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她已經跑下了樓梯。

    風雲詭譎(四)

    因本人手誤,上一章節第三行的“教法”應為“腳法”。

    特此更正。

    ----------------------------

    ……

    季節的更替,從不因人的意誌為轉移媲。

    這個哲學領域的觀點,實際上是從自然科學研究中精萃而來的。地球每自傳一周,便過去了24小時。地球公轉一周,便是一年365天的流逝。曆史的車輪不斷向前推進,時間不曾停滯過一分一秒。

    所以,才有了人們對於年華逝去的感慨,才有了詩人詞人千古流芳的佳句。

    高三的學生,是名副其實追趕時間的人。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不息,恨不得每天都能變幻出48個小時。更有人期盼著,能夠有分身的法術——發展生產力、解放生產力,變出另一個自己頭懸梁、錐刺股、殷殷苦讀。

    相對火箭班的壓抑氛圍,蝸牛班自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悠閑景象。

    顧以涵正式被李坦逐出廣播電台之後,倒也沒有完全閑下來。她憑借廣泛的知名度和卓絕的個人能力,兼任了班裏的團支書和宣傳委員,仍舊時時出入校團委辦公室,專門給李坦添堵。

    g市的冬天,是冷冷的鐵灰色調。

    太陽很懶,每日不到早上九點鍾不爬出被窩。月亮卻非常勤快,不到下午五點就掛在柳梢頭等著和太陽換班了。

    源河的水位降至一年中的最低點,河床中嶙峋突兀的怪石逐個浮出水麵。結冰期一旦到來,源河的冰麵就成了孩子們的天然溜冰場。當然,家長們會不厭其煩地叮囑:等凍結實了再去玩!要注意安全!掉到冰窟窿裏可沒人救你……

    顧以涵新添了一個愛好,觀賞日落。

    蝸牛班的課時安排與火箭班幾乎一致,但自習課的管理十分鬆懈,班主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絕大部分的同學常常在下午四點半以後溜號,迅速做鳥獸散,教室裏瞬間空空如也。

    惟有幾個自覺的同學,還堅守著陣地。顧以涵起初是在這個陣營裏的。

    漸漸的,她萌生出另外的念頭——我能不能找一個有風景可看又能複習功課的好去處呢?主意拿定,她便四處搜尋起目標來了。

    入冬以來,氣溫驟降,和顧以涵同寢室的家在本

    市的女孩子都不願跑迴家,一致的選擇了住校。所以,溫暖如春的寢室不再是世外桃源。學校的圖書館及閱覽室更是人滿為患。

    她開始琢磨校外的去處。

    學院街最東邊的那家大型商場倒是開足了中央空調,可供休息的長椅每個樓層都有不少,但那裏人頭攢動,浮動著市儈的氣息,跟讀書需要的環境南轅北轍了。

    g市文化館和少年宮,也建有閱覽室性質的配套設施,那裏還是顧以涵的媽媽當年參與設計的作品。為了避免睹物思人更添傷感,她否決了這兩個去處。

    接下來便是廣袤無垠的g市大街了。

    顧以涵騎著單車,繞著筆直的柏油馬路左轉右轉,不知不覺的,來到了源河河岸。

    放眼望去,夏日的激流消退不見,河麵結了厚厚的冰,那座全鋼結構的源河大橋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苦伶仃。

    新修的河堤寬闊平坦,兩旁植有常青的鬆柏,風一拂過,鬆濤陣陣,柏香悠悠,十分適宜鍛煉或散步。

    她推著單車緩緩前行,發覺隔離帶的綠化林擋風能力不錯,且傍晚之後又有頭頂上方的路燈照明,應該可以作為戶外自習的好場地。打開書包,她並沒急著找一模的複習資料,而是拿出一本唐詩鑒賞辭典。

    夕陽西下的景色美輪美奐,她不自覺地翻到了王維那首出塞名作——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恰好應景。

    ---------------------------------

    那天,顧以涵好比是上了發條一般,將所有跟夕陽有關的詩句全部溫習了一遍。

    在迴學校的路上,她仍是心潮難平,激動不已,騎車時車把也像是握不牢似的,行車軌跡拐成了蛇形。

    冬夜的風透著徹骨的寒冷,她卻覺不出。

    古語雲,一心不可二用。這個心字,即指大腦。

    方才讀過的詩句,繽紛跳躍,像是計算機算法裏二進製的1和0所組成的強大繁瑣的矩陣,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個觸摸屏。

    顧以涵雖然一下接一下地踩著單車的腳蹬,大腦卻在高速運轉,何止二用?各個存儲區的腦細胞都被她調動起來了,所謂頭腦發熱,估計就是她的這個狀態了。

    一邊背詩,她還一邊琢磨腦電波的頻率問題——如果能夠穿越上千年,與唐時的文人墨客們會個麵就好了……

    默

    念到“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這句時,單車的正前方忽有一隻黑乎乎的蝙蝠飛過,顧以涵猛然打了個寒顫,雙手緊緊握住了車把。

    她這才意識到此時正身處數九寒天行人寥寥的大街,而不是李商隱的身旁。

    趕緊迴學校為上上策,她想。夜深時分,寒風蕭蕭,還在外頭流連的,多半不是好人……

    好在,通過前方路口的紅綠燈再右轉,就是治安良好的學院街了。

    顧以涵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變身為腳踩風火輪的哪吒,一路猛衝。

    在源河邊看書時,她隻吃了一個菠蘿麵包當晚餐,這會兒實在是有些饑腸轆轆。她尋思著,不如先去學子美食街買個小份的素炒麵片再迴學校,五塊錢即可果腹,免得挑燈夜讀時餓得頭昏眼花就得不償失了。

    想到即做到,顧以涵換了方向,去往她常光顧的那家風味麵館。

    時值晚八點,早已過了飯點,美食街的生意卻依然紅火。酒足飯飽的食客成群結隊的,將一條本就狹窄的道路快堵嚴實了。

    她本想下了單車步行,卻因趕時間再加上手腳凍得麻木而放棄了。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剛剛才繞過三個喝得醉醺醺的酒鬼,她就迎麵撞上了一個走路不看路的小個子男人。

    “喲!你眼瞎了是不是?怎麽騎車的……”

    男人被撞個正著,一邊揉著小腿的痛處一邊罵道。

    顧以涵不想惹事,遂爽快地道歉:“對不起。”

    男人穿一件長款黑色羽絨服,瘦小卻很精神的模樣,身後背著一個與他體形嚴重不符的大包,像是個探險歸來的勝利者。

    “光一句對不起就想打發我了麽?!也不知道骨頭受沒受傷……”

    他倒是個不依不饒的主兒。

    顧以涵不知如何是好,她身上可沒有足夠的錢賠給對方。正在一籌莫展之時,男人的朋友出現了——是個打扮入時的窈窕美女。

    “蠍哥,讓你在無煙區等我你就等唄,幹嘛傻兮兮跑出來挨凍啊……”美女說。

    被美女親熱地喚作蠍哥的男人,撇撇嘴指著顧以涵,說:“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完事——我也是真晦氣,剛走下台階就被這個小丫頭片子撞了,腿疼著哪!”

    美女打量一下顧以涵的衣著,嗤笑道:“算了,一看就是個窮學生,蠍哥你何苦跟她一般見識?這個牌局快結束了,你進來陪我送送客……”

    見男人還氣哼哼地不想走,美女挽住他的胳臂,溫言軟語地貼著耳朵哄了幾句,他們便雙雙走了。

    臨轉身時,男人拽了拽羽絨服領口的拉鏈,露出了頸部蠍子形狀的青黑色紋身。

    唔——

    顧以涵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決定,今後再到源河邊看書要合理安排時間,絕不能等天黑了再折返。有當代詩人感歎過“夜路總是遍布荊棘的”,她終於明白了這個“荊棘”的含義。

    為了盡快離開是非之地,顧以涵決定省下兜裏的五塊錢。

    學生公寓便利店有種熱銷的方便麵,湊合一頓算了……

    她扶正車把,準備出發的時候,突然發現前輪壓住了一樣東西。她俯身,將這個牛皮紙大號文件袋撿起來察看。

    肯定是剛才被她撞到的那個男人遺落的!

    好奇害死貓,顧以涵所擁有的好奇心同樣具有殺死n隻貓的威力。

    借著路燈幽暗的光照,她打開了文件袋封口——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裏麵竟是一遝照片和幾份新聞報道的打印草稿。

    杜傑不是說把所有的底片和拷貝都還給孟岩昔了嗎?

    這是怎麽迴事?

    照片上,顧以涵緊緊偎在孟岩昔的懷中,盡管隔著厚重的雨幕,仍能清晰看見她臉上和雨水混合在一處的淚水……

    風雲詭譎(五)

    這分明是那個淚飛頓作傾盆雨的日子,杜傑拍下的獨家新聞。

    魏忱忱不是說,杜傑已經與孟岩昔協商處理好了整件事……為什麽照片仍然還在,並且會落到別人手上?

    來不及多想,顧以涵將牛皮紙文件袋丟進單車車筐,疾馳而去。

    待那個蠍哥遍尋不到素材的時候,她已經迴到了女生寢室,坐在上鋪手持電話不知應該先打給誰。

    孟岩昔?

    不行——今年的聯賽接近尾聲,烈焰隊暫居積分榜第二,跟飛魚隊隻差兩分。但烈焰隊最後三場比賽都是客場作戰,所以勝算的把握顯得甚為渺茫。如果在這時打給孟岩昔,必定會擾亂他的心,從而使整支隊伍的士氣受到影響媲。

    杜傑??

    也不行——先不論是否有個單純可愛的魏忱忱橫在中間,就隻說杜傑的為人,顧以涵已經深有上當受騙之感。擺明了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卻總是那副高高在上自我標榜的

    臭德行。不知道何時才是揭穿他的真麵目最佳時機?

    陸霖?

    恐怕更不妥了——即使他答應守口如瓶,但終究秉性難改。那麽饒舌的一個家夥,保不準某次說漏嘴就告訴了孟岩昔。向陸霖征求意見,相當於將風聲變相地透露給孟岩昔。

    李坦?或者,馮媽媽??

    唉,最不能告訴的就是他們——馮媽媽和李坦一心希望顧以涵認真複習、備戰高考,況且跟孟岩昔之間發生的種種她隻字未提。如果突然把照片出示在他們麵前,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如果馮媽媽和李坦不再待她如親人,她就真得一無所有了……

    顧以涵細細思量,把電話機都在被窩裏捂熱乎了,仍沒決定和誰商量照片的善後事宜。

    好在同一寢室的其他三個女孩都是本市的,且家裏都給配備了手機,所以即使顧以涵霸占電話再久,也不會有人提出抗議。

    這會兒,是睡前清閑的好時光。她們正圍坐在電腦前議論著時事新聞。

    “我跟你說了別讓我看車禍的照片,血肉模糊,太可怕了……”

    “哪裏還能拍到你說的那種效果,報道裏不是說了嘛,記者趕到的時候,傷者已經被120救護車接走了,隻剩下交警處理事故現場。”

    “是啊,看得一點都不仔細——咱們語文老師不是提示過,二模的試卷裏極有可能出現通訊撰寫這種出題形式?”

    “真慘啊!晚上我會做噩夢的……你們繼續研究,我去刷牙洗臉……”

    膽小的同學提前撤退,端著臉盆去盥洗室了。

    其餘兩位仍在顯示器認真學習著新聞報道的寫法。

    “哎,你說怪不怪?我總覺得這條新聞水分太大。a記者和b記者都在說謊。”

    “是嗎?談談你的觀點。”

    “我經常讀推理小說,對犯罪心理學有一定的研究。”

    “快說快說!”

    “看這段話——在高速路上緊追傷者的a記者稱,他親眼目睹傷者醉酒駕車而導致汽車失控,直直地撞到了護欄上;而撰稿的b記者稱,他趕到時,警察已對事故做了初步的鑒定,認為傷者所乘轎車的兩個側麵都有被其他車輛刮蹭的痕跡,且路麵上的刹車軌跡不像是由駕駛員失誤引起的。”

    這番分析讓聽眾一頭霧水,“那你怎麽斷定記者們都沒說真話??”

    “首先,咱們先設定

    警察方麵得出的結論是完全正確的。然後就可以開始分析了——刮蹭痕跡是怎麽造成的?即使你不開車也大致能曉得?像賽車遊戲超車一樣,有兩部車同時夾住一部車向前行駛,且時時想擠掉中間這部車……”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傷者的車是受到了a記者和b記者同時施加的威脅,才出的事,對?”

    “smart-girl!孺子可教也——”

    “去去去!你誇我比罵我還難聽。這麽看來,隻有等警方進一步調查,還得分析高速公路上的監控錄像,那時候就可以說明ab二位記者不是目擊證人,而是犯罪分子了。”

    “隻要做了錯事,就算再怎麽刻意地隱瞞或是串供,終究逃不過老天爺的法眼。”

    “還有你這個小神探的法眼,嗬嗬!”

    “過獎了。對了,像不像許多年前英國黛安娜王妃那則新聞,也是被狗仔隊窮追不舍,撞到公路護欄香消玉殞。這次出事的畢竟是明星,社會效應大,警方不出力都不行。目前,官方迴應隻說還在搶救,那傷者是生是死都是個懸念啊!”

    在床上發呆的顧以涵,也被同學們精彩的討論吸引了過來。

    她從上鋪一躍而下,問道:“誰出事了?”

    兩個女孩熱心地多加了一張圓凳,邀請顧以涵和她們一起研究案情。

    “呶,這是出事車輛的照片,聽清楚的,車牌號碼一目了然。”

    隨著鼠標清脆的啪嗒點擊聲響過,電腦顯示器上出現了一張路虎的尾部特寫:dj7059。

    顧以涵不看則已,一看便覺天旋地轉——那是孟岩昔的座駕!!

    ……是那倆載著她去往鷺青山和劉氏私房菜的越野車……

    擔心她沒看清,可媲美阿加莎?克裏斯蒂筆下的年輕版馬普爾小姐的女孩子補充了一句。

    “出事的這位是大前年、前年和去年蟬聯三屆的足球先生,出事地點是d市跨海大橋的高速公路。”

    顧以涵眼前一黑,仰麵向後倒去。

    幸好兩位同學眼疾手快,將她托扶著坐穩了。

    “小涵,你怎麽比媛媛還要膽小??她說看到血才嚇跑的,而你是怎麽搞的?我明明給你挑了一張最正常不過的照片啊……”

    “唉呀,你也別怪小涵和媛媛,不是每個人麵對車禍都像你表現得那麽理智。”

    “確實是看

    推理題材看多了,貌似膽兒也練肥了不少。算啦,快要熄燈了,咱都洗洗睡。”

    “等等……”顧以涵深深吸了口氣,微微顫抖的手指點點顯示器屏幕,“他不是在比賽嗎?怎麽就出事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三麵夏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修一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修一一並收藏三麵夏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