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響動,石頭領著一位三十多歲的醫生來了,那醫生先是進書房和陳晉南談了一會兒,然後來到童童房間。

    當他看到童童的臉,皺起眉頭狠狠地瞪了陳晉南一眼:“我都不知道你當官以後人變得這樣暴力。”斯文的臉上滿是嘲弄的神色。

    陳晉南臉色難得變得窘迫,不停地用手指揉著自己的眉心。

    那醫生像是和他極熟,一邊拿出藥箱給童童臉上的傷重新處理上藥,一邊發出“嘖嘖”聲:“看看這小臉兒,這麽細皮嫩肉的,我說陳少你怎麽舍得下手呢?”

    “你少點廢話會死?!”陳晉南難看的臉上陰霾密布,像是要吃人。

    那醫生也不理他,忙著給童童打針上藥,卻發現她手腕上還有前兩天弄的青紫,便又幫她擦了藥膏細心地揉了揉讓皮膚更好的吸收,然後把剩下的藥膏丟給陳晉南叮囑他每天擦一次。

    “有點發燒。”他拿出體溫計遞給陳晉南,陳晉南接過來,掀開她的睡衣幫她夾到腋下。手指觸到她細膩的皮膚,不覺一窒,馬上像是燙著了似的收迴了手,又替她掩好了胸口的衣服。

    那醫生撇著嘴笑的幸災樂禍,陳晉南狠狠地瞪了迴去。

    童童燒的有點迷糊,朦朧中覺得醫生給她打了兩針,又喂她喝了些水,然後有人把她抱在了懷裏。

    這胸膛好寬,好暖啊,身上還有淡淡的煙草混著薄荷的香味,是不是爸爸的味道就是這樣啊?她喃喃的叫著:“爸爸抱抱我。”

    眩暈終於席卷而來,她在那溫暖的懷抱裏昏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外麵天很黑,窗簾沒有拉上,可以看得外麵天空上的星星。小時候外婆說過,如果有心願對著天空最閃亮的那顆星星許下,終有一天會實現。她好想問問星星,知不知道她的爸爸在哪裏,她是否有一天也會和其他的孩子一樣,也有一個令她驕傲的爸爸。

    在她和姐姐很小,還不是很懂事兒的時候,每當她們在外麵受了欺負,或有淘氣的同學罵她們野種的時,她都會握緊拳頭,和人家打一架。特別是以璨,打起架來和野小子一樣,滾得一身泥。但是姐姐和人家打過架就算了,她則不然,她也不會和媽媽說她受了欺負,但是她會在一個特別的時候和媽媽找事兒,和媽媽鬧脾氣,最後哭著和媽媽說她要一個爸爸。

    每當這個時候,媽媽先是愣著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會摸著她的頭,親親她的

    小臉兒答應說:“好。”,

    這樣的夜晚,媽媽都會很溫柔的摟著她睡,給她講很好聽的故事,直到她睡著了,媽媽會一個人流淚。因為第二天媽媽的眼一定是腫的,枕頭上麵有流淚的痕跡。

    直到她上了高中以後才慢慢改掉了和媽媽要爸爸的習慣。因為她覺得那樣做會讓媽媽難過,會讓媽媽傷心。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想要知道那個給了她生命的男人是誰。

    陳晉南把所有事情處理過以後才發現天已經很晚了,夜色已經吞噬了整個書房。他把電腦關了,到自己臥室洗了個澡換了家居服,然後來到童童的房間。

    那個醫生叫楊立山,是和他一起長大的發小,也算是他的私人醫生。給她打的針劑中有鎮靜的藥物,說她遭到強烈刺激心髒負擔太大,需要安靜地睡一覺。

    兩個小時前他去看過那孩子,她睡的不太安穩,在夢裏還不停的掙紮叫著爸爸,這讓他的心也有些慌恐不安。學校bbs上的帖子說的很詳細,把林子葉離婚的理由都說的一清二楚:婚外情並生了私生女而成了下堂婦。

    他下令刪了帖子並封了bbs。

    他不隻擔心童童,他更擔心這件事兒會給林子葉帶來傷害。

    所以,他讓楊立山取了她的血樣。

    他必須要做出準確的判斷,這件事情隻能快刀斬亂麻。無論結果如何,他都需要和大哥陳豫北談談了。

    來到童童房間,看到已經童童醒了,兩隻大眼靜已經失去了精靈般的光彩,紅腫的臉已經令她小巧精致的麵孔變了形。

    他的心猛地抽疼起來,緊緊地握著拳頭,像是要把什麽東西捏碎。

    “丫頭,”他側身坐在她的身邊,大手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頭發,聲音沙啞。“叔叔和你說對不起,你接受好不好?叔叔和你保證,一定會把事情弄清楚,請你相信叔叔好不好?”

    沒有任何迴應。房間裏,小丫頭的唿吸幾不可聞,除了他自己的聲音便是一片死寂。

    陳晉南的心愈發緊了起來,俯身把她抱在懷裏,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背。她的手冰冰涼,身體也像是失去了溫度。他把她放到自己衣服裏貼在胸前給她暖,抓起被子裹著她軟軟的小身子靠在他的懷裏。她那瘦小的身體在他寬闊的胸前顯得那麽嬌弱,細細的腰身是那麽不堪一握。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甩出那一掌。

    他把頭低俯在她的肩頸間,蜻蜓點水般輕

    輕吻著她的額頭、眼睛,小心地不觸碰她那紅腫的臉,喃喃說著對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裏的小人兒突然“哇”的嚎哭出來,有點驚天動地。

    陳晉南驚悸地摟緊她,一邊用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撫觸著,一邊溫柔吻去她臉上的淚,像是嗬護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終於,她慢慢止住了哭聲,在偶爾的抽噎中,小臉兒使勁兒在她胸前蹭了蹭,用抵不可聞地聲音喊著:“不要了,我再也不和媽媽要爸爸了。”一雙小手摸索著伸出,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身。

    陳晉南猛然僵直了身體,半天,眼眶紅了起來,更加摟緊了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髓裏。

    就這樣,他抱著她睡了一夜。

    童童恢複上課已經是一周以後的事了。

    她早上背著書包從公寓裏出來,出了小區大門往西走十來米,過了馬路就是學校的南大門。她會去文學院那邊的一食堂吃早餐,那裏的早餐粥對她的胃口。她特別愛紫薯雜糧粥,粘粘甜甜的,早上喝下一碗一上午胃裏都很舒服。她吃不得豆漿油條,稍吃一點胃就犯酸,媽媽以前也不許她吃,上初中時媽媽會給她喝牛奶吃麵包加煎蛋火腿,高中住校,周末迴家媽媽都是煮粥,媽媽說粥很適合中國孩子的胃。

    哦,媽媽。

    她有整整十天沒看到媽媽了。媽媽有電話打來,她都給斷掉了,發短信說在上課或是有事不方便接電話。她忽然很怕很怕聽到她的聲音,她怕自己聽到媽的聲音會哭。

    想起媽媽那憔悴的臉,她忽然不再嫉恨陳晉南打她那一巴掌了,她覺得自己是個很沒良心的孩子,是小白眼兒狼,竟然在情急之下說出那樣狠絕的話來,難怪他會生氣。

    陳晉南昨天晚上走了,他在北京轉機去紐約。大約要一周才能迴來。

    他在走前把她擁在懷裏,低聲地在她耳邊說:“乖乖上學,聽石頭哥哥的話,等我迴來。”

    她覺得他的聲音有些異樣,仰頭看他,覺得以往那淩厲的眼神中有著濃濃的心痛和擔憂。想到他要去很遠的地方,便乖乖的點點頭答應著,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她每天按著課表的時間去上課,劉珂會提前幫她占座,劉曉峰會給她上周老師講課的筆記,而郭青青會幫她擋掉堵在路上的男生。

    郭青青會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對方鼻子做茶壺狀:“拜托你把字練好了再學著寫情書行嗎?就

    你這一手爛字還好意思拿出來追女同學?我家林欣童課堂筆記都是用歐體,你起碼也要練個龐中華吧?”

    童童的字寫的漂亮,從上小學起媽媽就逼著她和姐姐臨歐陽詢的《九成宮》,姐姐學美術的,字比她臨的更好,但是在學生中童童的字也算了寫的相當漂亮了,因此郭青青就拿這個來損那些塞情書的男生。

    看著那男生一臉羞愧地走開,她還要在嘴裏念著:“你說現在科技都這麽發達了,發個短信多方便,msn上留言也顯得咱有檔次是不是?qq上留言雖然俗點可也沒人敢笑咱啊,幹嘛非要把那兩筆狗爬字拿出來丟人顯眼呢。”

    有這三個好朋友,童童心裏溫暖多了,她每次都是抿著嘴低頭在劉珂和劉曉峰掩護下繞開,由著郭青青去應付那些人。

    每天晚上課程結束後,石頭哥哥會來接她放學迴家,送到家門口。家政的王阿姨會做好了飯在家等她,看著她吃完了收拾好再走。然後剩她一個人在屋子裏做作業上網看電視。

    她一般在十點左右睡覺,睡前都會接到陳晉南的電話,問她一天的情況,叮囑她鎖好門關好完全窗戶好好睡覺。

    進入十二月份後天冷了起來,她不願意迴家拿冬衣,仍是一件t恤加薄外套。路上碰到有人指點,她像是沒看見,平靜路過目不斜視;遇到有同學送來友好的笑容,她也隻是略點下頭安靜地走過。

    劉珂有一天忽然說:“林欣童我怎麽覺得你一下子長大了。”

    童童微笑。

    是,長大了,在有缺憾中長大的孩子,格外成熟,以前她是被媽媽保護的太好了,縮在殼中不想長大。現在她想學習自己安靜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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