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蔓延,瞬間充斥整個庫房,箭簇上擠出一粒粒白色水珠,在烈火中化為煙霧,那燃燒時發出的吱吱聲,便似千萬隻老鼠無路可逃,嘶聲哀求。

    關禮天飛身掠出門外,卻是空蕩蕩一片,非但不見那些鐵匠蹤影,遠處亦不聞唿喊救火之聲,偌大的黃河幫,突然變成了一座荒城,詭秘異常。心中正自忐忑,忽見四道人影自前麵急掠而來,當先一人,竟是黃河幫幫主——展仝,那滿掛寒霜的臉龐,比衝天而起的火光更加恐怖百倍。

    屋頂之上亦盡是人影,除失蹤的殷千裏之外,四大堂下各壇壇主均已到齊。青龍堂為青衣,左胸處繡張牙舞爪青龍;白虎堂為白衣,左胸繡威風凜凜白虎;朱雀堂為紅衣,左胸繡兇猛大鳥;玄武堂為黑衣,左胸繡神秘的龜蛇合體。這些壇主殺氣騰騰挺立於屋頂之上,與自兵器房正門走來的展仝、薛忠、藤索臣、顏帥四人,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人牆。

    若非對付強敵,各壇壇主絕少穿著這類服裝。他們手中兵器各異,有刀、槍、劍、錘、鉤……還有既可作防身武器,又可作暗器使用的鐵算盤,但雙手卻是無一例外地戴著貂皮手套。但凡練武之人,除非在極陰冷的地方,又或者是以防使用毒器誤傷自己,在比武之時,一般不會戴著手套,一則有礙真氣流轉,二來欠缺靈活,兵器容易滑手。這些壇主戴著手套,一望而知,身上必定藏著見血封喉的袖箭。

    一個幫主,三大堂主,加上二十餘名壇主,這種陣形,乃黃河幫開幫以來絕無僅有,要想在這精英雲集之中逃出生天,除非他是神仙。關禮天情知自己已成籠中之鳥,隻好長歎一聲,停下了腳步。

    馬天佑百毒不侵,對袖箭自然不足為懼,但見這些壇主對自暗器庫中升騰而起的火光及濃煙視若無睹,心中卻是大為奇怪,低聲問道:“莫非暗器房裏存放的不是毒箭?為何沒人進去救火?”

    關禮天心中亦覺奇怪,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苦笑道:“毒箭絕對不會是假,隻是我們已成甕中之鱉,想要去殺玄王,難於登天了。”

    話音方落,忽見藤索臣躍至一旁,身形微蹲,對著一個丈餘高的鼎爐雙掌推出,口中喝道:“接招!”他有“玉簫銀鉤青麵僵屍”之稱,左手用鉤,右手使簫,兩種武功同時使用,招式怪異之極,令人防不勝防。自經穀如空指點之後,覺得以怪異兵器及招式取勝,終不如將一種武功練得爐火純青,便棄簫不用。到後來功力漸深,索性連銀鉤亦束之高閣,但求憑精湛的陰煞功力及一雙肉掌縱橫天下。

    那鼎爐專為煉製兵器而用,重達六、七百斤,爐中炭火仍在熊熊燃燒,被他雙掌一推,竟然貼著地麵急馳,掠過之處,青煙滾滾,其間可見一點點晶瑩白光閃動,便似烏去密布的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雪。

    馬天佑見那白光耀眼,心中一驚,失聲叫道:“破雪!”當下不敢托大,提聚全身功力,搶前一步,伸出雙掌對著急馳而來的鼎爐推去。

    白光閃動之中,展仝眼神亦不禁變色,旋即高聲讚道:“恭喜藤堂主,竟然練成陰煞功第二重。”

    原來陰煞功分為三重,第一重名喚“披霜”,運功之時,身體四周凝聚一層青霧,便似披上寒霜,與巴仲陵的“燃冰掌”有些相似;第二重為“破雪”,練至高級時,發出的真氣可以將空氣化為點點雪花,煞是漂亮,即使被掌風擊中,亦會寒徹心扉;第三重名為“踏冰”,相傳數百年前曾有人練成,六月天時過河,不用脫鞋,腳踏之處,河水即時凍結成冰,故此命名。因這種內功心法極為陰邪,稍不留神便會走火入魔,重則全身僵硬、血液凝結成冰而死,輕者亦會損傷肌膚及五髒六腑,藤索臣的一張僵屍臉,便是拜它所賜。是以這種內功雖然厲害,卻很少有人敢去修練。如今藤索臣能將空氣變成點點雪花,可見他的陰煞功已練至第二重。

    鼎爐被馬天佑雙掌推擊,倒退而迴,穩而不急,既不見華麗的色彩,也沒有淩厲的破空聲,但所經之處,卻似一陣柔和的春風,將陰煞功殘留下來的青煙雪花吹散得無影無蹤。

    隻要有足夠力氣,將一個六、七百斤的鼎爐擊得飛出十餘丈,本不足為奇,在黃河幫眾壇主之中隨便挑選一人,相信亦可以做到。但在擊飛之中夾帶風的淩厲、雲的色彩、雷的咆哮、電的光華,卻非有精湛的內功修為不可。如果能將六、七百斤的鼎爐擊得緩緩而飛,則說明此人控製功力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普天之下,並不多見。武學之道的最高境界,正是控製。

    他這一推,連屋頂上的眾壇主亦不禁聳然動容,當日穀如空憑一已之力,於金頂上對決展仝等多名頂絕高手,依然談笑自若,馬天佑的功力,是否已經達到他那種境界?若真是如此,休說眼前這數十人,即便再加上千軍萬馬,恐怕亦留他不住。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敵友莫辨,且武功深不可測的關禮天。

    藤索臣使出陰煞功中的破雪,本想炫耀一下功力,被展仝賞識,心中自然得意,此時見鼎爐緩緩倒飛而迴,神情登時變得尷尬,與修習過镔鐵神功的馬天佑比試功力,豈不是自討苦吃?正自思忖閃身避開抑或伸手去接,耳邊忽起破空之聲,站在一旁的顏帥白眼翻動,揮舞著流星錘向鼎爐砸去。

    但聽當的一聲巨響,流星錘重重擊在鼎爐之上,非但沒有將來勢止住,那鼎爐反似發了狂的巨魔一般,挾著唿嘯之聲,急速向前衝刺。顏帥大吃一驚,方待收錘退開,卻是為時已晚,一股剛勁無比的力道自流星錘上的鐵索傳來,震得他五髒六腑翻轉,一連倒退了幾步,方始穩住身形。

    原來馬天佑同時修習軒轅心經及镔鐵神功兩種內功,前者如海般深厚,後者似箭般淩厲,先以軒轅功力推動鼎爐緩緩前進,一經受阻,登時觸發蘊藏在軒轅心經之中的镔鐵神功,鼎爐便似箭般向前疾射。顏帥功力比藤索臣還差上一截,自然是承受不住。

    那邊薛忠見勢不妙,急掠而出,以一雙鐵掌將鼎爐推過一邊,沉聲喝道:“無知狂徒,竟敢在黃河幫撒野,趁早束手就擒,好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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