出手,將桌子上的信函拿了起來,放到了眼前。


    “李——潺——鳶——”


    他看著信函上的落款,將名字念了出來。


    隻是剛念完,他忽然笑著搖了搖頭:“原來你說的女娃娃竟然是她,有趣有趣,什麽時候你陳大詩人成了給皇室送信的了?”


    “弟子所托之事,我這個當老師的,自然該盡心盡力辦到才是,再說從長安到你這江南王府也不算遠,不過是打個哈欠的功夫罷了。”


    “倒也是,我都快忘了你們之間還有這麽一層關係了,也罷,我就先看看這信函到底說了些什麽。”李丹青說著撕開了信封的封口,將信取了出來。


    半盞茶後,李丹青看完了整封信件,隨後他沉思了片刻,抬起了頭看向陳晉安。


    “如此說來,你是打算讓我幫你幫我這個侄女了?”


    陳晉安眉毛挑了挑,調侃道:“一首詩怎麽樣?”


    李丹青搖了搖頭,說道:“太少了,這麽大的忙,我要調動人力物力,一首詩怎麽夠?”


    他說著伸出手,攤開了手掌道:“少說也得五首,還需是你親筆寫的。”


    “五首太多了,兩首,就兩首。”


    “五首!”


    “兩首!”


    “五首,不然出兵之後,他們賣不賣命我可就沒辦法保證了。”


    兩個人一個是江南六郡的主宰,一個是在宣瀾院身居高位的夫子學士,可為了幾首詩,卻如同市井小飯一般,熱鬧的討價還價起來。


    半晌後,陳晉安看著李丹青,終是沉吟了一會兒之後,咬了咬牙道:“三首,最多三首,再多我就去找別人幫忙了!”


    “也罷,三首就三首,你就留在王府裏,幫我把這三首詩寫出來,我立刻發兵,以解長安之圍。”


    李丹青臉上露出笑容,他是知曉陳晉安的詩與字價值幾何,其實別說三首詩,就是一首詩他都會幫忙的。


    隻是誰心裏還沒有點貪心呢,像他這樣喜好字畫的人,更是如此。


    現在正巧有機會可以從陳晉安那裏弄些字過來,他若是不多要點,那等下一次機會就不知是何時了!


    ……


    冥府,平等城。


    火刑獄中,當初青雲道長獲取地心之火那口泉眼中,十六盞琉璃燈已經盡數破碎,火泉中的熱度雖然還在,可是比之上次青雲道長來時,已經消退了許多。


    一條雷霆附著的金色鎖鏈從泉眼中穿出,最後鎖住了九個老者,


    這九個老者盤坐在火泉泉眼周圍,閉著眼,任由火刑獄的炙熱火焰炙烤著身體也不為所動。


    半晌後,遠處聚攏的火焰忽然散開,一個連鬃長髯,頭戴方冠,身著長袍的老者從火焰後走了出來。


    他懷裏抱著板笛,看著被金色鎖鏈鎖住的九個人,臉上露出了冷笑。


    “怎麽樣,可否考慮清楚了?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給你們的時間已經夠多的了。”


    他話音落下,被鎖住的九個人中,其中那個身著黑袍的老者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看著眼前這個人說道:“連圖,你莫要再問了,我等身為冥府的掌控著,怎會屈服於上古火魔?”


    “倒是你……哼!”黑袍老者冷哼一聲,“身為冥府十殿閻君之一的平等王,卻不司本職,與上古火魔為伍,若是仙界有感,定會將你誅滅,有輪迴而不得入!”


    連圖嗤笑一聲,譏諷道:“秦廣王,收起你的那一套說辭吧,若是仙界有感,又怎會千年無仙諭降下?你說重湯大人是上古火魔,可他現在是世間的神,隻要等到重湯大人實力完全恢複,那時人間界就全都是我們的了!”


    “癡心妄想!”秦廣王不屑道,“若是重湯那火魔真有那般強橫的實力,怕是也不會在上古之時被封印了。”


    秦廣王的這句話似乎是戳到了連圖的痛點,氣得他直跳腳。


    可是他卻奈何不了秦廣王,重湯才破處封印不久,在人間界沒什麽根基,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冥府的十殿閻君各個實力強橫,對於重湯來說,是最好的幫手。


    隻是可惜的是,十殿閻君隻有一個最弱的平等王加入了他,其餘九個寧肯在火刑獄裏受罪,也不願加入他的麾下。


    “哼!重湯大人定會成為人間界的主宰,到那時就有你們的好果子吃了!”連圖扔下一句話,灰溜溜的離開了火刑獄。


    而隨著他離開,其餘閉著眼睛沒有說話的八位閻君這才睜開了眼睛。


    “確定重湯最終會被重新封印嗎?”其中一個人開了口。


    秦廣王點點頭:“至少預言中是這般說得,遠古時候那些預言全都驗證了,想來這一則預言應該也不會有錯。”


    “既然秦廣王如此說了,那我等也就在此地安心等候好了。”眾人說罷重新閉上了眼睛,火刑獄中再度恢複了平靜。


    平等城閻羅殿,一個一頭赤發麵容頗為英俊的年輕男子坐在王座上,一隻手支著頭,似是假寐。


    不多時,大殿下方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王座上這赤發男子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怎麽樣,他們答應了嗎?”重湯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點磁性。


    平等王搖了搖頭,答道:“他們沒有答應,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等!”重湯說道,“等到我們的冥府鬼軍有足夠的實力去對抗人間界的力量的時候,就是我們該出世的時候了。”


    “可是……若是等的太久,我怕北方長安那邊的戰亂會早已被平息了。”平等王似乎有些急迫。


    隻是重湯卻不為所動:“莫要急,現在江南大旱不是挺好的嗎?等下我再為焚火注入三成力量,到時候焚火就會影響到北方去。”


    “待到那時,饑荒都顧不過來,有哪裏有時間來顧及我們?”


    重湯說著,看了連圖一眼,說道:“對了,你再向外派出一些鬼差去打探一下北方的動靜,這段時間我們就靜觀其變。”


    “那……屬下這就去做……”連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反駁,點了點頭,從大殿裏退了出去。


    ……


    北地,深處還在大學紛飛,寒意卷著冷風吹得人身心俱寒。


    至於夏遼的邊境,積雪則已經開始融化,光禿禿的地麵出了一些綠意。


    一大群身著盔甲的遼兵正朝著夏遼的邊境線進發。


    “將軍,我們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南攻嗎?現在我們大遼南方正趁著冰雪融化進行勞作,若是男丁小號在戰爭上,糧食沒有收全,怕是明年我們整個國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啊!”一個副將對著領頭的將軍勸道。


    將軍看著南方,看著極遠處被夏軍駐守的邊境城池,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也知曉這個情況,可是君命難為,帝君下了命令讓我們南攻,我們有如何能不從?不過你等也莫怕,現在大夏內部動亂,沒什麽精力顧及北境,我們隻要稍稍奪迴一點土地就收手,想來大夏也那我們沒辦法。”


    “看樣子也隻能如此了。”偏將有些無奈的點點頭。


    隻是他話音才落下,大遼將軍忽然開了口:“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頓,派斥候先行前往邊境探查情況,若是沒什麽異動,今晚我們就趁著夜色發動進攻。”


    “是,屬下這就傳令下去。”


    遼軍已經開始行動了,隻是駐守北境的大夏守軍卻並沒有意識到危險。


    他們隻是行使日常的職責,在城頭巡視一番。


    留守的並非是蘇家軍,蘇康隻將一部分蘇家軍留在了他自己駐守的城池,這邊的其實還是歸另一位駐北將軍盧將軍掌管。


    而這位盧將軍,便是之前那位與遼人做交易,將遼軍放進大夏境內攻破涼關的那一位。


    “北方的遼人沒動靜嗎?”盧將軍坐在自己的將軍府裏,喝著美酒,持著方才從南方運來沒多久的水果,對著一個偏將問道。


    “啟稟將軍,斥候還沒發現動靜。”


    “莫要鬆懈,鬼知道北方那群蠻子會不會趁亂南攻。若是真的被他們抓住機會,讓北境失手,到時怕是我們都難逃罪責。”


    盧將軍的話讓下方的偏將楞了一下,隨後他壓低了聲音,開口道:“若是這裏真的被遼人攻破了,到時不如我們也像齊王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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