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的ie瀏覽記錄裏,均是驚悚電影、小說及網站的地址。警方推斷,死者本意隻是尋找刺激,卻因為媒介所傳播的恐怖信息,在她心裏生了根,產生巨大的負麵壓力,最終把她送上了絕路。

    報導還另附了幾張網頁照片--陰森的校園圖片,正是《校園怪談》的遊戲界麵!

    陶子恨那篇報導武斷,它怎能輕易斷定那人是因受不了遊戲的驚嚇,而服藥自殺?說不定是被別的事,逼死的呢?為什麽不追查她的身份?如果這條新聞,是由她接手,一定會追查到底。作為擁有話語權的媒體,皂白不分地一杆子打下來,將牽連多少人?

    的確!那個女人的自殺,大大地打擊了夜站,大家開始反省製造驚悚的心態。版主間的會議在qq音頻中進行,小菲哭了,她後悔第一個提出設立遊戲的方案。

    那段時間,月光在網絡上消失過一陣子。陶子與她同為站長,夜夜上線等不到月光。她猜想,外界對夜站的指責,可能已使月光不敢麵對網上的一切。

    誰說虛擬不可以取人性命?他們的夜站犯下罪行了!

    但陶子一直堅信,月光不會撇下夜站,自此消失。她一直記得,月光曾在一張迴帖中說道:寫鬼故事、看鬼故事的人,都是寂寞而無助的。如果你有美滿的情感嗬護,不曾經曆世間的不公,怎會想通過這些文字尋求滿足?

    月光的歸來,已是幾星期後的事了。但她帶來的卻是一個讓人失望的消息:解散夜站!

    網站盡管解體,曆經三年,自責卻從未瓦解過。

    擰滅最後一支煙,陶子走出電話亭。前方泊著一輛暗紅色的出租車,她忽覺身心疲累,便徑自打開車門,坐到了後座上。陶子隻吩咐了一句,讓司機載她到《申報》編輯部,就閉目休息了。

    現在的交通還真是擁堵呢。

    坐在車上,隻感車身走走停停,幾乎沒有順暢過。半睡半醒間,陶子聽見司機打開了廣播,聽的似乎是故事頻率。這很正常,許多駕駛員都喜歡邊開車邊聽廣播。

    電波中,主播的聲音格外低沉,音效時靜時響,出其不意。陶子沒有睜眼,靜靜聽著,心裏暗忖:該不會是在講鬼故事吧?

    迴應她的,是主播抑揚頓挫的音調:"下麵這個離奇的故事,發生在校園。故事的名字叫作《棄嬰》,作者:陶子!"

    腦中"轟"的一聲響,陶子一下子緊張

    起來,手指不住地痙攣著。月光的告誡赫然在耳邊重現。莫非自己收到小說的方式,是收聽廣播?

    陶子想動,她想逃出車廂。可怕的是,她發現自己竟全然無法動彈,狹窄的車身似乎正在擠壓著,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使不上!

    鬼壓床!

    即使再勇敢、再堅強,此刻也失了鎮定。陶子想唿叫,她感覺自己張大了嘴,卻喊不出一個音節,任由電波將《校園棄嬰》原文一字一句,強行灌入她的耳朵……

    一

    看似璀燦的霓虹下,或許隱藏著不可告人的醜惡。

    我住在上海,一座華麗卻浮躁的城市。這二十多年於我而言,最大的失意共有兩件事。一是我寫的小說從來跟不上所謂的主流,不受出版社關注。二是高考那次另類發揮,讓我進入了商學院。

    與我同屆被錄取的學生,入校時,都不知道那件被校方隱瞞的事,一件令人寒心的事:商學院曾有一名女生為賺生活費,在外做家教。她的日程排得很滿,給最後一名高三生補習結束,迴寢室時已值深夜。就在迴校的路上,女生遭到了襲擊,她被強暴了。

    歹徒很快落網。當人們都以為正義得到伸張,事情圓滿結束時,沒人想到這隻是一切的開始--那名女生懷孕了。

    校方對她處理極為簡單,開除學籍!

    從頭至尾,學院方麵低調地沉封了這件事。而讓它重浮水麵的,是一通莫名的電話留言……

    那天,我拿著履曆,在各家報社轉了整個下午,仍舊一無所獲。所有人給我的答複,驚人的一致:迴去等消息。

    上海的氣候很潮濕,未下雨,寢室依然濕得慌,我坐在電腦前修改稿子,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讓我渾身一顫。

    莫非是報社打來的電話?

    我剛想去聽,對床的盧姐突然叫住我:"別接!"

    她的樣子異常緊張,我這才想起,打我迴寢室起,見到的盧姐就有些反常。電話鈴響前,她就呆呆地坐在床上,沒說過一句話。

    "怎麽了?我在應聘呢。"

    盧姐看我一眼,不再作聲,眼神遊移著坐迴床上。

    電話鈴依舊響著,刺耳非常。我走去接起,"喂"了一聲。可對方已經收了線,聽筒內一陣嘟嘟聲顯得有些空洞。

    "盧姐,是

    不是有人騷擾你?"我問。

    盧姐比我大兩歲,大二時參了軍,現今在讀大四。聽我一問,她搖搖頭,也不言語。我坐去,攬住她的肩膀,卻發現她的身體是癱軟的。

    "電話……錄音……"盧姐含糊地說了幾個字。

    我想起寢室的電話帶有錄音功能,便拿起聽筒,按下播放錄音鍵--一串遙遠的聲音緩緩傳來,是滴水聲!聲音由輕漸響,異常清晰。

    它就如盥洗室、廁所一類地方,時常聽到的那種聲音。可在聽筒內傳來,則顯得怪異。而真正令我涼了脊背的,是隨後的一串低喃聲。那音質有些像變調的童聲,辨不出男女,如同做過特殊處理。我隱約聽見它在說:它們會來複仇的……

    這是一句可怕的詛咒,如烙印般刻上我的腦海。我對文字有天生的敏銳感,此時耳畔浮現那句話的主語,呈漢字狀,反複敲打著心髒。

    它們!它們!它們!

    不是漢字的他們、她們!而是它們!

    我"砰"一聲掛斷了電話,掌心已潮濕一片,一時連唿吸也感不暢。盧姐依舊不說話,我猜想,她一定也被那通留言嚇到了。

    空氣有些凝固,遲遲無人打破沉寂。

    寢室一共住了四名女生,等陳晨和盛靚潔迴來,聽了錄音後,均不以為然。盛靚潔更嘲笑說,電信局現已開通變聲業務,這一定是某個內心陰暗的男生,搞出的惡作劇。

    半夜,盧姐的床頭燈始終開著,盛靚潔輾轉反側,低聲抱怨。在部隊的兩年,造就了盧姐極規律的作息,她從不影響他人休息,可見那通留言攪亂了她的生活。

    我側頭向盧姐的床看去,她像正在閱讀一本大開麵的書籍。當她翻動書頁時,我發現頁麵黑壓壓的,那並不是一本書,更像一本影集。

    我探出頭想努力看清影集裏的照片,正巧和盧姐的視線撞上。那一刻,我看見她眼裏盈滿淚水,下一瞬,盧姐的臉龐消失在黑暗中,她擰滅了床頭燈。

    "盧姐?"我低低喚道。

    "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盛靚潔咕噥了一句。隨後,陳晨咳嗽一聲,示意大家維護寢室和平。

    我說過,上海的氣候很潮濕,此刻睡在被窩裏也不覺暖和。我不再說話,隱隱約約聽見滴水聲,許是廁所的水龍頭又壞了。盡管這樣想,

    我心頭還是一陣發悚,趕緊蒙頭就睡。

    而後的幾天,一切如常,大家都忙碌在各單位的麵試中。得知學院被曝光,惹上麻煩時,我正在一家拉麵館催促服務員,吃完還得趕下午的麵試呢。而在館子內,那台沾滿油膩的電視機裏,我看到了熟悉的校舍。

    知名新聞節目組跑來商學院采訪,問及五年前,是否有一名女生因懷孕而遭開除。學生處主任出麵辟謠,措施是以手捂住攝像機鏡頭,拒絕采訪。眼看堵不住記者的攻勢,此公一路小跑,躲進了辦公室。

    原來,除大多大四生在外奔波,未聞此事外,學院其他學生早在期待片子的播出。播映那天,校方下令,食堂內的電視機均被搬走。

    紙終究無法包火。

    收看地點,從食堂轉到了學生寢室。據媒體稱,是一名熱心觀眾打來電話,揭露商學院當年對一名女生的過激處罰。

    輿論力量強大無比。一時間,不少法律人士也站出來,願為五年前的那位女生作法律援助。但苦於相隔時間過久,找不到她。

    一開始,校方的態度依舊強硬。加劇它名聲變惡的,是另一件駭人聽聞之事的發生--學院的女宿舍廁所內,驚現一具嬰兒屍體!

    發現嬰屍的是盧姐,由於當時過於恐慌,她辨不出嬰兒的性別,隻記得那應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因為它還連著臍帶,身上糊著粘濕的血水。

    警方界入調查,這類案子在國內其實並不罕見。一些婦女錯過了最佳人流期,便選擇將嬰兒生下後,即刻遺棄。死在學院的嬰兒四肢不全,像有人為便於將它塞入下水道,故意弄殘。

    寢室內,盧姐已不見蹤影,她收拾了幾件衣服,決定暫時住去上海的親戚家。臨走前,她坐在桌旁,在一張紙上瘋狂地塗寫著,眼神格外空洞。寫了滿滿一張,又揉皺了扔進紙簍。

    好奇心驅使,盧姐走後,我拾起了那張紙,撫平後一看,上麵重複寫了一句話:還是那個地方!

    盧姐的字跡很深很粗,數千句"還是那個地方"互相擠壓,衝擊著我的視覺。

    好奇的口子被撕大了,盧姐反複寫的那個地方,究竟指哪裏?我情不自禁地聯想起這兩天的怪事,變聲留言、學院曝光、嬰屍驚現,這些與"那個地方"又有什麽關聯?

    當天夜裏,我驀然發現,寢室裏除我以外,別無他人。盧姐住去了親戚家。陳晨的母親住院,

    她這一周都需陪夜。而盛靚潔原就很少在寢室過夜,每到傍晚,總有漂亮的跑車在樓下接她。

    托一位報社朋友幫忙,我接了個采訪任務,主要關注社會上未婚先孕的女性。我把聯係方式,公布網上,招集符合條件者接受采訪。

    開啟電腦,我登入bbs,帖子掛了一個禮拜,依舊冷冷清清。我開始懷疑這一做法的愚蠢性。未婚先孕對傳統思想的女性而言,本就難以啟齒,又怎會主動找記者,接受采訪?

    我開啟msn,在昵稱上發著牢騷,半嗔道:沒結婚有孩子者,筆者重賞!

    噔!一聲巨大的登錄音突然響起,著實讓我打了一個冷戰。係統顯示,我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署名為小青。

    --我願意接受采訪,你敢寫嗎?

    信內隻有這簡單的幾個字,語氣則顯得十分傲慢。無論如何,這都是第一個願意接受采訪的對像,我壓下想要與她抬扛的情緒,公式化地迴複道:

    您好!我是《申報》的記者陶子。很榮幸能采訪您,您可將您的情況口述於我,我將對之進行整理、撰寫。截稿前將原文發還給您,在您同意前,絕不會發表稿件。因這次采訪是以專題形式進展,故我會長期采訪您,能否以語音聊天進行?

    郵件發送出幾秒鍾後,小青加上了我的msn。

    她上線時,係統發出的巨大提示音,同樣嚇了我一跳。小青的頭像很別致,是一張鄉村小路的黑白圖片。

    唯一有些怪異的是那條小路上,像是噴灑著一攤液體。由於隻有黑白兩色,分不清液體的真實色彩。看到圖的人,很容易將之想像成血跡。我認識的幾個美術係的學生,就很喜歡在畫中刻意加些血腥。

    小青沒有打字,直接發送了音頻邀請。接通後,我禮貌地說:"喂!小青,你好。"

    她像是不在意我的問候,直接進入主題:"我沒結過婚,但已經有了孩子,符合你的要求。"

    或許是網絡問題,耳機中,小青的聲音顯得十分遙遠,我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聽清她說的話,並迅速輸入word,盡管我已把音量調到最大。

    "您慢慢說,可以告訴我孩子的父親,對此是什麽態度嗎?"

    "我不知道他是誰"。小青迴答,聲音有些顫,像是在寒風中說話。

    她的聲音聽

    來不過二十出頭,和我差不多大。僅僅兩句,我已大致猜出個所以然,這是個典型的少女媽媽。許是年齡相仿,讓我對她起了惻隱之心,我忘了提綱中的采訪進程,直接關心起她的現狀,問:"那您家人知道嗎?您怎麽打算?"

    對麵沒有迴話,隻聽見輕弱的唿吸聲。我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小青,你還在嗎?"

    此刻,令我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耳機內的唿吸聲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則變成一滴滴漸漸變響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記憶之門猛地被扯開,聽到的滴水聲重疊著留言裏的,一起卷入我的耳中。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有一刹,隻感覺水滴就落在我的眼前,像要將我溺在其中。

    "對不起,如果您不在,我就下線了!"我幾乎是喊著說出句話,如夢初醒。

    駭人的滴水聲終於戛然而止,一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道:"我已經生了,孩子被我扔在了廁所裏。"

    那是小青的聲音,但她的音質突然變得平淡,有些像機器的發音。與之相比,令我更加不安的,是她所言的內容。我開始後悔接下這個采訪任務,它不再是個簡單的社會現像,小青的那句話一旦屬實,她就已觸犯了法律。

    我倒抽一口涼氣,忙問:"你扔了的孩子是一出生就夭折,還是活著?"

    任何一個公民,在分娩出母體後,就有了他存活的權利。我開始為這個叫小青的女孩擔憂,擔憂她在受到傷害的同時,再度無知地傷害了自己。

    耳機內充斥起雜音,尖銳不堪。我正想試著調試,音頻突然中斷,對方的狀態已呈現"脫機"。

    這次采訪,雖進行了不到五分鍾,我卻對著屏幕,久久發愣,手一摸後背,竟已冒汗微濕。屏幕右下角顯示為午夜十二點。這個時間,向來有一些危言聳聽的引伸意。

    迴過神來,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小青發了封郵件,約她繼續接受采訪。

    二

    對於我發去的郵件,小青並未迴複,這讓采訪陷入了僵局。我不願放棄於《申報》刊登稿件的機會,再度發信予她,並把手機號碼留了下來。

    陳晨母親的病情得以控製,陪夜的工作由幾個親戚輪流,她又住迴了學校。對此,我深感高興。往日

    裏狹小的寢室,真當一個人住時,總覺得有些害怕。

    過去盧姐講過一個鬼故事,說是一個學生死去後,家人來校帶走了他所有的遺物。可當天夜裏,同寢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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