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觀供奉著祖師的大殿上,白辰不隻沒有停下笑聲的意思,甚至已經彎著腰雙手捂著肚子,還因為笑的太厲害而流出了不少淚水。

    “我那個...好...好徒,徒弟,哈哈哈...”白辰一邊大笑口中還喃喃的說著什麽。

    宋玉卿此刻也在大殿外,他自然明白,師傅白辰笑的是他宋玉卿循規蹈矩一輩子,到頭來卻教了個惹是生非的好徒弟。

    “白兄,你還是下來吧!這樣會影響杜大人審案子的。”無果看宋玉卿滿臉通紅,對著自己師傅又不敢發作,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便出言勸阻。

    “好,我下來,我下來,哈哈哈...”

    白辰從屋頂上一躍而下,宋玉卿和無果上前虛扶了一下,“我沒事兒,沒事兒...”臉上雖還帶著笑,再開口時卻語帶嚴厲,“玉卿,雖然死的是你的愛徒,但這樣到處惹是生非的人怎麽進了咱們武當?我這把老骨頭一輩子的仇人加一塊兒都沒他多!”

    “師傅教訓的是。”宋玉卿也已經是年近七旬的人,若是現在有旁人在,看見武當山名震天下的宋大俠被人這樣教訓才真的是開了眼界。

    無果從未見過這樣的白辰,雖然仍在笑,但是語氣中的威勢卻是讓人無法不注意的。曾經的武當掌門,果然名不虛傳。

    終於等到杜若生將所有人都詢問完,無果才有機會看見武當弟子的屍首。

    “人是在哪兒發現的?”無果掀開蓋著的白布。

    旁邊早有府衙的仵作檢查過,他立刻迴答說:“是今天早上,在白雲觀後的小山上。我已經驗過,應該不是中毒,說是暴斃也不對,他正直壯年,又曆來沒有宿疾,所以...”

    “你大師兄確實沒有像是喘症這樣的病嗎?”無果仔細檢查了屍身的口、鼻、手,確實如仵作所說,並沒有特殊發現。

    周遷坐在地上,麵前一隻火盆正燒著冥紙,“大師兄身子骨一向很好,每天都是天不亮起來練功,吃飯睡覺也都如常。”

    “這人也同樣是在後山發現的?”

    “他是在房裏被發現的。”

    無果覺得很亂,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團隨意絞纏在一起的繩索,自己甚至找不到任何一根線頭,“這兩人是同住嗎?”

    “不是,我和大師兄一間房。”周遷拿著冥紙的手停在半空,“昨晚師兄一直好好的,睡前還在院子裏打了一遍拳。”

    “那這個人呢?”無果聽白辰說過,這人是白辰最小的徒弟周問天的弟子,此次武林大會他因為暫執掌門而沒有親來,所以才讓愛徒代行,卻沒想到成了不歸路。說話的仍是周遷,“大師兄練拳時他是有在一旁看過。”

    “帶我去看看你大師兄練拳的地方。”

    入夜後,廣來客棧也終於不再如白天一般車水馬龍,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堂裏也隻剩下些桌椅。

    守夜的夥計獨自坐在背風的角落裏,他下頜墊在桌上,顯然是已經挨不住睡了過去。已經燃了一半兒的紅燭發出劈啪聲響,店夥計懶散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大門,厚重的棉門簾似乎被冷風吹開了一角,他不得不走過去。

    幾乎就是夥計的手剛觸到門簾時,門外有人將簾子掀起。

    “客官,住店?”沒看清對方是誰,夥計張口便是說的爛熟於心的招牌話。

    “我住後麵三樓。”無果進門,然後轉身擋好了門簾。

    “呦!是吳大俠!小的眼拙,沒看清是您。”這夥計也是人精似的人物,況且先前陸青和鄔達兩人在大堂的爭執若不是無果調和,難免又是一場打鬥,大堂裏的桌椅板凳恐怕就要重新換過了。

    無果在看過屍首後先去了後山,然後就一直在周遷和兩名死者所住的院子裏呆著。可以說,整座院子他已經從裏到外,從上到下的都檢查了一遍,確實沒有任何毒物,也沒有讓人藏身的地方。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走到房門前,屋裏搖曳的燭光才使無果迴過神兒,這屋子是他自己獨住的,怎麽會有燭火?

    輕輕一推,門未落鎖。

    正對門放著一張梨木圓桌,一名少女纖細的背影映入眼簾。

    “站住!”一直站在暗處的慕容羽突然現身,他看著麵前穿著黑衣的藍羽衣,“武當派的兩名弟子今早死了,跟你有沒有關係?”

    “我不懂武功,怎麽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

    “殺人的方法有很多種。”

    藍羽衣突然摘下麵巾,一雙眼看著麵前的慕容羽,與白天時的陶梅判若兩人,那眼神帶著些勾魂攝魄,身姿帶著萬種妖嬈。她走上前,一隻手搭在慕容羽肩上,“其實你可以去告訴蔣棟或是無果,我是假的。其實不用你說,他也不相信我是真的...”藍羽衣如白玉的手從肩膀滑下,在中途被慕容羽抓住。

    “這不是真正的你!”慕容羽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雖然陶梅是假的,但是在陶梅身上展現出的性情卻是真的,沒有絲毫作假,而眼前這個藍羽衣雖然她的真實身份,但是這樣的妖嬈卻是沒有半分真實。

    藍羽衣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隻有她自己知道是因為眼前這個男子突如其來的話,也隻有她自己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你想要什麽?”

    藍羽衣魅惑一笑,朱唇微啟貼在慕容羽耳畔,說:“告訴你,你會幫我得到嗎?”

    趴伏在桌邊的柔弱身影是無果再熟悉不過的,“憶竹...憶竹...”無果雖有些驚訝,但仍上前,俯身輕喚伏在桌上睡著的傅憶竹。

    傅憶竹幽幽轉醒,雙眼有片刻的失神。她看著麵前的無果,似乎忘了自己在哪兒。

    “怎麽不在房裏睡?”無果習慣性的示意她伸出手,而傅憶竹也習慣性的伸出手,然後無果坐在旁邊開始診脈,片刻後,他才放心的開口:“還好沒有著涼。”

    “蔣師伯今天下午時到了,還有我哥哥和蔣師哥。”

    “已經這個時候了,隻能等到明早再見了。”無果很擔心陶玉鞍,而為了不引人注意,白鷹雪兒隻會飛迴揚州報信兒,他一直希望蔣棟能帶來他的消息。

    “陶哥哥幾天後就會到滄州。”傅憶竹的愁苦是寫在臉上的,不複以往的嬌媚,隻有難以言喻的心痛,“師伯和哥哥說,過了年我就十四了,讓陶哥哥和我完婚。”

    無果這才看出,傅憶竹似乎並沒有嫁娘的喜悅,“這是喜事...”接下去的話被傅憶竹打斷,她一下子撲進無果懷中,雙臂緊緊的抱住無果,“可我隻當他是哥哥,隻是哥哥!就像我哥,就像蔣師兄一樣,隻是哥哥!”

    傅憶竹聲帶哽咽,但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無果忽略了這樣的難過。他緩緩的將傅憶竹從自己身上拉開,也是這時他才對上已經哭紅的雙眼,滿臉的淚痕也讓他注意到,似乎有什麽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憶竹,蔣師伯是為你好,傅荊是你的兄長,就更不用說了。”無果有一陣心慌,但卻抓不住因由,“再說,你和鞍兒自幼一起長大,沒有人比他更好了。”

    傅憶竹看著無果,深深的看著,似乎想要在他臉上找出什麽,“你就隻想說這些?”

    “明天我去跟蔣大哥,再晚兩年讓你們成親,這樣如何?”

    “你就沒想過我想嫁的另有其人嗎?”無果的話讓傅憶竹沒了希望,她仿佛是溺在水裏的鳥兒,想要抓住些什麽。

    “她想嫁的人是你。”

    房門被悠的推開,蔣朝陽站在門外,他的聲音很輕,神色黯然。但是這句話到了無果耳中卻猶如一記悶雷,電光劃過的一瞬他完全不能言語,他隻能呆愣的看著蔣朝陽。

    “從小,你叫陶玉鞍是哥哥,叫我師兄...”蔣朝陽看著已經哭成淚人兒的傅憶竹緩緩的說著,“吳叔,憶竹她都叫你無果,隻叫你無果!我們幾個平輩人裏麵,就隻有她這麽叫你,你真的不明白嗎?”

    白辰一早就來找無果,到時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但屋裏似乎沒有什麽聲響,他轉身叫住路過的夥計,“幫我進去看看。”

    “客官,這恐怕...”

    不等夥計說完,白辰已經拎起那人向屋裏扔去,“啊!”夥計被下破了膽,已經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真是太不濟了。”白辰看看似乎沒事兒,才一撩袍子進了屋。

    屋內,無果坐在桌前,雙臂仍趴在桌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桌上擺滿了各類醫書,從傷寒到疑難雜症,也有各色解毒方劑,毒理書籍。

    “你哪兒來這麽多書?”白辰指著滿桌不下三十本的屬。

    “哦,有些是從揚州出來時帶的,有些是在京城時買的。”

    白辰像是看見妖怪一樣,繞著桌子走了一圈,看著無果道:“一夜沒睡?”雖然無果不是武當弟子,但卻和自己一樣急著找出兩名弟子的死因,真不枉相交一場。

    “睡不著,就看看有沒有什麽毒物或是什麽病症能讓人突然暴斃,但又沒有絲毫蹤跡。”

    “找著了嗎?”

    “還沒。”

    白辰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幾十年不看著勞什子的東西了!”說完又隨手扔迴桌上。

    “其實,我倒是真的想起一種毒來,隻是...”

    昨夜,蔣朝陽的話讓無果亂了心神,使他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傅憶竹。後來,蔣朝陽帶走了泣不成聲的傅憶竹,無果知道自己是睡不著了,隻好翻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醫書翻看了起來。

    “但說無妨。”

    “無色聖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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