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坐在舞台近處的男人,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左手不急不緩地按壓著右手的手指,指骨偶爾發出“嘎吱”一聲響,卻似石沉大海般被周圍的吵鬧淹沒。


    他整個人周身蒙著一層讓人難以揣度的深沉與陰鶩,不知是不是光線太昏暗,他棱角分明的麵容此刻黑得仿佛可以擠出墨來。


    那張顛倒眾生的俊臉上,沒有表情,亦沒有溫度,冷冷地睨著台上的人。


    唐季遲,路易十三的典藏版……


    為了一支舞,他還真是舍得下血本。


    邵玉城隔著一米都能感到身邊兩個男人身上傳來的沉重的壓迫力。


    是的,兩個。


    縱然傅言什麽都沒說,隻是安靜地望著台上,嘴角甚至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可邵玉城卻能辨別出來,那抹深藏在笑意中的徹骨的寒涼。


    大哥就更不用提了……段子矜念出“louis xiii”的一刻,邵玉城險些被驟然冷凝的空氣凍傷,下意識就往遠處挪了挪。


    更嚇人的,是在追光燈把那個光芒萬丈的唐季遲捧上台之後。


    邵玉城埋著頭,看都不敢看大哥那張臉。


    舞台上光線亮得逼人,台上的人看不清台下的觀眾,所以邵玉城此時非常想站起來衝上去把段子矜手裏的酒打翻,指著旁邊那十四座酒塔告訴她說,從這裏選,隨便選!


    台上總共十五座酒塔,一千五百杯酒,隻有一杯,是唐季遲的。


    在酒塔搭起來之前,有人買下了day off裏所有的酒。


    當其他客人想送酒時,得到的消息無一例外都是:不好意思先生,今天的酒都已經售光了。


    隻除了那瓶在此之前賣出去的路易十三。


    酒吧的老板兩邊都不敢得罪,所幸的是,唐總並不清楚自己買下的那兩百杯具體都是些什麽酒。


    隻需把他欽點的路易十三放上去,也算對他有個交代。若台上的女人最終選了其他酒,酒吧的老板也可以說:剩下的一千三百杯都是同一個人送的,一千三對二百的幾率,當然是對方占優勢。再說,您的酒我們是真的放上去了,您看,這杯路易十三就是證明呀……


    結果,在一千四百九十九對一的情況下,段子矜選出的那杯酒……


    是唯一的一杯路易十三。


    主持人接到了老板使的眼色,趕緊打斷了段子矜的話:“段小姐,你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


    唐季遲眉眼一沉,其他的?


    冷厲眸光從他臉上掠過,主持人立刻感受到了從刀槍劍戟裏滾過一遍的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先生!”主持人冷汗涔涔地解釋,“隻是……我們酒吧裏還有許多好酒,我們也希望這位小姐多多品嚐,這十幾座酒塔裏都是不錯的選擇。”


    “不用了。”清冽的嗓音像溪流,淙淙流入人心,段子矜垂眸望著手裏的酒杯,“我就選這杯路易十三吧。”


    主持人臉色一垮,“那你是決定和這位先生共舞了?”


    段子矜淡淡地睨著他,“不行嗎?”


    “行倒是行……”


    “他是我最好的選擇了。”段子矜慢慢截斷主持人的話,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不知道是要說服別人,還是要說服自己。


    與其和台下那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貼身熱舞,倒不如選唐季遲。


    好歹她們也算相識一場。


    更何況,為了這支舞,他買下了一整瓶路易十三。


    可這話,聽在台下的男人耳朵裏,就多了點別的意味。


    唐季遲是她最好的選擇?


    完美到其他人連看都不必看一眼,就可以直接out掉。


    江臨沉黑色的眼眸裏浮動著令人心悸的寒氣,杯子被他的大掌活活攥出了裂紋。


    邵玉城抬手捂著眼睛,簡直不敢看了。


    “那,那既然如此,就請兩位到後台去換身衣服吧。”主持人訥訥地說,“記得把酒喝了。”


    段子矜點頭,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台上台下皆是震驚,連唐季遲的臉色都變了。


    白蘭地雖是葡萄釀製的果酒,可它經過了蒸餾提純,酒精濃度很高,又帶了葡萄酒特有的後勁。


    主持人的話大概隻是讓她意思意思,嚐一口便可,結果段子矜竟然直接把一杯都灌了下去!


    她今天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空腹喝了烈酒,酒液像火一般灼燒著食道,最後在胃裏炸開。


    有那麽一瞬間,疼得她手一鬆,空杯子直接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唐季遲連忙伸手扶住她,皺眉道:“你喝一口就行了,這是幹什麽?”


    段子矜還算清醒,“沒事。”


    她揮開他往後台走去,可是酒勁很快就上了頭,一點點侵蝕著她理智的思維。


    唐季遲的眉頭皺得更緊,和米藍一起疾步跟了上去。


    就在剛剛,唐季遲的手扶住段子矜腰間的刹那,離舞台最近的散台上,有個男人猛地站起了身。


    喧鬧的酒吧裏,他起身的動靜不算很大。


    可是緊接著,他卻一腳踹翻了麵前黑金砂製的石桌。


    晶瑩剔透的花崗岩驟然撞上了舞台的一角,摔得四分五裂。


    舞台上的女男都已經不在了,唯有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酒吧老板嚇了一跳,忙不迭地跑過來,“江先生!江先生息怒,息怒!”


    “你們是怎麽辦事的?”邵玉城也站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一百七十萬,你就把這一幕擺上來給我看?”


    酒吧老板苦著臉,“邵總,我真的隻放了唐總一杯酒,這、這要是一杯都不放……我也不好交代啊。”


    “你現在就好交代了?”傅言的鳳眸輕斜,眼角下那顆本該溫柔的美人痣,此刻卻隻能讓人感覺到陰沉和寒涼。


    酒吧老板已經要哭了,“三爺,我也沒想到,一千五百杯酒,她就獨獨選了那一杯啊……”


    “住口!”邵玉城聞言色變,抬腿踹了過去,“就他媽你話多!”


    這不是拿刀往大哥傷口上紮麽?


    一千四百九十九杯酒,都沒能留住一個女人。


    江臨的臉晦暗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鷙又沉冷。


    那雙結了冰的黑眸裏,平時的從容平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駕馭的凜冽鋒芒。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開腔質問一句。


    可是這份沉默,卻比大發雷霆更令人膽戰心驚。


    所有人都屏住了唿吸,大氣都不敢出。


    低沉又沙啞的嗓音忽然響起,極具張力地,壓進每個人的耳朵,“傅三,你的女人你自己帶走。”


    傅言抬頭看他,“嗯,你呢?”


    酒吧老板捂著被邵玉城踹得快斷了的腰,很識時務地指了一下右邊的走廊,“江先生,後台在那邊。”


    邵玉城冷斥:“別廢話,直接帶路!”


    “不用了。”江臨卻道。


    傅言聞言也是一怔,“哥?”


    “這地方我買了。”沉凜的音節從男人的喉嚨深處蹦了出來,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從明天開始,別再讓我看見day off這幾個字。”


    酒吧老板臉“唰”地白了,麵前高大冷貴的男人說完話,轉身向外走去。


    江臨覺得他自己實在是可笑。


    他當初對她說的,不要再見麵,是不是正好給了她投入別的男人懷抱的借口?


    前腳剛失了工作,後腳便跑到這種不三不四的地方來鬥舞。


    不是要錢嗎?他全都給她!


    結果呢,她卻說——那個男人是她最好的選擇。


    一千五百分之一,是她和另一個男人的緣分。


    江臨,你還不死心,還在嫉妒?


    休息室裏,段子矜換好衣服,頭越來越沉,她隻能掐著手心逼自己清醒一點。


    剛才她想事情出神,反應過來時便發現自己已經喝了整整一杯白蘭地。


    不愧是窖藏五十年的珍品,酒勁還真是大。


    走出休息室時,沒想到卻迎麵碰上了與她鬥舞的小丫頭。


    陸七七的眼珠像兩顆又黑又大的葡萄,生得極有神韻,可那雙眼睛一對上段子矜的視線,立馬就變得嫌惡又不屑,“我還真是第一次見你這種拿白蘭地當水喝的女人,你是沒喝過好酒還是怎麽著?”


    看來前台發生的事,她也知道了。


    段子矜麵色冷凝,褐瞳裏渙散的眸光怎麽也集中不了,隻好抬手揉著眉心,“我現在不想和你吵架,讓開。”


    “不想和我吵架你還敢搶我的第一?”陸七七提起這事就來氣。


    兩年四屆蟬聯了day off的鬥舞冠軍,卻被一個憑空蹦出來的野女人搶走了!


    她這次還跟別人打了賭,若是輸了,就得去跟教務處主任那個死老頭子表白,還要拿著不孕不育的廣告傳單哈哈大笑說,我老公有救了!


    天,想想都覺得崩潰……


    段子矜全然不理會她的脾氣,淡淡道:“倘若你當時沒有欺辱我朋友的話,我也無心和你爭。”


    米藍追出來時,正見到這一幕。


    陸七七冷笑,揚起尖尖地下巴衝著米藍,話卻明顯是對段子矜說的:“我欺辱她?我欺辱她用得著你來幫她出氣?有本事你讓她跟我單挑啊!再鬥一場,你問問她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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