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說話?”男生眉目深沉,臉色平淡,“你想讓我說什麽。”


    林小曉仿佛感覺到重重一錘砸在她的胸前,骨頭裂開的聲音,和心髒流血的聲音都敲打著她的耳膜,一清二楚。


    她幾乎都能嚐到那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蔓延到嗓子眼和舌尖。


    她忍著沒有過去抱著他,忍著沒有哭著質問他,陸銘,我都已經來了你還想怎麽樣?


    眼裏終究是有什麽原本張揚璀璨的星光碎成粉末。


    ——他不要她了。


    這個認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比被所有人看笑話時的難堪,更讓她心痛。


    “林小曉,你真不愧是段悠的朋友,自作多情也是一把好手。”囂張的女生捂著臉走上來,猛地揚起另一隻手,“這一巴掌我受之有愧,還是還給你吧!”


    林小曉知道這一巴掌不會落在自己臉上。


    但她沒想到,上來攔住對方的人,會是陳天嬌。


    嬌嬌的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左手剛剛橫空攔住對方的手,右手一巴掌就毫不猶豫地扇過去,“真給你臉了,誰準你對她動手的?”


    陳天嬌減肥那段時間早把身體鍛煉得像女金剛一樣朗硬,馬甲線漂亮得跟什麽似的,哪裏是那三個外語係的花瓶能比的?


    見她上前解圍,段悠便也不擔心那邊的狀況,第一時間看向了陸銘。


    他腦子裏是注了水嗎?


    林小曉的目光始終就像定在那個男人臉上,動也不動一下,他的每一絲變化她都能捕捉到。


    可是,陸銘隻是雙手插袋,深沉而冷漠地站在原地,看著她被人欺負,看著那一巴掌差點抽到她臉上,看著陳天嬌衝上來給她解圍。


    沒有一丁點想要上來護她的意思。


    林小曉的心髒好像被他這般冷漠尋常的注視凍住了,冷得一個勁往下掉冰渣。


    一兩個欺辱她的人,嬌嬌能替她教訓迴去,但這周圍聚滿了幾百個看熱鬧的學生,今日加諸在她身上的嘲諷和鄙夷,又有誰能來給她討個公道?


    林小曉覺得自己在顫抖,那種羞恥和丟人的感覺幾乎將她滅頂。僅僅這樣一次她就快被其他人的眼光看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悠悠又是如何堅持了這兩個月,如何雲淡風輕地一邊麵對江教授的拒絕,一邊麵對全校的唾罵?


    “陸銘,你真不管我了?”林小曉無聲,用唇語慢慢地問。


    男人岑薄的唇抿著,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毫無動容。


    林小曉一看,就懂了。


    是結束了。


    徹底結束了。


    林小曉你真是個傻子。


    你怎麽會覺得他還在原地等你?


    你怎麽會壓抑不住衝動跑過來,以為隻要鼓起勇氣當著所有人的麵表白一次,他就能與你冰釋前嫌?


    醒醒吧,他不愛你了。


    陸銘他不愛你了。


    女孩眼眶中一直懸著的淚珠終於迎風落了下來。


    轉身時,沒有看到身後的男人陡然深寂幽暗下去的眸光。


    “好像是我誤會了。我和陸銘現在……確實不再是什麽男女朋友了。”林小曉擦幹眼淚,輕輕笑著對那三個外語係的女生道,“但是你們給我記住,橫刀奪愛手段卑鄙的是他賀井陽和他表妹程詩韻!就算陸銘看不上我了,就算我們緣盡於此分道揚鑣了,也改變不了程詩韻就是個小三的事實!你們少拿這件事來羞辱我朋友!段悠行得端坐得正,你們再多說一句,我就敢再扇你們一嘴巴,看是你的臉結實還是我的手結實!”


    這氣勢洶洶的話讓陳天嬌都不自覺地愣了好半天。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段悠,眼睛裏藏著的揶揄段悠自然是秒秒鍾意會了——行啊,真不愧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曉跟你身邊呆久了,這氣勢端得也是有模有樣的。


    段悠一張撲克臉,冷漠地瞪迴去。


    心裏卻有點微微苦澀。


    如果能靠嬌嗔和撒嬌來解決問題,又有哪個女人喜歡像女戰士一樣身披鎧甲、手執長槍?


    堅強的人都是被孤獨逼出來的。


    都是在一次次被磨礪得血肉模糊中踩著自己的曾經軟弱又赤誠的心,踏出了一片天地。


    小曉……


    “林小曉,你別做夢了,結了婚還有離婚這麽一說,更何況你和陸銘隻是談了三年戀愛而已。至於這麽上綱上線?跟你在一起就要三從四德不許欣賞其他女人了?我們詩韻要模樣有模樣、要才華有才華,陸銘看上她是應該的。你懂什麽叫公平競爭嗎?你有本事就把他搶迴來呀,誰攔著你了?”


    “不過我覺得他現在要是還看得上你,那他這眼睛也不知道是有多瞎。”


    “林小曉啊,別的不說,其實我挺同情你的。你啊,就別在一個早就對你無心的人身上耗著了,大好青春全耽誤了。你瞧你交的都是什麽人?別說他心裏有你了,他要是個男的都不能看著你就這麽大庭廣眾的丟人現眼。分個手就這麽絕情,也難怪我們詩韻這麽可憐……”


    “啪”的一聲兀自打斷了誰的自言自語,說話的女孩瞳孔緊縮,竟被打得偏過頭去。


    周圍緊跟著就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小曉流著眼淚,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剛剛用了猛力而止不住顫抖的手腕,“我不準你說他!”


    “小曉……”段悠終於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握住她那發紅的手掌,“算了,算了好嗎?我知道你盡力了,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是我們算了,不要再強求了好嗎?是我錯了,是我不該一開始總想勸你相信隻要努力就一定有結果。你看,我也沒追到江臨。”


    “我也不要他了。”段悠說著說著,每個字竟都哽咽起來,“我們都算了,好嗎?”


    太難看了。


    這樣,太難看了。


    明明有太多選擇。


    雖然不見得每個人都會像第一次深愛的人一樣驚豔自己的時光歲月,但也絕不會讓她們落敗得這麽難看。


    林小曉被她這樣一說,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垮了。


    崩潰和絕望像泄了的山洪,一個猛浪直接將她打翻。


    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氣來,看向陸銘,他的臉在她的淚水中被模糊得根本看不出是何種表情。


    林小曉終於吞下最後一聲嗚咽,沙啞著說了一個字,“好。”


    好。算了。就這樣。我放棄了。我不要他了。


    她邁開腿往外走,人群自發地為她讓出了一條路。


    段悠剛想追過去,身側就傳來一道極其惹人厭煩的聲音:“段悠啊,讓你發個麵具怎麽也能搞出這麽大事情來?”


    她狠狠剜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準確鎖定在了那個眯著眼睛像個狐狸精似的會長臉上,“你找別人幹吧,我要退出學生會,現在,立刻,馬上!”


    會長連苦惱時都是笑眯眯的,他摸了摸下巴,“那怎麽辦?可是眼下能用的隻剩你一個人了。喏,你的搭檔都先你一步跑了。”


    段悠一愣,朝他下顎揚起的角度望過去,隻見原本還站在那裏滿身霜華的陸銘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段悠頓時哭笑不得,滿腔悲愴都被一種莫可名狀的情緒打散,好像是忽然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又好像是,絕處逢生時那種萌芽的喜悅。


    *


    林小曉毫無方向感地在校園裏亂轉,悠悠沒跟上來,嬌嬌也沒跟上來,她有點不知所措,索性坐在草叢裏,靠著一棵樹,閉著眼睛試著平心靜氣。


    她不敢去迴想剛才那個決定,隻怕稍稍觸碰一下,就忍不住會淚流滿麵。


    斑駁的陽光被什麽人擋住,林小曉眼睛疼得厲害,不想睜開,隻是低聲問:“悠悠還是嬌嬌?”


    她的嗓音嘶啞得仿佛是壞掉的磁帶,來人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都不是嗎?”許久沒有得到迴答,林小曉勾了下唇,笑容是難得一見的鋒利,語氣卻懶洋洋的,“那是來看笑話的嗎?你應該知道剛才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現在心情不好,最好別來惹我,否則我的巴掌可不長眼……”


    “打人打上癮了,林小曉?”


    這把低沉淺緩的嗓音讓林小曉猛地睜開了眼。


    她眼睛紅得像個兔子,眼中驚懼的神色亦是。


    絲毫沒有方才那氣勢洶洶的樣子。


    林小曉定定看了他兩秒,用手撐著草地,站起身來,“我想過有人會看笑話,沒想到來看笑話的竟然是你。”


    男人英俊的眉眼透出陰沉,“你覺得我是來看笑話的?”


    “哦,那你是來賞風景的嗎?”林小曉莞爾一笑,配著她剛剛哭過的紅白交錯的臉蛋,狼狽極了,並不好看,“我給你讓地方,你慢慢看。”


    說完,她麵無表情地從男人身旁走過,卻猛地被他扣住了手腕,用力撤迴來時,撞進了他結實的胸膛。


    “林小曉,你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男人的暴戾幾乎要從他的話語中溢出來,“鬧不夠了是不是?”


    林小曉沉默,半晌才抬手揉了揉自己撞在他胸膛上的額頭,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我不想和你吵架。我頭有點疼,想迴宿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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