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誌偉實在想象不出是什麽原因,或許自己在陶海成的眼裏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他不可能再向陶海成透露一點點有關土地出讓的信息,亦或是陶海成把女兒陶琳當作他生意場上的一個籌碼,所有的障礙都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王誌偉越想越是覺得陶海成卑鄙無恥。儒林酒家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了,可陶海成還不放過自己,隔三岔五的有工商、稅務,衛生檢查光臨酒店。前邊檢查的人剛走,後邊就有電話響起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會問:最近生意很忙吧?王誌偉剛要發作,那邊的電話就掛了。後來居然還有記者報道說:儒林酒家的廚師和服務員沒有健康證就上崗作業,嚴重威脅到消費者的健康。這樣的報道對餐館的打擊是致命的,非得要離開這個城市嗎?這個城市讓他惦記的兩個女人一個去了上海,一個正在變成他的仇人,他先是怨恨陶海成,然後會沒來由的怨恨起陶琳來。他的對手陶海成太強大了,其實陶海成的目的隻有一個,讓他從陶琳身邊離開,最好是離開南京,離開得越遠越好。可是離開這個城市又到哪裏去呢?雖然已經辭去了一個廚師和一個服務員,但儒林酒家要支撐下去仍然是個問題。老板王誌偉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財小力薄,更無法預料這樣的光景會持續多久,他的生活一團糟,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想象,在機關裏混了幾年的王誌偉絕對沒有想到他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已經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開始了計算著每天開支的生活。或許這是在都市中漂泊的男人必經的人生選擇。這樣的日子裏王誌偉非常渴望愛情,渴望婚姻,他渴望通過愛情或者婚姻來拯救他的事業他的儒林酒家,當然這種渴望是充滿了擔心和焦慮的,甚至有些庸俗的。這些東西是不能和愛情扯在一起的,這個時候的王誌偉對待愛情、婚姻就像對待生活一樣有著強烈的恐懼感:戀愛的中的女人需要浪漫,可是他沒有追求浪漫的經濟能力。他現在的這個年齡,一味的用甜言蜜語來表達愛意,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更何況充滿想象力的女人。而期待結婚的女人需要安定,可王誌偉對自己都沒有安全感,他怎麽可能給得了別人。婚姻是需要付出一定程度的妥協的,王誌偉給不起。至少在他創業的這一階段他給不起。這個時候,王誌偉最害怕陶琳和他提出結婚的事情,他需要的是幫助、鼓勵和安慰,可最近幾次陶琳總是在電話裏對王誌偉提及他們結婚的事,王誌偉恐懼她的電話就像他恐懼自己的生活一樣。

    那天晚上王誌偉照例躺在用凳子擱起來的床上,怎麽也睡不著,於是索性起來坐了一會兒,白天好像什麽味道也沒有,可是到了晚上酒店裏殘留的油味,煙味,酒味充斥著他的腦袋,讓他心生厭惡。他整夜地睡不著覺,他不停地思考著他所麵臨的問題。他沒有接受陶海成給他的三十萬的當天晚上,陶海成便把市政花園城的房子給收走了,那可是他和陶琳的愛情小巢,他們每次的約會都在那裏,那一天之後王誌偉一直睡在餐館裏。現在他見陶琳一麵都很難,一方麵陶琳父母盯得太緊,另一方麵王誌偉總是感覺到太累,根本就沒有那種迫切見到她的激情,有時候實際上是他主動的逃避,雖然他不願意在陶琳麵前承認。陶琳經常打電話過來,最近幾次她總是要對他提到結婚的事,這讓王誌偉很煩。那天晚上快一點鍾了,陶琳忽然打電話過來對王誌偉講:“我懷孕了!現在該怎麽辦?”聽到這個消息,王誌偉是又驚又喜。驚的是在創業的關鍵時期陶琳懷孕了,對他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喜的是隻要把孩子生下來,陶海成再強大也拿他沒辦法。於是王誌偉對陶琳說道:“現在你懷孕了,我得好好照顧你!過兩天我接你吧,我們住到外麵去!”第二天早上一起床王誌偉便到報社去登了一則廣告轉讓營業中飯店,然後又去房屋租賃公司發布了一條信息求租單室間套房一間。下午迴到飯店便不斷地有人打電話過來向他詢問飯店的一些情況,甚至還有人上門和他磋商轉讓價格。因為急於出手,王誌偉便以略高於受讓價格給轉出去了。除去所有開支,王誌偉隻有十三萬元,其中還有五萬元是陶琳給他的。

    那一天,王誌偉把新租的房子打掃了一下,並購置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把所有的一切收拾好以後,王誌偉不禁露出了笑容,他覺得很有成就感,這個小家雖然有些破舊,卻很溫馨。王誌偉給陶琳打了個電話便興衝衝地去接陶琳。可是在約好的地方,王誌偉左等右等可就是不見陶琳的身影,打她的電話也沒有人接。眼看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王誌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左右徘徊,無所適從。發了那麽多信息,一條都沒有迴,打了若幹個電話,一個也沒有人接。無奈之下,王誌偉隻好放棄,可是他剛走沒幾步,對麵突然有一束強光照了過來,王誌偉本能地用右手擋住眼睛,想努力看清楚強光背後的東西,他剛停下腳步,對麵便駛過來一輛小轎車在他身邊嘎然而止,車上下來四個人不問青紅皂白,對著王誌偉便是拳打腳踢,王誌偉想掏出電話報警,可是卻沒有機會。他被打倒在地,手機被摔出去老遠,他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即便如此,那些人仍然沒有放過他的意圖。他們一下車,王誌偉腦中立即閃過一個念頭:他遇到劫匪了!他想:如果他們要錢,他會把身上僅有的三百元錢和一部“諾基亞”手機給他們的。可是直到他們走到他麵前為止,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是劫匪。過了一會,其中一個戴著墨鏡的對著躺在地上的王誌偉踢了一腳,然後說道:“限你在一個月之內,在南京消失!否則……他突然停了下來,做了一個‘哢嚓’的砍頭的手勢!”然後,那幫家夥便迅速鑽進車子,王誌偉躺在地上,努力直起身子,想看清車牌,蘇ad97……王誌偉還沒有看清,車子便在夜色中絕塵而去。王誌偉擦了擦嘴角的血漬,然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正轉身要走,就在這個時候,陶琳來了。她一邊跑,一邊叫著王誌偉的名字。王誌偉轉過身來對著滿頭是汗不停地喘著粗氣的陶琳大聲的責問道:“你怎麽到現在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麽會呢?你不知道,我爸盯得緊,我電話都被他拿走了!”

    “你不能偷偷地出來嗎?”王誌偉反問道。

    “我爸把門鎖起來了,我是要跳樓才跑出來的”陶琳有些得意地說。

    “陶海成怎麽會這樣?他非法限製他女兒的人身自由!”

    “我爸說你的處境很危險,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不要緊吧?”

    “還好,沒什麽大礙,不過下一次就很難說了!”王誌偉苦澀地說道,然後便把剛才發生的事,以及前一陣子飯店裏的事情都告訴了陶琳。陶琳有些不敢相信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爸怎麽會這樣?”王誌偉卻在邊上說道:“他向來就是這樣的!”陶琳不再言語,於是王誌偉便和她一起商議準備離開南京,離開陶海成。一開始陶琳有些猶豫,可是她經不住王誌偉的勸說,過了一會她問:“今天晚上就走嗎?”

    “對,馬上就走,你爸來了,我們就走不了!”

    “可我得迴去收拾點東西!”陶琳說道,就在陶琳猶豫是不是該迴去收拾東西的時,陶海成卻突然出現了,陶海成看了一眼王誌偉,然後對陶琳說道:“琳琳,我們迴去吧!”陶琳沒有理會陶海成,她問陶海成:“今天晚上的事是你讓人幹的嗎?”

    “琳琳,我們迴去吧!”

    “我問你,是不是你讓人幹的?”

    “是不是?”

    “你沒有勇氣承認?”

    “是不是?”

    陶海成沒有迴答。

    “我沒有你這個爸爸!”陶琳哭泣著喊道。

    王誌偉有些幸災樂禍,他真想看著他們父子倆爭吵,愈是不可開交愈好。他知道這是陶海成最心痛的地方,可是他偏要在他最痛的地方予以一擊。他對著一邊哭泣一邊講話的陶琳說道:

    “琳琳,我們走!”陶琳正要轉身,沉默著的陶海成神情沮喪地衝著陶琳喊。“琳琳,我是你爸啊,我們迴去!” 這讓陶琳沒有了主意,她不知道該怎麽辦,聽到王誌偉的聲音“琳琳,我們走!”她便會看一眼王誌偉,聽到陶海成的聲音,她便會看一眼陶海成。兩個都很愛她的男人,一個是她父親,一個是她男友,這讓她如何選擇呢?忽然陶海成惱羞成怒地對王誌偉地說道:“給我滾開,鄉下的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陶琳在邊上叫道:“爸啊……爸啊……”

    王誌偉冷冷地說道:“告訴你也無所謂,你女兒懷孕了!”陶海成顯然有些不相信,他望了望陶琳,陶琳卻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是真的嗎?”陶海成急切地問。

    陶琳沒有迴答,她把頭埋得更低了!

    陶海成似乎明白了一切,一下子臉色蒼白。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輸給乳臭未幹的王誌偉。陶海成氣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已經出離憤怒了,他從來都沒有打過她一下,甚至連打她一下的想法都沒有,而此刻他真想衝過去扇女兒一記耳光,他的心情很複雜,他無法移動腳步,他無法麵對這樣的現實,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王誌偉。

    過了一會,陶海成對陶琳說道:“琳琳,你也是成年人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不難為你了,不過今天晚上你就不要走了,迴去好好收拾一下,明天爸送你!王誌偉根本就不信陶海成,他依舊站在那裏,陶琳見王誌偉仍然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對王誌偉說道:“你先迴去吧,我迴去收拾一下,明天見”

    可是第二天,正當王誌偉準備去接陶琳的時候,陶琳卻怒氣衝衝地打來電話,她不提她們離開的事,一開口她就責備王誌偉說道:“王誌偉,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你為什麽背著我和別的女孩子來往?我竟然一直被你的所謂的老實所欺騙,沒想到你是如此的可怕。你不要過來接我了,從此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王誌偉一直保持著沉默,這個時候,他不想解釋,解釋也沒有用。隨後,王誌偉打車趕到陶琳家樓下,陶琳拿出幾張王誌偉和吳宗婕在一起的合影再次問王誌偉:“你怎麽可以背著和別的女人來往呢?我和父母斷絕往來拚了命的要跟著你,你怎麽可以這樣的對我?從此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都不想見到你!你給我走開!”陶琳說完便把照片狠狠地摔向王誌偉,然後一轉身離去。王誌偉一臉茫,他實在記不得和哪個女孩子呆在一起了。王誌偉看著照片在自己的麵前飛舞,然後他彎腰撿起了照片,第一張照片很清晰,他和吳宗婕麵對麵坐在一起用餐,另一張照片很模糊,但是仔細一看還是能夠看得出來的自己的輪廓,那一張是從側麵照的王誌偉一臉幸福地挽著吳宗婕的胳膊走出餐館。王誌偉朝著陶琳的背影叫道:“琳琳,你聽我解釋!”,“砰”的一聲,陶琳把門給關了起來,任王誌偉怎麽唿喊,陶琳都沒有迴應,她把她的手機也關了。王誌偉想過兩天,等陶琳冷靜下來,再向她解釋。他和吳宗婕是有過交往,但是因為陶琳,他已經放棄了。可是過了幾天以後王誌偉卻怎麽也聯係不上陶琳,陶琳一定恨死他了,這一次絕不會像昨天晚上那麽簡單了,王誌偉想。下午,王誌偉又到了陶琳家裏,可是按了好多次門鈴,都沒有人開門,最後他隻好怏怏地離開。

    王誌偉躺在收拾一新的承租房裏,不知道該幹些什麽。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撥打陶琳的電話,然後再到她家門上去一趟,按一陣門鈴,沒有人開門。然後再用拳頭在陶琳家的門上敲一陣,常常引得隔壁的鄰居伸出頭來好奇地張望,而他敲的那記扇門依然緊閉。然後王誌偉便失望而沮喪地往迴走。今天已經是第八天了,大街上,人們依然行色匆忙,好像每個人都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事等著去做一樣,一切和過去並沒有什麽不同。王誌偉一個人遊走在大街上,一點目標都沒有,經過一座公園,覺得很安靜,便停了下來。他坐在公園的石墩子上看著幾隻蝴蝶不停地飛來飛去,心想坐一隻蝴蝶真好,整天在花眾中飛不飛去,充實而又快樂。不遠處,三三兩兩的流浪狗相互間搖頭擺尾,或是擦身而望,仿佛在訴說各自命運的不幸。他們是被主人拋棄的呢,還是自我迷失的呢?真不幸!

    公園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王誌偉覺得他該迴去了。在小區門口的餐館裏,王誌偉炒了兩個菜,要了一瓶啤酒。其實這也沒有什麽好悲傷的,他本來就想過最壞的結局:無論怎麽他都會比王莊的一個木匠強!他也不象第一次失戀那樣,覺得整個世界一下子消失了,他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單就愛情而言,他贏了,陶琳是很愛她,不過他又覺得自己輸了,而且輸得很慘,連工作都丟了,他不應該將所有的籌碼都放在陶琳身上的。可是他所有的損失和陶琳相比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如果把他和陶琳的戀愛看作一次投資的話,這一次他破產了。這次破產他獲得的最寶貴的經驗就是:不要指望任何人,一切都得靠自己。躺在床上王誌偉發誓:一切將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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